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獨坐海邊高高的山崖上,看着漸漸西沉的殘陽,蒼劍陷入了沉思。他想搞明白,冰雪到底去了哪裡,真的葬身海底?思緒回到2007年3月20日早晨。馬來西亞吉隆坡國際機場。 停機坪上一架飛機的頭等艙。志得意滿的蒼劍,雙目微閉似睡非睡,悠閒自得。他一會兒輕輕的搖晃着手中拿着的一杯葡萄酒,一會兒又將酒送到鼻子尖下嗅嗅,再收斂嘴唇、嘴角,用舌尖稍微抿一抿。最近幾年悠閒無事時,這已成為蒼劍的標準動作。表面上看他似乎是在試圖從微小的味道和氣味差異,來感覺不同葡萄酒間的差別,實際那只是個習慣,他自己都不知道鼻子裡到底嗅出了什麼。 此時的他在思考。幾年前確實有過一陣對葡萄酒深度理解的興趣,為此他還嘗過不少等級差異極大的品牌。就此他變的不太在乎酒的高低檔次,而是對酒本身特色的體會。雖然在口感上,低價的沒有高價的來得“溫和”,但是誰能說“粗狂和粗獷”不是一種特色和美感。檔次低點的葡萄酒像粗茶淡飯,像小時自己穿的奶奶親手用自家地里的棉花織成的粗布衣,雖遠不及絲綢來的細膩,曾經帶給自己的滿足感,絲毫不低於現在身上的這些世界名牌。 旁邊坐着的是年輕漂亮,氣質高雅的冰雪,幾天前剛過完二十六歲生日。二十六歲正是女人最有魅力的年齡。蒼劍曾經說。到這個年齡的女人一切都到了恰如其分的最佳:體型發展風韻,性格基本定型,思維初步成熟,像三月盛開的櫻花。 冰雪親熱溫柔的依偎在蒼劍肩旁旁若無人,手裡拿着杯葡萄酒。 預祝你成為中國第一!世界列強候選人!冰雪覺得這就是他所想要的。她很少對她恭維。這次對於他公司,意味着新時代開始,她實實在在的為他的成功而高興,只是說出了內心的真實感受。但是,她的春風得意卻帶給蒼劍一絲寒意,她看到他臉上露出一絲失落,她肩膀不由自主的輕微哆嗦了一下。 這酒有什麼特色?敏感的冰雪意識到自己的話語可能無意中對蒼劍造成了刺激,趕緊轉換話題。產自澳洲,味道也還不錯?!不等蒼劍回話她繼續溫柔地說,似乎是自言自語。冰雪對葡萄酒很有研究,很小就開始琢磨,葡萄種植園曾是她最喜歡光顧的地方之一。她曾到法國的種植園呆了個多月,後來又到加州的種植園工作半年。她一度幾乎將葡萄園的管理和酒的釀造定位為自己未來的生活舞台。 我是不是太絕情?商道,真的是非得利益第一?蒼劍依然慢慢的晃動手裡的酒杯,睜開雙眼,像是在問冰雪更多的是在問自己。打敗對手一直是他多年來努力的目標,打敗了一個個對手才使他得以擁有今天。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他變成一見血腥就昂奮的吸血鬼。打擊對手,招招見血,才能給他帶來興奮和滿足。這次戰爭才開張不久,對手就已兵敗如山倒,看來真的是不堪一擊。離最終目標得以實現應是指日可待,他以為自己會非常開心,但內心深處帶給他的卻是失落,莫名其妙的,就像是他自己被對手打敗的那種。他不知道是為什麼。 這次他帶着冰雪,繞東南亞飛了一大圈。從澳大利亞起到菲律賓、馬來西亞和新加坡,最後又回到馬來西亞從這裡回國。歷時兩周,算是給了冰雪半個蜜月。