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里姆林宮比烏克蘭無人機更懼怕的是什麼? 民主防衛基金會研究員伊萬娜·斯特拉德納（Ivana Stradner）日前2026年4月8日在《華盛頓觀察家報》發表評論指出, 是克里姆林宮對本國人民充滿的極度恐懼: 在莫斯科統治者的眼中，民眾若能不受限制地獲取信息，便構成了對政權安全的直接威脅。

周五，俄羅斯各地主要銀行紛紛報告遭遇嚴重的系統故障。它們的手機應用程序崩潰，自動取款機（ATM）停止運作，其他各項服務功能也隨之癱瘓。此次服務中斷給民眾的日常生活和國家經濟造成了巨大困擾：公共交通系統被迫暫停收費，部分商家甚至不得不轉為僅接受現金支付的運營模式。

罪魁禍首是誰？既非烏克蘭的無人機襲擊，也非大規模的網絡攻擊——恰恰是俄羅斯政府自身試圖封鎖“虛擬專用網絡”（VPN）的舉措所致。

克里姆林宮長期以來一直致力於加強對互聯網的管控；對於俄羅斯民眾而言，在日益收緊的網絡審查羅網中摸索求存，已成為一種生活常態。然而，此次封鎖嘗試所暴露出的拙劣與無能，恰恰揭示了俄羅斯總統弗拉基米爾·普京的這一舉措極有可能適得其反——政府本意是試圖壓制異見，結果卻可能適得其反，反而激起更強烈的反抗情緒。

三月底，俄羅斯數字發展部宣布對VPN展開新一輪嚴厲打擊行動，旨在通過大幅提高使用成本，讓普通用戶徹底無力承擔。周四，該部下令要求各大互聯網平台必須在4月15日之前開始屏蔽VPN流量，否則將面臨制裁。這些強制性措施迫使互聯網服務提供商大幅提高國際數據流量的收費標準；與此同時，政府還將矛頭指向那些允許VPN服務運行的科技企業，不僅取消其寶貴的稅收優惠，甚至威脅將其員工強制徵召入伍。

上述措施是在此前一系列旨在遏制VPN使用的行動基礎上進一步升級的。截至一月中旬，俄羅斯通信監管機構“聯邦通信、信息技術與大眾傳媒監督局”（Roskomnadzor）已累計屏蔽了超過400款VPN服務。

此外，坊間還盛傳俄羅斯最受歡迎的即時通訊應用Telegram即將遭到全面封鎖，這意味着去年啟動的那場針對該應用的打壓行動正進一步升級。

對Telegram及其他同類應用的封鎖行動，恰逢俄羅斯全國範圍內移動互聯網頻繁中斷的趨勢日益加劇之時。俄羅斯大片地區頻繁遭遇移動網絡“斷網”事故，甚至連莫斯科和聖彼得堡等大城市也未能倖免。儘管官方聲稱這些斷網舉措旨在防範烏克蘭無人機的襲擊，但實際上，它們正服務於克里姆林宮政權的核心目的——即進一步切斷俄羅斯民眾與全球互聯網的聯繫。這種大規模的網絡封鎖引發了罕見的公眾強烈抗議，迫使當局發出威脅，聲稱將以刑事罪名起訴任何參與抗議活動的民眾。

隱藏在這些封鎖禁令背後的真正真相是：克里姆林宮對本國人民充滿了極度的恐懼。在莫斯科統治者的眼中，民眾若能不受限制地獲取信息，便構成了對政權安全的直接威脅。

這種恐懼並非始於今日，但其程度無疑正在日益加劇。自2012年莫斯科爆發大規模抗議活動以來，俄羅斯已擴大了其網絡審查範圍。俄羅斯聯邦通信、信息技術與大眾傳媒監督局（Roskomnadzor）最初於2018年試圖封鎖Telegram，但由於IP封鎖手段極易被規避，封鎖行動以慘敗告終；兩年後，該機構最終撤銷了禁令。2019年，普京簽署了“主權互聯網”法案，該法案強制要求互聯網服務提供商安裝由國家控制的系統，從而實現了對網絡流量的實時監控、過濾及精準封鎖。2021年，Roskomnadzor開始對Twitter實施限速措施，卻在操作中意外導致克里姆林宮自身的官方網站也一度癱瘓。

2022年俄烏衝突爆發後，俄羅斯的審查攻勢更是全面升級。當局不僅封鎖了Meta公司旗下的Instagram和Facebook，還將Meta定性為“極端主義”實體；與此同時，大批西方媒體及俄羅斯本土的獨立媒體也遭到了同樣的封禁待遇。今年，莫斯科當局又相繼封鎖了WhatsApp和YouTube。

與此同時，儘管俄羅斯社會各界——包括那些利用該應用進行戰事聯絡的政府官員及前線官兵——紛紛發出強烈抗議，俄羅斯當局針對Telegram的打壓行動卻仍在逐步升級。今年8月，莫斯科當局開始封鎖Telegram的語音通話功能，並聲稱該應用助長了犯罪及恐怖主義活動。今年2月，Roskomnadzor開始對Telegram實施限速，導致該應用在俄羅斯境內若不藉助VPN便幾乎無法正常使用。緊接着在次月，俄羅斯聯邦反壟斷局宣布，將於今年年底前全面禁止在Telegram上發布廣告。

為了取代 Telegram 和 WhatsApp，克里姆林宮推出了一款名為“Max”的受國家管控的替代應用。自9月起，莫斯科當局已強制規定，所有手機和平板電腦必須自動預裝 Max；此外，部分官員甚至提出構想，要求公民必須使用該應用進行身份驗證，並辦理其他與銀行賬戶相關的業務。

儘管官方大肆推行宣傳，但普通俄羅斯民眾對 Max 仍持警惕態度。他們擔憂國家監控問題，因為該應用缺乏“端到端加密”功能——這被普遍視為當局為了便於監控用戶通訊內容而刻意做出的安排。此外，用戶也普遍抱怨 Max 功能拙劣，且漏洞百出。儘管該應用的所有方聲稱已有超過1億俄羅斯人下載了 Max，但其日活躍用戶數量與 WhatsApp 和 Telegram 相比，恐怕仍是相形見絀。

莫斯科當局此次推出的最新限制措施，其成效恐怕遠不及當局預期的那樣顯著。畢竟，俄羅斯政府此前曾試圖封禁 Telegram，但最終以失敗告終。同樣地，儘管面臨官方禁令，Instagram 和 WhatsApp 等西方應用在俄羅斯依然廣受歡迎。這主要歸功於 VPN——自2022年以來，俄羅斯民眾已大規模下載並使用此類工具。

如今，莫斯科正試圖將這扇“後門”也徹底堵死。然而，歷史經驗表明，許多俄羅斯民眾仍會繼續尋找各種變通之法。即便當局最終得逞，克里姆林宮此舉恐怕反而會適得其反，激化其原本極力想要遏制的社會動盪。事實上，由於互聯網服務中斷引發民眾不滿，當局此前已不得不介入，在全國40多個城市強行平息了（儘管規模較小）抗議示威活動。

如今，是時候揭穿普京當局的虛張聲勢了。華盛頓方面理應採取行動，擴大免費 VPN 服務的供給範圍，從而協助俄羅斯民眾繞過國家限制，確保信息流通的渠道暢通無阻。

克里姆林宮的打壓手段愈是強硬，真相便愈發昭然若揭：一個懼怕言論自由的政府，歸根結底是一個懼怕本國公民的政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