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明沙漠的嘆息》文化的沙漠,文明的戈壁, 這裡曾經有過綠洲, 有過星辰在詩人的手掌間熠熠生輝。 而今,風暴裹挾着沙塵, 將一切埋葬, 只留下冷冰冰的水泥與鋼鐵, 在地平線上劃出鐵灰色的孤寂。 為了生存,我必須放下身段, 像一株枯草,任風摧折。 為了工作,我必須遺忘尊嚴, 像一塊沉默的石頭,任意被搬運堆砌。 為了活下去,我必須奴顏卑乞, 彎腰,低頭,甚至匍匐, 像狗,像老牛, 用膝蓋丈量這冷酷的土地。 文化呢?文明呢? 我想問,卻不敢問。 聲音被鉗制在喉嚨深處, 我的嘴巴被封死, 只能聽從那一個個指令, 每一道指令都像鎖鏈, 一圈一圈繞在我的脖頸上。 我的大腦和思維呢? 它們被賜予,卻無法使用。 它們是荒廢的花園, 藤蔓枯死,花蕾被摘走, 只剩鐵籠般的框架, 和瓦罐里的冷灰。 如果這是生活, 為什麼還要給我一顆心跳的肉身? 為什麼不從一開始, 就把我鑄造成一座雕像? 無聲無息地站在這廢墟里, 與這文明的殘骸融為一體。 我曾經也是人, 曾經有過熱血與夢想, 也曾經被微風和陽光擁抱過。 可是歲月的寒冷與暴風雪, 早已將我搜刮得乾乾淨淨, 只剩一具行走的空殼, 在這廣袤的戈壁中無望地跋涉。 如果我只能說一句話, 如果我的心還能有最後的吶喊, 我會說: “活着,他媽的真沒有意思。” 但這句話, 像飛鳥撞向鐵牆, 折翼,墜落,消失無蹤。 我閉上眼睛, 仿佛能看見遠方, 那是一片沙漠的盡頭, 文明的廢墟上, 有一棵孤獨的枯樹, 它的枝椏,像手, 無聲地伸向天空, 向着永恆的冷漠乞求着一場不存在的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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