他知道,對於她這樣見過大世面的女人,這些地域性的觀光本身並不是特別重要,她在意的是他對她的感覺。而對於女人來說,男人得明顯顯的將這種感覺表示出來,而不是含蓄地暗示。她在有些地方,不喜歡含蓄!暗示也不夠! 從外表看,冰雪和普通中國女人有種說不出的不同:不同氣質,美麗但不妖媚;舉手投足,表現的自然、落落大方;自信發自內心深處;肌膚細膩,典型的南方女人特有的那種。她用妝很淡,粗看似乎是不經意,仔細觀察會發現每個細節都很講究。細柳眉,自然,由粗到細。 第一次見她,他就感覺到這個女人不同尋常,不是自己經常看到的那種。曉婉雖然有很高文化教養,來自知識分子和幹部家庭,但是不知為什麼,就是缺少冰雪身上獨有的那種味。到底是因不同女性特有的魅力,還是知性女人的與眾不同,或者是生長環境和所接受教育不同的結果? 就在蒼劍閉目養神胡思亂想時手機提醒音樂響起,來了短信:堅守二十年前的承諾!你永遠的朱麗葉!等着你的回歸。短信末尾是一個“正在滴血的心”的小圖案在慢悠悠的閃爍,像是在訴說又像是在自責,更像是在自殘。 這是妻子曉婉發來的。 她拒絕他提出的離婚請求,這已經是第N+1次。他給了她很優惠的條件:經濟上隨便提,一個億都滿足,也有能力。但他也明白,錢對她沒有太大意義,從來就不是她眼裡重要的選項。現在的蒼劍雖富可敵國,但是他覺得,自己能給她的除了錢似乎也沒有什麼。 錢能搞定的都是小事,這是近幾年他所生活圈子裡的人最常說的一句,也是非常現實的事實。問題是,如果是連錢都不能搞定的呢?看着短信蒼劍皺了皺眉,臉上露出絲絲苦笑。為了離婚的事他已折騰了快兩年。此時的他,好羨慕美國那個靠投資起家和發財最終成為富豪的巴菲特,老頭子可以不離婚,也能很快樂的和自己的秘書過日子。為什麼中國的女人,就不能像巴菲特的女人那麼開明點? 想當年,兩個人在讀研究生時,都曾一起研究過巴菲特。 如果中國有美國那樣的股市,我也有機會成為中國的巴菲特!他曾用很遺憾的語氣對她說。機會哪兒都有,只是形式不同。她永遠都充滿樂觀。 他明白,並且一直記住了她的意思:真正的強者不會花時間去抱怨自己生不逢時,生不逢地。這種睿智實際上才是她對他最有吸引力的地方。很多人看重短期利益,那種多數人看重的經濟和物質,唯利是圖。而她似乎一直在追求一種人生活着的意義,或者說,一直在努力讓自己的人生過的有價值。 凡成大事的男人,特別是像他這樣從草根起家的空手漢,背後必然站着一個非凡的女人!今天的他,更加堅信這是個真理。 關上手機,用眼掃了掃周遭,很多座位還空着,離起飛時間還遠。他吃了幾粒安眠藥,閉上眼想安安靜靜的睡一會。這時瞌睡蟲也不合作,迷迷糊糊中又回到了二十年前的今天。 1987年3月20日,氣溫溫和,天氣晴朗。 年輕時的他一臉的稚氣,富於幻想,眼裡的世界無限大,眼神中還稍帶羞澀。秀氣稚嫩,青春陽光,充滿幻想,混淆着幻想和理想的差異與野心的差別,玩世不恭我行我素。 仙人渡天池附近的山頂,一塊兩百來平方米的平坦巨石,露天營地。位於山坳中被群山環繞的仙人渡天池,湖面上還籠罩着薄霧,從山頂看去碧藍的湖水若隱若現,美麗而神秘。山背後的太陽已緩慢消失,和太陽在鬥志鬥勇的薄霧開始高傲的抬起頭,向已不見蹤跡的陽光示威。