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鼎革之後,掌管湖南軍政大權的是譚延□,這個人對於胡美的事業,簡直是上帝專為 他送來的保護神。譚延□的母親李太夫人患了大葉性肺炎,雖經多方延醫問藥,遍 請長沙城內有名的中醫診視,卻病勢日沉,不見絲毫好轉。譚延□家本是湖南名門, 他與其父譚鍾麟都是進士及第,得授翰林,他還是個大孝子,所以對母親的病重焦 慮之極。譚延□的門下提出,太夫人的病既然如此難治,何不請西牌樓的洋醫生治 治看?譚延□抱着死馬且作活馬醫的僥倖心理,派人前往請胡美出診。胡美當即與 顏福慶到了譚府,聽診、量體溫、詢問病史,二人已知是大葉性肺炎無疑,並且料 到此病上升期已近尾聲。於是開了些普通的消炎退燒藥,囑病人靜臥多飲水而已。 譚家半信半疑,以為西醫不過如此,只好準備後事了。沒想到第二天起,太夫人的 病情即大大緩解,接着不幾日就完全痊癒了。譚延□大喜過望,視胡、顏為神醫, 說,如此先進之醫術,何不引起中國來呢?這當然正是胡、顏所想。從此三人結為 莫逆之交,籌划起創辦醫科大學之事來。 1913年7月,湖南省政府與美國雅禮會簽訂草約,決定在長沙創辦“湘雅醫科專 門學校”,湖南省政府支付銀元二十萬作為開辦費,之後每年支付經費五萬,並由 雙方共同購土地七十多畝,建新校舍於北門外麻園嶺。但此計劃的實施卻受到了意 外的阻力,事情是這樣的:譚延□以湖南省政府的名義,將聯合辦學的計劃上報北 洋政府國務院備案時,卻遭到了湖南留日派人士的強烈反對,聲言只有他們才可代 表湘省醫學界。北洋政府聽信此言,以地方政府與外僑團體訂約案無先例為由,電 令取消合同。譚延□再派人赴京力爭,並動員了在京的數十名湘籍政界要人,作為 他的“院外活動集團”,四處遊說。然北洋政府成命已出,遽然收回顏面何在?譚 延□只得又聯絡三十五名在京任職的湘籍要員及社會名流,發起組成“湖南育群學 會”,以民間團體的名義,與美國雅禮會合作,這才繞開了北洋政府電令禁止的障 礙。 整整一年之後,湖南育群學會代表湖南省政府,與雅禮會實踐前約。顏福慶成 為首任醫科學校校長,而胡美任湘雅醫院院長,兼學校教務長。胡美和雅禮會的夢 想,在他到達長沙八年之後,始得成為現實。胡美隨即攜妻子洛塔返回美國,他要 獲得更多的經濟支持。胡美的目標早已鎖定,那就是耶魯校友哈克尼斯,他是一位 正在尋求創番事業的慈善家。胡美帶着自己擬定的計划去與哈克尼斯共進午餐,在 席間故意談起自己的工作,還有在中國的種種體驗及見聞,他是在有意識地誘導哈 克尼斯,想讓他主動提出醫院和醫科學校應該如何設立的建議。哈克尼斯果然提出 由他投資購置醫院和學校的設備,一定要按當時的最高標準,所謂歐美甲種標準來 開辦和管理,他說,我不願意以後再出錢來維修和更新,我們辦就辦最好的,要一 勞永逸。胡美喜出望外,連忙從口袋裡掏出自己的計劃,遞上去告訴哈克尼斯,那 正是自己夢寐以求的。可當胡美帶着從美國購置的最新設備回到長沙時,他的朋友 譚延□卻已經在政治鬥爭中敗北,被大總統袁世凱勒令入京待罪,甚至判了四年徒 刑,只是後來在別人的擔保下,才放他去了上海。胡美要面對的是完全不熟悉的北 洋系的新省督湯薌銘了,他還會不會實踐譚延□的承諾,繼續資助湘雅呢? 正在胡美焦慮擔憂之時,卻由省政府傳下話來:湯大人第二天要來湘雅視察。 胡美與顏福慶抓緊時間做準備,想要將醫院和學校的各個方面都弄得像那麼回事。 別的都還說得過去,唯獨解剖室里空空蕩蕩,因為在那個草創時期,屍體很不容易 到手,而且外間本來就對西醫傳說紛紜,湘雅尚未開展解剖的課程。有人提議,何 不到城外去撿拾剛剛被湯薌銘的北軍槍殺的亂黨屍體?胡美被提醒,連夜帶領師生 出城搶運,真的在第二天讓湯大人看到了很氣派很現代化的擺滿了屍體的解剖實驗 室。湯薌銘是留日出身,對解剖並不以為怪,可這個綽號“湯屠夫”的省督絕不可 能想到,這些屍體其實是他本人提供給湘雅的。不管怎樣,湯薌銘表示對湘雅十分 滿意,答應按前任的承諾繼續向湘雅支付經費。 不久,袁世凱稱帝引起護國戰爭,程潛的軍隊進入湘南,逼近長沙。被袁世凱 授為“靖武將軍”的湯薌銘,迫不得已背棄了主子,也宣布了湖南獨立,脫離袁皇 帝的控制。袁世凱驚怒交加,一病不起。湯薌銘督湘僅一年有餘,卻殺掉了一萬七 千多人,與湖南人結怨甚深,他知道在此站不住腳了,乃匆匆逃離,胡美的朋友譚 延□得以短暫地回湘主政。但他也好景不長,接着又被段祺瑞的內弟傅良佐取代。 之後又暴發直皖戰爭,湖南落到張敬堯的手裡…… 湘雅就在這樣的政治動盪中發展着自己的事業,在開辦醫科學校之後,又開辦 了護士學校,甚至招收了女生入校學習護理,這在當年更是驚世駭俗的事情。到1919年 的“五四”運動前夕,湘雅已初步實現了胡美的理想:在教學和實驗上儘可能接近 美國約翰.霍普金斯醫科大學的標準,有堅實的基礎課程,合格的專任教師,完善 的實驗設備,充分的實習課時,良好的臨床基地,並且完全用英語教學等等。首批 招收的學生,此時也已畢業,因標準很高,淘汰率亦高,但也培養出了如張孝騫先 生這樣日後成就卓著的醫學專家。這一年醫學專科學校的各個年級都已經滿員,可 實際上一共不到五十名學生,而這些人都是日後中國開展現代醫學的火種。