西沉的夕陽將酒莊的木質地板染成一片暗紅,餘暉透過高大的落地窗,空氣中瀰漫着微醺的酒香,與即將降臨的夜的靜謐交織在一起,仿佛將整個世界的喧囂隔絕在外。曾經熙攘的酒莊,如今顯得格外安靜。清淡的生意,卻讓這裡成為了一片難得的避風港,為彥鈞和昕偉提供了一個靜心對弈的黃昏。 兩人相對而坐,棋盤上楚河漢界分明,黑紅棋子犬牙交錯,局勢複雜。彥鈞的手指在一枚卒子上輕輕摩挲着,像是在掂量它的分量。片刻後,他將棋子緩緩向前一拱,棋子落在木質棋盤上,發出一聲低沉的聲響,像一聲無言的嘆息。 他沒有急着看下一步,而是將目光移向窗外。遠處的山巒已經被暮色籠罩,夕陽的餘暉在山丘上灑下最後的金光,勾勒出柔和的輪廓。“你說,中國人骨子裡,是不是刻着一種與生俱來的鬥爭基因?”他的聲音低沉,帶着若有若無的感慨,“愚公移山,精衛填海,這些從小聽到大的故事,全都在歌頌不屈不撓,人定勝天。仿佛所有的困難,都只能通過鬥爭去化解,所有的價值,都必須在抗爭中實現。就像這象棋,核心就是你死我活。” 他說着,輕輕搖了搖頭,目光有些黯然。“可是,我總覺得,很多時候,鬥爭不是唯一的出路,甚至未必是最好的選擇。人活着,難道就是為了鬥爭而鬥爭嗎?愚公移山、精衛填海,固然精神可嘉,可換個角度想,這種執念,是不是也讓人忽略了其他可能性?為了一個目標犧牲一切,真值得嗎?” 他用手指點了點棋盤上的“將”,繼續說道:“象棋里也有類似的道理。死守‘將帥’,整個棋局就圍着它轉,所有棋子都成了它的附庸。為了保護它,別的棋子再有價值,也可以隨意犧牲。我不喜歡這種邏輯,總覺得哪裡不對勁。”語氣中帶着淡淡的無奈,像是在抗議某種根深蒂固的觀念。 昕偉始終靜靜地聽着,嘴角掛着一抹淺淺笑意。他端起桌上的酒杯,指尖輕輕摩挲着杯壁,目光落在杯中那抹深沉的紅色。他抿了一口酒,酒液在舌尖流轉,帶着細膩的酸澀與醇厚。他像是在品味杯中的酒香,也像是在消化彥鈞話里的深意。片刻後,他放下酒杯,目光重新回到棋盤,語氣輕鬆又帶着幾分認真:“彥鈞,象棋的哲理說深也深,說淺也淺。從另一個角度看,最核心的只是四個字——‘落子無悔’。” 他拿起一枚炮,緩緩在指間轉了轉,隨即輕輕放在棋盤上,發出一聲輕響。“人生如棋,每步都至關重要。一旦落子,就不能後悔。所以,重要的不是死守某個目標,而是着眼全局,審時度勢,抓住每個機會,下好每步棋。只要每步都走穩,結果自然水到渠成。” 他微微一笑,語氣多了一絲柔和:“就像釀酒,不是一味追求產量,而是呵護每顆葡萄,專注每個環節,才能釀出真正的好酒。棋盤上的卒子,看似渺小,可當它過了河,也能直搗黃龍。關鍵時刻,所有不起眼的力量,都可能改變全局。” 彥鈞叩了叩棋盤,目光沉靜地看着那枚卒子,低聲說:“就像現在這場危機。你是選擇對抗還是調整?危機是機會也是傷害。有些傷害不可避免,只能忍受陣痛,學會割捨;而更多時候,危機背後藏着機會,只等你看透它。”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落在棋盤上,又抬起頭看向昕偉,語氣中帶着幾分探究:“愚公移山和智叟的故事,你覺得哪種選擇更好?固執地移山不止,用鬥爭去對抗困境?還是選擇變通,用智慧找到出路?” 棋盤上的棋子依舊靜靜對峙,仿佛在無聲地訴說着困局與抉擇的哲理。窗外,最後一抹夕陽終於沉入地平線,夜幕輕柔地降臨。酒莊內亮起了暖黃色的燈光,柔和的光芒將兩人籠罩在一片靜謐之中。棋局未完,棋盤上的博弈如人生般繼續着,勝負未定,未來未揭。 ****** 傍晚的酒莊,夕陽的餘暉透過高大的落地窗,將室內染上一層溫暖的琥珀色。空氣中,橡木桶中醞釀的酒香,混合着歲月沉澱的木質家具氣息,在迪娜指尖流淌出的音符間緩緩飄散,構成了一幅靜謐而溫馨的畫面。 