平靜的湖面被一層薄紗慢慢的籠罩,像是個貪玩玩累了的小孩,才被媽媽哄着進入夢鄉。 周遭的昆蟲開始鳴叫此起彼伏,像是在賽歌。篝火旁一個靚麗的女子面火而坐,那是年輕時的曉婉。她用左手拉着蒼劍的右手胳膊,將頭依偎在他右肩,身後是帳篷。她抬起滿足的面龐,看着繁星點點的天空。 滿天星星閃爍,真漂亮!她躺在那仰頭看着天空。他躺在她旁邊。 是呀。小時夏天夜晚,就喜歡躺在石頭上看着天上的星星發呆。他說。讓夢想飛翔?她問。也是吧,有時。他答。這滿天星星,有多少你能說出名字?她問。不多。北斗星,亮晶晶。這是記憶中的兒歌。水瓶座,我最喜歡看的星座,我的星座。她用手指指着。關於水瓶座有個有趣傳說,不知你有沒聽過? 他搖搖頭,摟緊她,笑笑。 據說,在個叫特洛伊城的地方住着一位王子。城裡的人說,他的俊美容貌可以比美城中最美的美女。有天,他們的上帝那兒要辦場重要宴會。剛好在開始前幾分鐘,那些大大咧咧的大神們才發現,替宙斯倒酒的一個女孩受傷,緊急之下,那麼巨大的神殿居然找不到替代者。 我猜猜?可以呀?那個頭肯定是個色鬼,而且還很挑剔?!哎,你的鼻子還挺靈敏。勝過我們家的老狗。她給他做了個怪相。大家都知道權勢熏天的宙斯需要什麼。看着獨裁者苦惱的面容,眾神踴躍拍馬屁,幫忙推薦自己看得上的候選人。 結果,都拍在馬腿上咯。對。沒有一個的長相能讓老色鬼看得上。因為,即使有,窩邊草也早就被他吃光了好幾遍!這時,剛從凡界歸來的阿波羅神來訪,他神神秘秘的向宙斯推薦了他在特洛伊城看到的那位俊美的王子。 無辜良民就此要大禍臨頭。他搖搖頭。老頭不信:神界都沒有人間就更不可能有俊美的男童。似信非信的老頭,讓阿波羅帶他去看看,要眼見為實。 那酒會就不開了?是不是說,老頭沒有興致,取消吧。就取消了? 算是吧。見過特洛伊王子後,老頭就犯上相思病。最後,他想出個邪惡的計劃。無非是綁架,強人所難!你怎麼知道?獨裁者都這樣。他們擁有權勢,但都不得人心,只好霸王硬上弓,以為權力和價錢能夠征服一切。 她點點頭繼續:宙斯於是又靜悄悄的來到特洛伊城,等王子獨自外出時自己變成一支大老鷹,一把抓住王子將他帶回到自己的神殿。在那裡,他強迫王子代替那受傷的女孩為自己倒酒。無奈待在神殿的王子因為想家而一天天消瘦,昔日快樂得像天使的小男孩變的沉默寡言。宙斯覺得愧疚,於是託夢給王子的國王父親,告訴他王子在上帝這過的很好。同時還派人送給國王送去幾匹神馬,想通過物質財富上的補償,來消除自己內心的負罪感。 相對於親情,物質上的東西再多,恐怕也無濟於事。不是什麼東西都可以用物質利益能夠搞定的。正是。愛是無價的。但宙斯不這麼想。他所想要的就必須取得,不論這樣做對他人到底意味着什麼。人在得意忘形的時都這樣。有一天,你也會。這就是人性,人的劣根性所在。 嗨嗨。我怎麼會。他傻笑着,覺得這樣的論斷真的好笑。 為了安慰自己的良心,老頭還放假讓王子回特洛伊城去看他的父親,然後再回來替自己做倒酒的酒童。一個貪婪的同性戀者。他可不僅僅只是個同性戀。他還亂倫,任何漂亮的女子,只要讓他知道就逃不脫被蹂躪的命運。曉婉一本正經說話的樣子讓他覺得好好笑。 不正經。那,又怎麼會變成水瓶的?