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次回上海, 看到一條新聞, 就業救助機構兩次為某失業工人介紹工作成功, 但該工人幹了沒幾天就辭職了. 這很”明顯”是”人之初, 性本懶”. 再看下去, 發現至少不完全是這麼回事.

            上海的社會保障系統在全國來說是不錯的, 所謂低保每月有 400元, 前些日子還加過一次. 除此之外, 符合條件的窮人還可領到其他補貼, 比如住房補貼. “運氣”最好的窮人每月可從政府領取 800 多元. 扯遠一些, 目前在獄中服刑的陳良宇, 在這方面是有功勞的. 那位兩次炒老闆魷魚的窮人, 就屬於”幸運者”之一. 他的工作, 收入大約就在此數, 毛澤東時代干和不干一個樣, 倒也有了新的解釋. ”人之初, 性本懶”, 這時就充分體現出來. 在家呆着也能拿此數, 我何苦這麼辛苦呢.

            用數學語言, 目前上海這種救濟制度, 是階躍型的, 只要改成連續型的即可. 為便於管理和理解, 一般採用分段線性函數. 為方便討論, 假定”運氣”最好的窮人每月可領取800元. 只要你工作的收入加社會救濟不超過1,200元, 你可以兩者全拿. 即使在中國, 尤其在上海, 400元以下的工作畢竟不普遍. 現在看超過了怎麼樣. 假定你的收入在400元以上, 1,200元以下, 你除了從單位領取收入, 政府用社會救濟的形式替你補足到1,200元. 如果收入超過1,200元, 政府自然就不用掏錢了. 如以你的收入為橫軸, 政府補助為縱軸, 這就是一個分段線性函數.政府救濟從800開始. 連續過度到0.

這似乎是一種最低工資,但再仔細看和美國的最低工資制度有着本質區別. 美國是強迫雇主付出最低工資, 這兒是政府拿本來就要付的救濟金替雇主補足最低工資. 不”幸運”的窮人可照此辦理, 反正在政府救濟之上再加400元. 假如A失業每月得補助400元, B 失業每月800元. 他們現在在同一家廠工作, 再假定兩人能力相同, 工作一樣, 故工資相同, 我們來討論幾種不同情況.

(1)   每月400元. A 總收入800, B 1,200. 與其閒散在家, 參加些勞動後生活確實有明顯改善. 400元, 象是 Part Time. 如是全天, 對大部分工作而言, 資本家心好象黑了些. 他們畢竟還有不去的選擇. 政府支出相同, 老百姓生活改善了, 政府不能說吃虧吧. 在舊制度下, A 和 B 都不可能接受這工作. 另外, A 和 B 的實際收入差距保持在400元. 假定政府原來的救濟方案是合理的, 新制度保持了這個合理性.

(2)   每月600元. A共拿800元, B 拿1,200元. 這600元的工作A 接受拒絕的幾率假定一半一半, 政府減少支出100元. 在舊制度下, B 是不可能接受這工作的, 故政府減少支出200元. AB兩人, 政府共節約300元. 同(1), 400元收入差距繼續保持. 各盡所能, 各取所需, 400元應該就是(最低)需求的差別.

(3)   每月800元. A 拿800,B還是拿1,200. 在舊制度下, A 也會接受, 但B 不可能, 這就是一開始那”幸運”窮人的故事. 政府減少支出400元.

(4)   每月1,200. 這時不管新舊制度, AB 都會接受, 政府都已不用付出. B 的生活比A應艱苦些, 但這種差別在任何社會都已經是合理的了.

這四種情況, 不管出現哪一種, 只要採用”分段線性救濟函數”, 都是政府和窮人雙贏的局面. 這 最低工資 = 救濟 + 400 中的400是否合理, 300 或 500 是否更合理, 這就不是數學家的事了.

說了一大堆,現在回到美國的醫療保險. 除了工作需要, 我很少去讀英文讀物, 這次Obama 的醫療改革也不例外. 但我知道, 目前在美國約5,000萬人沒有保險. 很久以前我就從電視上知道, 美國有一個相當龐大的”富”窮人群體, 他們沒有醫療保險是因為”Too poor for Medicare and too rich for Medicaid”, 和上面那個例子中每月拿400救濟的A先生如出一轍. Medicare 和Medicaid 我都不熟悉, 故難以提出如上面那樣具體的方案了. 但我100%相信, 這種方案是可能的, 而且不會太複雜太難. 與其等這些”富”窮人失去保險後在想法補救, 還不如從源頭上消除其產生的根源. 我不知道這樣可以把5,000萬減少多少, 但絕對不是一個小數目.

其實這種分段線性救濟在美國一些政策中已經有所體現, 我就至少知道兩個事例. (1) 領養小孩, 政府可補貼你領養費用中很大一部分(Credit, not Tax Deductible). 但是當你收入超過一定數量後, 就開始線性遞減直至零. (2) Child Credit, 這是每年報所得稅都會碰到的. 這也是Credit. 這是 Clinton 開始的, 每個小孩 $500, 以後 Bush 把它增加到$1,000. 這從$115K 開始遞減, 如一個小孩, 到$135K就一點都拿不到了. 象這種方法, 就不會產生一些很容易構造出來的荒謬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