湘雅有 所謂“光榮的誠實制度”,每次考試時無人監考,教師出好試題後就離開,由最後 一位寫完試卷的學生收齊試卷送交教師。一般是無人舞弊的,一旦發現有人舞弊,則 嚴厲處罰,直至開除學籍。通過這種教育,令學生養成自製、自尊,以誠實為無上 光榮的信念。這就叫做“Honor System”。湘雅還教育學生要對生命和人體持極端 尊重的態度,這在當年中國處於亂世,普遍視人命如草芥的時代,尤為難能可貴。有 這樣一個例子:學生在上解剖課時,被解剖的屍體來自於一位患腹部脂肪瘤的女病 人。有學生發笑說,這個屍體比豬還肥胖。上課的美籍女教師當即訓斥學生,說死 者給我們提供了學習的機會,我們的態度應該嚴肅恭謹,並向死者致敬。她率聽課 的學生肅立向屍體鞠躬,使在場的每一個人都感受到了深刻的醫學倫理及人道精神。 正是此種潛移默化,為湘雅學子們養成了高尚的醫德。 乘“五四”之機,湖南發動了以青年學生為主體的“驅張(敬堯)”運動,其 中湘雅學生也積極參與。這件事與毛潤之先生頗有關係。他此時已經從湖南第一師 范學校畢業,正式職業是小學教師,但他卻將大部分精力放在辦《湘江評論》鼓吹 革命之上。他在《湘江評論》被張敬堯的省政府查封之後,又成了湘雅學生主辦的 《新湖南》的主要撰稿人和特約編輯之一。因為他的激進言論,《新湖南》也很快 就被查封了。毛潤之與湘雅的學生領袖李振翩成了好朋友,他們共同組織了赴北京 向段祺瑞政府請願的代表團,他們請願的目的是將張敬堯驅逐出湖南。李振翩後來 也是湘雅培養出來最有成就的醫生之一,他去了美國深造,成為一名病毒學專家。 而他更為世人所知的業績,則是1973年回中國訪問講學,並且因為他與毛潤之先生 的舊交,而在中美兩國政府之間牽線搭橋,對中美恢復正式邦交所作出的貢獻。 毛潤之與李振翩等人在1919年的活動,其實是得到胡美及湘雅校方的同情的。 這可以從《新湖南》被查禁之後,毛潤之繼而開辦的“文化書店”租用了湘雅的房 產一事中看出端倪。但從意識形態上來講,歸屬教會的胡美與思想日益激進的毛之 間,終究在本質上是對立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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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評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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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山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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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言時間:2008-05-21 05:06:2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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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田泥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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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言時間:2008-05-19 14:34:4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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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哥,在文中,湘雅中方的主要締造人之一,譚延凱,他名字中的'凱'字不能顯示。若方便時,請重新輸入'凱'字,謝謝!
[附:譚延凱(公元一八七九年——一九三○年)茶陵人,字組庵,性聰穎,精書法,才兼文武,風格雍容;二十六歲,成進士,授翰林院編修。湖南都督,湘軍總帥,先後任湖南討袁軍總司令,北伐戰爭期間任中國國民黨中央政治會議主席,中華民國國民政府主席,行政院院長。近代書法家,黃埔陸軍學校,中山陵碑文均為譚延凱手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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