還是嫉妒的結果。老頭也有老婆,天后赫拉。那女人無法管住老頭,就只好對受害者施加淫威。在發現了老頭和王子間的秘密後,就一次次設計陷害,挑撥離間。後來。老頭還真的相信了天后的挑撥,以為王子要背叛自己,和愛上他的侍女私奔,於是決定用毒箭射死他。 玩膩了就拋棄。哈哈。歷來如此。天下男人都這樣,無心無肺傷天害理。她噘嘴擠鼻哼了一聲,繼續說。射出的毒箭被深愛王子的侍女海倫用胸脯擋住。海倫犧牲自己也只能救王子於一時。後來老頭狠心將其固化。就這樣王子從此留在天上變成了水瓶負責給宙斯倒酒。你看就是那,是不是有個水瓶星象正在倒酒? 所以說,獨裁和集權缺乏人性,缺乏平等和尊重。自己得不到也不讓別人得到!他邊看着邊評論,覺得此時的自己已看透人情世故,世態炎涼。 即使如此,被固化的王子也還是有他抗爭的手段。他從此倒出的已不再是美酒,而是心酸、苦澀的眼淚!眾神無不為之動容。既然眾神為之動容,就沒人出來主持正義,造反? 這就是老頭的高明。他一方面用物質和美女誘惑、腐敗他們,又不讓他們獲得足夠造反的實力。而那些女人們,都成為男人支配和發泄的工具,沒有權勢也沒有實力。很多獨裁者不都是用類似的辦法來維持權力和地位?所以反過來說,在一個充滿腐敗的體系內,肯定是權力的獨裁在作怪。 看來,在神界過日子比咋們在凡界還難。此時的他還沒真正的用心思考腐敗和獨裁間的關係,他覺得自己想那些也沒用。沒用的事他通常不會花時間。 有天當你成為獨裁者時,你可能比他更壞。我到哪裡去,能找到自己的王國?誰知道。可能是伊甸園,魯濱遜呆過的小島。那我就派出我的國王特遣艦隊,四處搜羅美女,金錢。美死你。再看看那裡,像不像桿秤?那是天秤座,代表公平與正義。她說。別說,還真的有點像。他覺得。 小時爸爸告訴我,天秤座是希臘神話中的正義女神阿斯特莉亞,在裁判人類所做之事的善與惡時所使用的天平。你看她,一隻手持着天平,一隻手握着斬除邪惡的劍。為求公正,她的眼睛還蒙着。那,你爸爸有沒有嚇唬你,不要做壞事? 壞事和惡事,還是有差別的。爸爸從來不嚇唬我。 不是慈母嚴父?仁慈的父母親更重要,更能培養愛心。爸爸說,很久很久之前眾神和人類都生活在大地,還能和平共處。不同的是,神擁有永遠的生命和創造人類的能力,但他們創造的人類壽命卻有限。寂寞的眾神開始不斷造人。久而久之造出的人類開始喜好爭鬥,惡習橫行。 是不是只想到數量,卻忽視了人是有物質需求和欲望饑渴的? 可能是吧。最後眾神管不住造出的人類,失望之餘自己搬回天宮,讓人類在凡間自生自滅。只有阿斯特莉亞女神不同。她覺得不能也不該就這樣丟下自己造出的孩子。於是她選擇留在凡間教人為善。儘管如此,人類還是繼續墮落,且越來越嚴重。戰爭烽火燒遍凡間的每個角落,人類開始形成不同部落,不同集團間相互殘殺沒完沒了。最後她也選擇放棄而回到天宮。 於是,天空就高掛着鍾愛正義和公正的天秤座。高高在上,不着邊際,只有警示意義,沒有實際的制約力量。這或許就是人類的悲哀所在。微小的個體,我們能做什麼?她哀嘆。匯集涓涓細流,也能形成咆哮的江河滾滾向前。他滿懷信心。 有志氣。我也是這麼想。要不我們一起考研究生,讀博士,教書育人,讓涓涓細流得以匯集,讓江河早日咆哮。