迪娜在彈奏肖邦的《夜曲》,略帶憂鬱與沉思的曲子,為棋局增添了層深沉底色。琴聲如同溫柔晚風,輕拂酒莊的每個角落,撫平了白日的喧囂與躁動。音符宛若珍藏多年的佳釀,緩緩彌散於空氣中,散發出醇厚而複雜的香氣,令人沉醉。 棋盤上的黑白棋子逐漸布滿,密密麻麻地交織成一片複雜的圖案。昕偉和彥鈞相對而坐,棋局已至中盤,雙方犬牙交錯,隱約透露着激烈的攻守之勢。彥鈞捻起一枚黑子,在指尖輕輕轉了轉,目光在棋盤上游移。他的手停在棋盤上方,似在權衡落子位置,又像是在思考棋局外的事。片刻後,他將棋子緩緩放在棋盤的交叉點上,清脆的聲響在安靜的酒莊裡迴蕩,像是某種無聲的嘆息。 琴聲從象牙般的琴鍵間傾瀉而出,如同溫柔的訴說,低聲講述着某段遙遠的往事。迪娜的演奏內斂而細膩,每個音符都經過精雕細琢。時而輕柔如羽毛拂過平靜的湖面,時而略微加重,如同微風吹起的漣漪,將人們的思緒引入深邃的意境。樂曲間的明亮片段,如同夕陽穿透厚厚的雲層,灑下幾縷溫柔的光芒,為黑白棋局平添了一絲暖意。 “艾米莉說,伊麗莎白的房子被法拍了。怎麼回事?她是不是破產了?那麼多孩子,怎麼對付得過來?”彥鈞的聲音低沉而緩慢,像是在喉嚨深處滾動。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棋盤,仿佛要從棋局中看出什麼端倪,刻意用一種不經意的口吻說道,話裡帶着試探的意味。 空氣微微停滯了一瞬,昕偉手中的白子頓了頓,臉上的神色沒有太多變化。他輕輕落下一子,語氣平靜而坦然:“我知道。聯繫不上伊麗莎白,我和托尼談過。” 迪娜的手指在琴鍵上流轉,富有變化的節奏中,暗藏着情感深處的複雜與微妙。音符像畫家的筆觸,勾勒出夜幕降臨前天空的朦朧色彩,也點綴着棋局中潛藏的未知。 “這裡的情況,和國內確實不一樣。”昕偉將目光從棋盤移開,輕輕摩挲着手中的酒杯,“房子變成負資產,放棄,有時候反而是更好的選擇。美國人的活法跟華人不同。我們憂慮太多,總想着防範風險,理財保守,甚至不惜犧牲眼前的生活質量。但也因為這樣,每次金融危機,華裔家庭受的傷都不算太重。” “托尼他們不一樣,過一天是一天。哪怕失去一切,也不會影響他們享受生活的態度。” “老徐,你這是在說啥呢?伊麗莎白到底怎麼回事?”彥鈞皺了皺眉,手中的棋子停在空中。 昕偉輕輕嘆了口氣,語氣中帶着一絲冷靜的無奈:“伊麗莎白的選擇,說到底,既是她性格使然,也是眼下這種狀況下的最優解。你算算,她繼續支付房貸會怎麼樣?收入少了,開支大,三個孩子的費用又不能省。更何況,現在房子的價值已跌去三分之一。她買房時幾乎是零首付,去年急匆匆換的大房子——這時候,放棄才是最理智的選擇。” “可放棄了,不就得破產?那她的資產怎麼辦?” “破產了,資產當然歸零。”徐的聲音依舊平靜,“她沒有什麼資產。唯一能算得上財富的是她的退休金,而退休金在美國是受法律保護的。破產不影響那部分。這也是為什麼那麼多人會把大量資產藏在退休計劃里——避風港。” 他停頓了一下,再次落下一子,目光深沉:“更妙的是,放棄房子後,她還能享受半到一年的免費居住時間,同時丟掉十幾萬的負資產。你說,劃不划算?” 迪娜的樂曲緩緩走向尾聲,琴音輕輕迴旋,如同風拂過湖面,留下層層漣漪。棋盤上的黑白棋子靜靜對峙,仿佛在訴說一場關於生活哲學的博弈。 窗外,最後一抹夕陽終於沉入地平線,夜幕輕柔地降臨。酒莊內亮起暖黃色的燈光,柔和的光暈將三人籠罩在靜謐中。棋局未完,音符消散,人生的思索,也在無聲中延續。 ****** 夕陽的最後一抹餘暉堪堪擦過天際,將酒莊外的高爾夫球場鍍上一層淡淡的金邊。