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韧本可以成为李彦宏的霍去病,在 AI 世界的开疆拓土中立下不世之功,却在 2015 年那个闷热的夏天,成了被推出来平息众怒的马谡 。 即便真是对规则的误读,法务部门与高层审核的集体失职,也该承担主要责任 。在这样庞大的帝国之中,而且是面对如此重大的国际顶级擂台赛,事前若无质询,是系统的集体盲区。若有质询却被压制,则是文化的癌症。 那时的百度,是有资格和实力硬刚微软和谷歌的,那也是中国科技公司第一次,真正站在世界最顶级科技公司的第一线。在同样的擂台赛上,余凯带领的NEC团队曾经拿下首届霸主,这一次,百度的实力至少也是世界三强之一,握着当时最有战力的一支力量。 年底,在中国国内的何恺明,又基于他和他带领的团队在微软亚洲研究院刚造出的ResNet方法,为微软拿下里程碑式的成绩,以3.57%的错误率彻底终结了范式之争 。 2014年2月4日:萨蒂亚·纳德拉正式接任CEO,替代了满足于维稳的守旧的鲍尔默,创始人比尔·盖茨的哈佛好友。这是微软40年历史上第三位CEO,上任时公司正面临多重危机。2015年年底,微软在纳德拉领导下的整顿和转型基本进入稳定轨道,虽然仍在持续推进重大重组,但核心方向已定、局面已稳,市场和内部信心开始恢复。这时候,是从微软挖走高端人才的不错机会。随后不久,MIT和谷歌证明了这点。 如果百度当年足够硬气、足够护犊子,或许有机会吸引何恺明这位后来冠绝AI视觉界的顶级科学家,整个中国AI的命运轨迹,恐怕都会彻底改写。那么,万亿参数的大模型时代,脊梁骨可能就长在中关村,而非硅谷 。然而,这种假设在“内卷内耗”的文化软环境面前显得如此苍白 。 如果有人说,当年的百度内部,有人顺水推舟,看到了潜在的风险,却借助机会,给吴韧挖坑,我也不会吃惊。嫉贤妒能,擅长勾心斗角,内部倾轧,为个人小利抛弃道德底线,这类事,在今天的中国依然太常见。毕竟,这原本就是中华文明的精髓所在!英雄出头,必遭暗箭;天才耀眼,必被灭灯;任何试图改变轨迹的锋芒,都注定被自家骨子里的懦弱与阴毒亲手掐灭。 无论当时的李彦宏承受着多大的国际舆论压力,最底层的逻辑依然是那种“集体利益至上、维稳优先”的底色:为了保全大局,必须牺牲那个最具锋芒、最不合群的异类。 这正是中华文明最根深蒂固的劣根性的体现。 如果百度当时选择硬刚,像马斯克那样,不仅不追责,反而追加十亿美元预算,让他放马奔腾,披荆斩棘地继续冲锋,那么这位智勇双全的猛将,大概率能成就霍去病式的传奇,彻底改写中国乃至全球AI基础设施的发展轨迹。后来OpenAI的那些辉煌成就,或许也要两说了。百度很可能成为那个真正把计算力推到极致、提前引爆下一代AI浪潮的公司。而且,那为数众多的战将,也不会寒心离去。 百度的这次处理,不仅是公关上的短视,更是战略上的极度软弱。它完全不明白,进攻才是最好的防御。想要成就一代霸主,公司的文化底色里必须有一种横刀立马的霸气:即使天下人都嫌弃我,我也要护住我的团队。这种“护犊子”的硬度,在历史上本就是弱者向强者实现跃迁的重要资本。 技术史与战争史反复证明,失败本身,往往只是转向的信号。当年格鲁夫治下的英特尔在遭遇日本存储芯片围剿的灭顶之灾时,如果也像百度这样通过切割和妥协来求全,就不会有后来称霸全球的微处理器帝国。华为在遭遇制裁的极端危机下,如果不是靠着那种“即使全世界都断供,也要保住研发火种”的骨气,就不可能完成从应用层到底层架构的史诗级逆袭。 危机是检验公司基因的试金石,只有在极度受压时敢于“硬扛”的公司,才能让团队产生一种超越契约、近乎宗教般的忠诚。 可惜,当时的百度眼里只有股价的波动。它根本无法理解,股价的起伏不过是资本市场的无聊游戏,而一个被伤了心的顶级技术团队,是任何财报都修补不回来的。 如果当时选择硬扛,它本可以利用这个“被围猎”的机会,完成一次企业精神的史诗级加冕。它完全可以采取更强硬的方案:调离吴韧的岗位以平息争议,将他转入另外的核心科研部门继续领军。 这样做,百度向全球AI天才发出的信号将是震撼性的:“在这里,人重于一切。只要你为公司冲锋,公司就是你永远的避风港和坚强后盾。”这种在危难时展现出的骨气,足以让百度瞬间超越对手,成为全球技术人心目中真正不可撼动的殿堂。 遗憾的是,百度在保护人才方面表现出了令人齿冷的懦弱与屈从。它像一个急于在洋大人面前洗清嫌疑的管家,在真相尚未定论时,就先把自己人当成了投名状。为了保住那点虚幻的股价,亲手折断了自己的脊梁。这一局,百度在骨气的对垒中输了个干净。 不仅损失了一位顶尖的异构计算专家,更错过了那个将“国际危机”转化为“霸主凝聚力”的唯一机会。它向全世界证明了:在关键时刻,这家公司没有护航的胆量,只有下跪的膝盖。这种软弱,让它从此失去了成为一家伟大公司所必须具备的气场和灵魂。 我们来看看类似的例子,霸主们是怎么样处理的。 冷战时期的美国军工体系,是一个规则、审计、国会调查高度交织的高压环境。