好啊。他們的未來就這麼定了下來。 想不到,你還有這麼多關於天空的知識。你該攻天體物理。他笑着說。 小時在山區,有空閒的夜晚,爸爸就給我講星星的故事。看天空數星星,聽關於星星的傳說,就是我獲得的啟蒙教育。有段時間我對星星是那麼痴迷,都想讀天文專業。她陷入了回憶。我也曾想過搞衛星探礦,最終陰錯陽差的來到了這裡。 小時我很黏父親,要是他不在家,我就會對着天空的星星發呆。 那個夜晚,兩個年輕人覺得自己深愛着對方,這種感覺會一直繼續到永遠。為了這份愛念,他們對天發誓:海誓山盟。 蒼天,我對你發誓,我將一輩子愛我身邊的這個男人,不論生生死死,健康與否。我是他的,直到生命的終結!她高抬着右手,很認真的對天。 繁星為證,大地為媒,咱們嫁了!隨後她站起來,對着山谷大吼。 蒼劍,我知道你愛我。要不要也發個誓約。一直是她在說他在聽。 坐在旁邊的蒼劍靜聽着,臉上明顯的掛滿了幸福和開心。 愛在心裡,不需要誓約來錦上添花。我愛你,上天可鑑。此時的蒼劍說的是真心話。他是個很誠懇的人,就像這山區家鄉的鄉親,淳樸、善良。曉婉愛的就是這份誠懇和善良。 只怕有一天,上天也像對待牛郎織女那樣來對待有情人,用一條寬闊的銀河隔斷相愛的兩顆心。蒼劍看着天上銀河兩岸閃爍的星星,語氣中卻沒有傷感。 別老是那麼多愁善感。生逢其時又是天之驕子,前程廣闊。是讓理想展翅飛翔的時候了。曉婉伸出雙臂像只立馬就要展翅起飛的海燕:讓理想飛,飛,飛! 這一幕,深深的刻在蒼劍的心靈深處! 二十年後的今天,此時此刻,我們相約再來這,重溫我們的愛情,帶着我們愛情結晶的孩子,還有那開始發白的鬢髮,微微駝起的腰背,便便的大腹,和深度的老花眼鏡。但是,我們的愛情不老,青春常在!曉婉繼續對着繁星和月亮說道。一個彗星從天際划過,像是在為她此時此刻的快樂和開心留下記錄。 我不求富貴,甚至都不奢求上蒼確保健康長壽的身體。 那你求什麼?我只求能夠堅守的,能夠控制的。 他明白她在講什麼,憨笑着點點頭,將她靜靜、緊緊抱在懷裡。 就是在那裡在那個晚上,當着眾多星星的面,她將自己的第一次給了他,將終身託付給了這個男人。完了,心還在快速跳躍,像是興奮也像是惶恐。她在想:愛是什麼?應該是心心相印,渴求相守一輩子的男女間的靈與肉的溝通、苟合,是對對方的承諾和給予,是兩個人動物性的吸引和欲望的釋放。 一對大大的眼睛,看着就讓人喜歡,她的眼神總是充滿快樂和喜悅,漂亮的臉蛋上整天陽光明媚。她是學校公認的校花,高雅的氣質,淳樸的個性,不俗的外表,和喜愛運動帶給他曲線清晰的體型,年輕女人奢求而不得的東西,都在她那裡存在,並且還在自然的生長和繁衍。 想什麼呢?他看見她躺在身邊半天愣愣的像是在發呆。 在想,愛是什麼?她還沉浸在愛的美味之中。 那傢伙苦苦追求,你就真的不動心?不知是出於什麼考慮,他問。 動啊,誰說不動。她知道他在說誰。只是這時提及這個人和這種事似乎非常不合時宜。她在想:男人怎麼會這樣,得到了還不滿足?!或許男人都這樣,剛剛得到了卻又開始嫉妒,擔心自己對占有唯一性的失去。外表看着壯實自信十足的男人,是不是都在內心深處缺乏自信?她原本快樂火熱的心情突然被澆上了幾滴冰冷的水珠。