剛剛揮杆歸來的夏義雄推開酒莊厚重的木門,門軸發出一聲輕微的吱呀聲,打破了室內的寂靜。 空蕩蕩的大廳里沒有一位顧客,只有吧檯後方,彥鈞正拿着份《華爾街日報》,眉頭緊鎖,神情凝重。昏黃的燈光灑在他身上,將他的身影拉得長長的,更添幾分落寞。報紙版面上滿是他用紅筆圈圈點點的痕跡,仿佛試圖從中找出某種答案。義雄隨意地在吧檯邊坐下,目光掃過空曠的大廳,又落在彥鈞緊蹙的眉頭上,語氣輕鬆地說道:“怎麼,還在為最近的金融危機發愁?沒什麼大不了的,守着就是,虧錢算我的。” 彥鈞聞言,抬起頭,眼神中帶着一絲無奈和不解,語氣略帶調侃:“把我當成被你領養的小孩?這話是侮辱誰呢?” 一旁的艾米莉抱着孩子,坐在稍遠處的沙發上,目光掃過兩人,默默地看着,卻沒有插話。她的神情略顯疲憊,似乎也在為生意清淡而憂慮。 彥鈞將手中的報紙平放在吧檯,轉身地為義雄倒了杯紅酒。深紅色的酒液在水晶杯中搖曳生姿,散發出醇厚的香氣。在轉身的瞬間,他注意到艾米莉拿起了剛才放下的報紙,正認真地閱讀着。 他好奇地問:“你也開始對華爾街的消息感興趣了?” 艾米莉沒有抬頭,目光依然停留在報紙上,手指指着其中一則新聞,語氣平靜地說道:“不是。我只是看到這個……不就是托尼的爸?” 彥鈞聞言,不經意的迅速瀏覽了一下,語氣中帶着一絲不以為然:“一百億美元?便宜。簡直是趁火打劫,等到危機一過,立馬就能獲得三倍甚至更高回報。”他的注意力完全放在收購的價格和時機上,顯然認為這是一筆極為聰明的投資。艾米莉沉默了幾秒,放下報紙,抬頭看着彥鈞,沒有再說什麼。 ****** 初夏的清晨,陽光透過輕薄的窗簾,溫柔地灑進客廳,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昕偉坐在米色沙發上,手中端着一杯冒着裊裊熱氣的咖啡,目光卻聚焦在手中的那份小娟的大學錄取通知書。米色的信封上印着大學的校徽,簡潔而莊重。他仔細地閱讀着,字裡行間,仿佛看到了女兒為了這一刻付出的努力和汗水,心中既充滿欣慰和驕傲,又湧起一股淡淡的不舍,女兒真的要離家,去開始人生新篇章了。錄取通知書的分量格外不同,是州立大學為最優秀的學生設立的本碩連讀的五年制項目,小娟獲得了全額獎學金!這意味着她不僅可以少花一年時間拿到碩士,還能節省不菲的學費,這無疑是個大大的好事。 “爸,別看了,你都看了一早上。”小娟穿着一件寬鬆的T恤和短褲,從樓上輕快地跑下來,笑着從他手中拿過信封,語氣中帶着一絲撒嬌的意味,“又不是你的,這麼激動幹什麼?” “替你高興,驕傲!”昕偉放下手中的咖啡杯,抬起頭,目光中滿是自豪的光芒,“你媽媽聽到這個消息,高興的流淚。她還特意囑咐,讓你早點去,早點熟悉環境。”他頓了頓,語氣中又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感慨,“是爸爸沒本事,要是有足夠的經濟能力,你就可以去更好的學校,有更多的選擇……”他知道,女兒最終選擇州立大學,除了學校本身不錯外,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為經濟上的考慮,不想給他增加負擔。 “不完全是啦。”小娟的笑容稍稍收斂了一些,她低頭輕輕摩挲着信封有些粗糙的邊緣,輕聲說道,“我覺得挺好的,這所學校也挺不錯,從這起步也不差,條條大路通羅馬,不是嗎?本碩連讀五年制,是個難得的機會。”她抬起頭,眼神中充滿了對未來的憧憬和自信。“媽媽身體好像好了些。” “恢復得不錯,精神狀態也比以前好多了,最近還交了個新朋友,人挺好的。”