正是在这样的环境下,洛克希德内部诞生了被写入工业史的“臭鼬工厂”。这支团队的工作方式,从一开始就系统性地违反常规军工流程:项目的审批周期被大幅缩短,工程师直接对最高负责人汇报;测试与设计高度并行,跳过冗长的层级审查;大量原型机在规则未明前就被推向试飞。 在任何一个“合规优先”的公司里,这样的团队都会被视为风险源头。 但洛克希德的选择恰恰相反。 每当国防部或国会质疑项目合法性,洛克希德高层的态度只有一个:问题由公司承担,人不能交出去。他们可以修改制度、补齐文书、解释流程,但绝不允许将工程负责人推上政治祭坛。 正是这种近乎“护短”的态度,使臭鼬工厂交付了 U-2、SR-71 等一系列突破物理边界的奇迹。 美国后来在空天领域的代差优势,本质上不是制度,而是在制度尚未适配技术时,组织愿意先为技术让路。规则可以慢慢补,工程师一旦寒心,就再也回不来。 2009年至2010年,丰田经历“踏板门”危机,美国国会公开听证,主流媒体轮番轰炸。按照惯例,最简单、也最能迅速止血的做法,就是找出一位工程负责人承担全部过错。 但丰田没有这样做。 内部调查极其严苛,丰田承认体系变形,也承认警报机制迟缓,唯独拒绝一件事,不公开祭旗工程师。丰田高层非常清楚,一旦在压力下牺牲工程负责人,就等于向整个组织释放信号:在关键时刻,工程师不是公司的底座,而是缓冲垫。这将直接摧毁“改善文化”的根基。 结果丰田选择用更慢、更痛苦的方式承担代价:重构质量流程,接受更严监管,以企业信誉而非个人人头作为修复成本。 三年后,丰田重回顶端,得益于它没有在恐慌中毁掉工程体系的灵魂。 在半导体史上,台积电在其早期阶段多次被美日企业指控“不公平竞争”。但张忠谋在公司内部反复强调:技术体系一旦被外部力量定义为“可随意清洗”,这家公司就永远不可能成为核心节点。因此,当外部压力指向具体工程团队或技术负责人时,台积电采取的是一种极其克制却坚定的策略:对外承认制度需要协调,对内明确表态,工程师不是谈判筹码。 这是一种高度理性,智慧满满的判断:在高度垄断的产业中,唯一不可替代的资产是人对组织的长期信任。正因如此,台积电最终被围堵却不可替代,被施压却无法清洗。规则可以被重新谈判,但工程核心不可触碰。这不是道德选择,而是技术主权的底层逻辑。 对照这三家公司的行为,百度在那场风波中的选择,问题便不在“对错”,而在胆识、气质与基因。 那不是一次普通的学术违规处理,而是一场发生在国际技术权力结构高度紧张时期的制度碰撞。在这样的节点上,任何一家志在成为技术中心的公司,都必须做出一个判断:是站在他人给出的对规则的字面解释后面,还是选择对自家工程体系全力托底。 百度选择了前者。它迅速切割、迅速表态、迅速献祭,试图用服从换取可能被赐予的宽恕。 而历史一再证明:强者从不因下跪而被原谅,只会因此被确认“不配托付未来”。 这种硬刚个性,在硅谷的两代霸主,埃隆·马斯克和拉里·佩奇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当马斯克的 SpaceX 连续三次发射失败,火箭在空中炸成烟花,整个美国主流舆论都在等着看他破产的笑话时,马斯克站在所有镜头前说:“失败的是我,而不是我的团队。他们都是最棒的。我们要再试第四次,哪怕卖掉我所有资产。” 这种“以身挡枪”的强悍和霸气,让全球最顶级的工程师坚信:只要跟着马斯克,哪怕捅破天,他也会第一个站在最前面。 拉里·佩奇同样拥有这种硬度。当年谷歌因安卓卷入版权诉讼,佩奇在法庭上冷冷亮剑:技术体系的解释权,只能握在我们自己手里。他绝不把安卓之父当作和解的祭品。这种“宁可玉碎”的姿态,才让谷歌真正蜕变为全球移动互联网的宪兵。 在马斯克和佩奇的世界观里,顶级人才一旦寒心,整个帝国的创造力就此枯竭。 如果马斯克遇到类似围猎,他大概会第一时间冲上 X 平台怼道:“这就是典型的学术圈的双标狗屁!你们在怕失去霸权?有种的来面对面硬刚,别给我玩阴招。” 然后当众把吴韧拉到聚光灯下:“他不是问题,他是英雄!问题在你们。我要加倍投资他的项目,让他放手一搏,改变世界。他一定能够改变世界!让你们那些含糊不清的规则去死吧!” 回头再看看马斯克处理 Autopilot 安全调查:不切割团队,反而公开嘲讽监管落后,加码研发预算,用产品迭代反转舆论。那就是典型的马斯克主义! 佩奇则会像精密的战争机器,调动顶级法律军团死战到底,用创新碾压规则。 这两人向世界证明了:真正的王者从不跪舔规则,他们撕碎并重写规则。 而百度在那场风波中表现得像个战战兢兢的小学生,为了让华尔街的“成绩单”好看一点,亲手把核心团队的脖子递了上去。这种骨头硬度的代差,决定了谁能改写规则、谁只能跪在别人制定的规则里苟延残喘。历史从不怜悯那些在风暴来临时先砍自己人祭旗的公司。它只会记住:谁敢把脊梁挺直,谁才能站到时代的王座上。 【节选自 《AI霸权:纪元启示录》(汪翔,即将出版)(第八章:百度的辉煌与屈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