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對美國就業市場的摧毀,遠超直覺所能承受的極限,遠比任何數據敢於承認的要殘酷。像個悄無聲息降臨的怪物,把整整一代美國年輕人的前途,生生撕得粉碎。大學文憑曾被視為通往中產的階梯,如今卻成了沉重的枷鎖。高等教育對人生的價值,變得越來越虛幻,越來越讓人看不透。而未來,只剩下一片濃得化不開的迷霧。 2025年12月,美國勞工部最新數據將失業率定格在4.6%。股市照漲,企業財報亮眼,AI效率敘事大行其道。可在這些光鮮數字背後,有將近420萬剛剛畢業的年輕人,正面臨一場前所未有的無聲危機:他們中的大多數,找不到一份與大學學歷相匹配的工作。 勞工部有一個更寬泛的指標叫 U-6 失業率(包含“邊際勞動力”和“因經濟原因兼職的人”)。到 2025 年 11 月,U-6 失業率已經攀升到了 8.0% 以上。更有一些獨立研究機構(如 Ludwig Institute)發布的“真實失業率”(True Rate of Unemployment),統計那些想要全職工作但無法獲得生活工資的人,這個比例在 2025 年已經接近 24.8%。 失業潮如兇猛的惡魔,撲向這群沒有準備的年輕人。難怪,最近美國各地,兇殺事件不斷,大概率和眾多年輕人生存艱難有關。 在社會學中,這被稱為“相對剝奪感”(Relative Deprivation)。當一個年輕人背負着幾萬美元的學貸,手握名校文憑,卻發現連付房租都困難,而窗外依然是股市飛漲、紙醉金迷的幻象時,這種巨大的心理落差極易轉化為對社會的戾氣。最近美國各大城市頻發的治安案件、街頭衝突甚至惡性兇殺,並非孤立的治安問題,而是這場無聲就業危機的激烈餘震。 對於一個22歲、本該坐在寫字樓里指點江山的大學畢業生來說,當求職信石沉大海,當冰箱空空如也,當催債電話如催命符般響起,法律與秩序的約束力便開始在飢餓與憤怒中消解。正如一位社會學家所言:“當一個人被社會放逐到邊緣,他就不再覺得自己有義務遵守這個社會的契約。” 在美利堅的社會結構中,一份體面的工作不僅是收入來源,更是年輕人的“社會錨點”。工作將他們鎖在辦公室、鎖在合法的晉升階梯上。現在,這顆錨被拔掉了。數百萬精力充沛、受過高等教育卻無處排解精力的年輕人被推向街頭。當他們發現通過正當途徑無法獲得尊嚴時,這種被壓抑的能量極易被極端情緒、藥物濫用或暴力團伙所收編。 這不是個人失敗,而是時代對一代人的背叛。 過去三十年,美國社會與年輕人之間存在一個心照不宣的契約:你努力考大學、選“好專業”、背學貸,四年後國家會給你一張中產階級的入場券。2025年,這個契約徹底崩塌了。大學文憑不再是護身符,反而成了沉重的鐐銬——背負平均3.5萬美元學貸,卻連一份年薪6萬美元的白領工作都遙不可及。 最殘酷的現實是,連曾經的“避風港”都淪陷了。 計算機科學,這個曾被視為通往硅谷黃金時代的直通車專業,如今成了重災區。紐約聯儲2025年最新數據顯示,計算機科學近期畢業生失業率高達6.1%,計算機工程甚至達到7.5%——這已經高於許多傳統文科專業。曾經讓無數家長和學生趨之若鶩的CS學位,如今卻成了“高投入、高風險、低回報”的代名詞。 為什麼?因為AI把後路斷了。 過去,大科技公司每年從校園招募成千上萬應屆生,讓他們從最基礎的代碼維護、bug修復、數據清洗干起。這些入門級崗位,正是新人積累經驗、向上爬的階梯。現在,這些活兒一個AI工具加一個老員工,就能頂過去五個新人。馬斯克反覆宣揚的“極致效率”,在公司財報上體現為利潤暴漲,在年輕人身上體現為大門緊閉。企業發現,與其花10萬美元招一個需要手把手帶一年的新人,不如給老員工配個Copilot或Grok,成本更低、產出更快、風險更小。 