昕偉的語氣變得輕鬆了許多,臉上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你不用擔心她,她現在比以前更懂得享受生活。” 小娟聽了,輕輕地點了點頭,眼中掠過一絲複雜的情緒,但她很快便掩飾了過去,臉上重新掛上了燦爛的笑容,她轉而問:“那您呢?您最近怎麼樣?工作還順利嗎?” “還不錯。”昕偉抿了口已經有些涼的咖啡,淡淡地說,“有迪娜日子輕鬆不少,很多事她都幫我分擔了。” “迪娜真是個奇蹟。”小娟笑了笑,語氣中充滿了由衷的感激,“她也該回到學校,去追逐她自己的夢想。她那麼聰明,一定可以取得更大成就。” 昕偉看着面前的女兒,眼神中流露出一絲欣慰和感慨,他由衷地說道:“你也是個奇蹟。從小到大,經歷了這麼多事情,這麼多環境變化,卻依然能保持樂觀心態,如此努力地學習和生活,我們都為你感到驕傲。” “既然驕傲就別光說不練,也別老是說教。”小娟調皮地吐了吐舌頭,衝着父親做了個鬼臉,然後得意地說,“錄取只是開始。目標可遠不止於此,這只能是個小跳板。” “哦?”昕偉饒有興致地挑了挑眉毛,笑着問道,“目標是什麼?說來聽聽,讓老爸開開眼。” “去哈佛讀博!”小娟語氣堅定地說道,眼神中充滿了自信和渴望,“就等着瞧吧,我一定會拿到offer,成為一名優秀的經濟學家。” ****** 父女倆愉快的談話被迪娜的聲音打斷。她從廚房裡端着熱氣騰騰的早餐走過來,輕聲哼着歡快的歌曲,手裡端着煎得金黃的雞蛋和烤得香脆的吐司:“吃飯啦!經濟學家得先填飽肚子,才有力氣思考!” 餐桌上,三人圍坐在一起,有說有笑,氣氛溫馨而愉快。小娟突然想起什麼似的,一本正經地對迪娜說道:“迪娜姐姐,我其實一直覺得你比我還厲害呢!” “別誇我了,再誇我都要驕傲得飄起來。”迪娜笑着輕輕刮了刮小娟的鼻子,目光中滿是寵溺和溫柔,“不過你要記住,無論在哪,什麼樣環境,努力和機會永遠是最好的朋友。只有努力才能抓住機會,而抓住機會就是成功的根本。”她轉而話鋒一轉:“說起來,你剛來美國時,對自己的未來有什麼樣的期待,記得嗎?” 小娟放下手中的刀叉,認真地思索了一下,然後笑着搖了搖頭:“其實那時我哪有什麼明確的期待啊?就想着先把高中讀完,能順利畢業就不錯了。畢竟,在國內時成績一直普普通通,就是英語稍微好些。國內的環境,千軍萬馬過獨木橋,大家都拼命,為了考個好大學。老師們只關注升學率,而不是學生的個體發展。我那時候普普通通,沒什麼特別突出的,也從來沒想過能考上什麼名牌。”她低頭輕輕撥弄着盤子裡的煎蛋,語氣中帶着些許自嘲,但更多的是一種釋然。 “可現在呢?你不僅拿到了,還是本碩連讀,還有全額獎學金。”迪娜挑了挑眉毛,眼中滿是鼓勵和讚賞,“這一路走來,你真的不覺得自己很厲害?變化可太大了。” “嗯……確實是挺大的。”小娟抿了抿嘴,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但眼神中也流露出了一絲自豪,“剛來時,我以為自己和以前一樣,成績也就中不溜兒,沒什麼特別。可後來,我慢慢的意識到,只要努力,真的可以學到很多東西,即使是那些AP課,我居然都學得還不錯!於是,我又開始覺得,自己也不是一無是處,我也可以做得很好,也有很多很大的潛力。” 昕偉插話道:“那時候你開始讓我們都刮目相看啊!我記得你還跟我說過,你最喜歡的AP課程是微積分,因為那位老師非常善於啟發式教學,讓你對數學產生了前所未有的濃厚興趣。我們家的女兒,在國內數學成績平平,到了美國竟然能在數學上如此出色,這恐怕是任何一位你以前的老師都難以置信的。”他的語氣中滿是自豪和欣慰。 “是啊,學渣變學霸。那位老師真的與眾不同。”小娟回憶起往事,臉上不禁流露出溫暖的微笑,“他不像國內的,只是一味地灌輸解題技巧,讓我們機械記憶,而是耐心地引導我們思考,去探尋問題深層的原理。