但她還是忍着,沒露出不快。 那?不知趣的他還要繼續說下去。那什麼?吃醋?那你就立志打敗他不就得了,為我掙個面子?她有點生氣,表現出一絲溫怒,也真的開始不耐煩。 憨笑,是他的回答,也是對製造的尷尬處境的自我解嘲。多年後有一次,他在不經意中說句:在社會上要想能混,善於處理尷尬是很重要的技能。那時她再將這句和自己熟悉的他對比,有時覺得似乎更明白他的為人,更多時候卻是更加迷糊、難解。人呀,還真的複雜、難懂。 他又能說什麼?他不是個喜歡吹牛的人,堅持實實在在做事讓結果說話的風格,也是讓她覺得他是個可以依靠終身的男人的主因。此時此刻她對“依靠”的理解,還主要是一種虛幻的感情寄託,物質和地位上,她覺得自己前途無量,沒有需要依靠任何人的地方。 所說的是關於胖公子追她的事。為數眾多的追求者中最大膽,意在必得的一位。胖公子剛剛本科畢業,隨後留在校團委,很快做到團委副書記。曉婉是文體活躍分子,學校學生會的文體幹事。胖公子從第一次見到就開始迷上她。經常有“必須”交代的“公事”需要向她交代。一段時間讓她不厭其煩。她是個愛學習的人,相比文體和社團活動,她更在乎專業上的進步。他的經常光顧和邀請與款待,消耗了她大量寶貴的學習時間。 學期結束後她辭掉了所有學生會工作,將自己孤立起來。即使如此他還是有不少時候“需要”和她溝通。就這樣過了幾個月,他乾脆直接和她告白,他愛上了她!敏感的她,從開始就知道動機,但她沒有動心。一則是心中有人,再則她對他也沒有任何超乎朋友外的感覺。 有天上晚自習,去圖書館的路上,要好的朋友婷婷神秘的對她說:這傢伙可是條大魚。喔?多少斤?夠吃幾頓?是她明顯奚落的口氣。 那天在校門口看見,他坐在軍車裡向我招手?這有什麼可大魚的?不就是個小蝦米?!她無心地開着玩笑。對於他的故事和背景,她一點興趣都沒。 有人說,他家在軍區司令部大院,他爸可大有來頭。哇,真是個金龜。她用聽起來很羨慕和驚訝的口吻說。老不正經。婷婷知道是假裝,她常這樣逗自己。 要不,給你介紹介紹?你們倆挺般配的。她一副認真的樣子。 去你的吧。他怎麼會看上我。來看你時,他什麼時候正眼看過我。她似乎是想了想又接着說:除了你,他似乎就沒有正眼看過任何其他的女人。看來還是很純情。用情專一,不是你最喜歡的品行嗎? 愛得有緣!先有緣!傻丫頭,你又不是不知道。她轉身向她做了個怪相,並且用身子撞擊了她一下,衝擊力將從後面匆匆跑來的男子撞的幾乎跌倒。 哈哈。是她的狂笑,帶有野味。 胖公子實際上並不胖,至少按現在普通人的標準看。那時普通人的營養多數不良,相比之下長期擁有充足營養的他就相對胖了些。胖公子從政經系畢業,一直是校學生會的活躍分子。為人挺和藹,沒有大家公子的優越感。他曾在偏遠農村生活了幾年,隨着他當年下放的父母。回城後他的父親升職很快,已經是軍區副司令,母親也由普通護士變成副局級領導。 有車、有房、有地位,他是那個時代的超級寵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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