於是,校園招聘規模腰斬。Google、Meta、Amazon這些曾經在頂尖大學擺攤搶人的巨頭,2025年集體縮減了50%以上的應屆生名額。連常春藤盟校的CS畢業生,也開始接到“抱歉,我們今年不招新人”的郵件。 更諷刺的是,一些曾經被嘲笑為“沒用”的文科專業,就業率反而相對穩定。哲學、藝術史、人類學、特殊教育……這些AI短期內無法取代、需要深層情感連接或複雜線下協調的領域,失業率保持在較低水平。但這穩定背後是巨大的代價:起薪普遍只有4-5萬美元,在2025年高通脹環境下,僅夠勉強生存,談何買房、結婚、生子? 護理專業成了最後的“救命稻草”。註冊護士缺口巨大,失業率常年低於1.5%,起薪8-10萬美元,看似光鮮。可這是一條少數人能走的路——學業極度繁重,工作面對生死、高強度輪班,需要極強的身心素質。更重要的是,如果一個國家幾百萬最聰明的年輕人,最終只能通過當護士、送外賣、做客服來維生,而無法進入研發、金融、管理等創造高附加值的領域,這個國家的創新引擎遲早會熄火。 最慘的,是那些就讀於排名50-150位普通州立大學的中間層學生。他們不是頂尖精英,沒法靠校友網直通大廠;也不是社區學院畢業生,本就沒抱白領幻想。他們懷着最標準的美國夢:努力讀書、找份體面工作、進入中產。可現在,他們背着最重的學貸,瞄準的卻正是被AI和降本增效砍得最狠的中層白領崗位——數據錄入、基礎分析、初級項目協調、行政支持……這些職位,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失。 這是一場悄無聲息的階層滑落。 三十年前,美國大學畢業生起薪的中位數,能輕鬆覆蓋房貸和生活;二十年前,至少能實現獨立;十年前,至少能還貸。現在,連基本立足都成了奢望。許多年輕人畢業後搬回父母家,靠零工和信用卡度日,推遲結婚、推遲生子,甚至推遲做夢。 而這一切,都被官方4.6%的失業率完美掩蓋了——因為如果你投了上百份簡歷後心灰意冷,不再每周上LinkedIn或Indeed刷招聘,你就不算“失業”,你只是“退出勞動力市場”。這不是統計誤差,這是文字遊戲,是對一代人絕望的制度性無視。 馬斯克深夜發帖擔憂美國生育率跌至1.6,害怕未來沒人可“收割”。可他一邊用AI和極致效率親手關上了年輕人的上升通道,一邊又指望這些被堵死前路的年輕人去多生孩子?這不是矛盾,這是荒誕。 當一個社會不再給最努力、最有教育的年輕人留下試錯空間,不再給他們積累經驗的入門崗位,不再給他們對未來的合理預期,它就等於親手掐斷了自身的未來。創新不是從天上掉下來的,它需要無數年輕人從最基礎的崗位干起,在實踐中摸索、迭代、突破。當入門崗位被AI和老員工堵死,十年後,誰來接棒? 我來美國三十多年,見證過股災、互聯網泡沫、金融海嘯,每一次危機後,年輕人總能找到出路,因為社會至少還給他們留了一條梯子。現在,這梯子被抽走了,取而代之的是焊死的車門。 更令人不寒而慄的是,這種絕望正在產生慣性。調研顯示,三分之二的美國企業已明確表示,2026年將繼續縮減或取消校園招聘計劃。這意味着,2025屆的待業大軍還沒來得及消化,2026屆的新人又將潮水般湧入。這種‘積壓效應’將讓就業市場徹底變成一個只出不進的死胡同。 這不是周期,這是斷層。如果我們繼續用“個人選擇”“努力不夠”來安慰自己,拒絕正視這場結構性危機,那麼我們失去的,不只是一代年輕人的希望,而是整個國家的明天。 這不僅僅是一場失業危機,這是一場教育信用的破產。當社會無法給受過教育的人提供應有的尊嚴,這個社會最穩固的基礎就在動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