我至今都記得他多次強調的:‘數學不是用來死記公式的,而是用來解決實際問題的有力工具。’這話深深地觸動了我,徹底改變了我對數學的固有印象,也讓我真正體會到了學習數學的樂趣。” “是教育環境的不同給了你機會,讓你找回自信,並發現了自己的潛力?”迪娜微笑着問道,她很為小娟的成長感到高興。 “是這樣。”小娟點點頭,語氣里流露出幾分感慨,“這裡的老師和同學們都非常鼓勵我,他們不會緊盯着我的分數不放,也沒有國內那種令人窒息的排名壓力,而是會認真對待我的每一次進步,哪怕只是一個小小的進步,也會有人真心為我鼓掌、為我喝彩。記得有一次歷史課,我的論文竟然被選為範例,那是我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努力得到了真正的肯定。回想在國內,似乎只有躋身前幾名才能贏得關注和老師的讚許。而在這裡,我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尊重和鼓勵,這讓我更有動力去探索知識的奧秘,不斷進步。” “這才是教育的真正意義。”迪娜若有所思,“不僅僅傳授知識,更重要的,讓你相信自己能做到。” “是啊。”小娟用力點點頭,目光堅定,“如果沒有這些鼓勵,我可能根本不會想着去申請那些挑戰性的課程,更不會想着能夠進這麼好的大學。現在的我,真的和以前的自己完全不一樣了。” 昕偉望着女兒,眼中滿是欣慰:“你知道嗎,小娟,這一路上,我們一直為你感到驕傲。你不只是找回了自信,還學會了如何追逐自己的夢想。” 小娟揚起一個燦爛的笑容,調皮地眨了眨眼:“那當然!不過,這才只是開始!接下來,我要去哈佛讀博士,成為一名真正優秀的經濟學家!” 迪娜笑了起來,輕輕握住她的手:“你一定可以做到。無論未來的路有多遠,有我們支持,你一定能走到更高的地方。” 昕偉也點點頭,語氣充滿自信:“是啊,你已經證明了自己,剩下的就是繼續努力,抓住每個機會。” 小娟看着兩人,眼中滿是感激和堅定:“謝謝你們,我一定不會讓你們失望!” 三人相視一笑,暖融融的陽光透過窗簾灑在他們身上,客廳里瀰漫着溫馨的氣息,未來的畫卷仿佛在陽光中緩緩展開。 ****** 在寧靜的午後,迪娜坐在鋼琴前,指尖輕柔地按在琴鍵上,第一個音符便如同一聲溫柔的嘆息,在空氣中緩緩彌散開來。那是勃拉姆斯的《間奏曲》,旋律在她指下緩緩流淌,充滿了沉思和冥想的氣息。樂曲的節奏舒緩而平穩,仿佛時間在這一刻也靜止了下來。和聲的運用非常細膩,時而溫暖,時而略帶憂鬱,如同在訴說着內心深處難以言喻的情感。 昕偉坐在她身旁,靜靜地欣賞着迪娜的演奏,眼中流露出欣賞和讚嘆。他忍不住開口說道:“你這麼優秀,老夏居然有眼不識泰山,沒有近水樓台先得月。” 迪娜聞言,微微一笑,搖了搖頭。琴聲依舊在空氣中流淌,如同微風拂過樹梢,發出沙沙的聲響。“他不是我的菜,我估計,他也不敢。” 他愣了一下,隨即又笑了。樂曲中,一個略帶憂鬱的旋律緩緩升起,又輕輕落下,仿佛一絲淡淡的嘆息。“你這麼優秀和善良,哪個男人有你,都是上帝的寵兒。” 迪娜卻搖了搖頭,眼中閃過一絲憂鬱。琴聲變得更加低沉,如同內心深處難以排遣的惆悵。“你這麼想的?我覺得,沒有男人會看得上我呢?相貌平平,幾何曲線不夠,高數我學不好,應該就是因為這個原因。” 昕偉裝模作樣的前前後後左左右右往她身上看了看,然後故作神秘地說道:“有哇。不僅是連續,還可微可導,是個性質很不錯的複雜方程式。” 迪娜被徐的話逗笑了,琴聲中也多了一絲輕快,但隨即又嘆了口氣,指尖在琴鍵上輕輕滑動,樂曲又回到了之前的平靜和沉思。“得了吧。為什麼男人的眼光很少光顧?” 他想了想,樂曲中一個溫暖的和弦響起,仿佛一絲安慰。“那是因為,覺得能夠配得上你的不多。男人多是有自知之明的。” 迪娜點了點頭,沉默了一會兒,琴聲也隨之靜默下來。然後,她再次抬起手指,樂曲重新開始流淌,但這次,似乎多了一絲釋然。“老夏的情況特殊,他老是說,他的命是我父母給的。我問過他們,爸爸媽媽說,沒有什麼大不了的,沒有那麼嚴重。具體的我也不知道。他是帶着感恩的心在幫助我,有時給我的壓力也蠻大的。我不想欠誰的,就想自立、獨立。” 昕偉聽完迪娜的話,沉默了一會兒,樂曲也隨之進入尾聲,最後一個音符輕輕落下,在空氣中久久迴蕩。“你是一個好女人,值得被愛。”迪娜感激地看了他一眼,然後再次將手指放在琴鍵上,開始了另一首樂曲。她的琴聲,如同一首動人的詩篇,訴說着她的夢想和希望。 ****** 送女兒上大學的一幕,成為迪娜和昕偉人生中又一段的溫馨記憶。 小娟搬去州府讀書的日子終於到了。昕偉和迪娜開車送她去。一路上,車窗外的景色不斷變幻,從連綿起伏的田園風光逐漸過渡到車水馬龍的城市景象。小娟的目光卻似乎無心欣賞窗外的風景,而是始終停留在車窗玻璃映出的自己模糊的倒影上,心思不知飄向何方。 “爸,畢業典禮時,您會來嗎?”小娟忽然開口問道,打破了車內的靜謐。 “當然會。”昕偉笑着回答,語氣中充滿了肯定,“你媽說,她也會從國內飛過來,一起見證你人生中這個重要的時刻。” “太好了!”小娟聞言,臉上露出了興奮的笑容,仿佛所有的憂慮都暫時煙消雲散,“我會好好表現,爭取讓你,和迪娜姐姐,還有媽媽,看到一份全優的成績單!” 她剛想再說些什麼,卻被父親打斷,語氣中帶着一絲玩笑式的責備:“還是姐姐?” 迪娜聞言,笑着說:“姐姐挺好,迪娜更好,更美國化。”她並不在意稱謂。 小娟說:“迪娜,你也應該回學校,去學些更專業的技能。你這麼聰明,不能只滿足於在酒莊做一輩子侍應生吧,這對你太不公平了。” 徐昕偉聽了,有些無奈地看了女兒一眼,說道:“怎麼說話?只要她開心,任何職業都是最好、最合適。” 小娟卻認真地反駁道:“這是迪娜姐早就對我說過的,人要有長遠目標和規劃。她最近一直都在為我的事付出,不能再因為我而耽擱她追求自己的人生理想了。” 車子緩緩駛入校園,寬闊的操場、綠樹成蔭的林蔭道以及一棟棟整潔的教學樓映入眼帘。小娟下車後,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然後抬起頭,仰望着高聳的教學樓,眼中充滿了對大學生活的憧憬和嚮往,也夾雜着一絲對未來的忐忑。 “爸,迪娜姐,放心吧,我會好好照顧自己。”她轉過身,先是給了父親一個用力的擁抱,然後又緊緊地抱了抱迪娜,“你們也要好好照顧自己。”迪娜笑着,輕輕地拍了拍小娟的背。 目送着女兒的身影逐漸消失在人群中,昕偉的眼眶微微有些濕潤。他轉過頭,看向身邊的迪娜,低聲說道:“長大了,真的長大了。是啊,你也應該為自己做些什麼,不能總是只想着付出和奉獻。” 迪娜輕輕地握住他的手,沒有正面回答他的話,而是微笑着說道:“是啊。她一定會讓我們更加驕傲的。” 初夏的陽光溫暖地灑在兩人身上,驅散了清晨空氣中殘留的微涼。他們並肩站在車旁,望着充滿青春與活力的校園,心中都充滿了對未來的美好希望和無限期待。 (汪翔 版權所有。2022年3月初稿, 2025年1月修改) 國內的讀者可以在晉江文學看《美國契約同居》(伊利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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