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前在房地美（Fannie Mae）上班時每年總要參加幾次公司組織的義務勞動，這些活動一般來說都很高大上，擲地有聲，比如替貧窮社區清理環境，替食物銀行（Food Bank）為窮人送食物，有一次一大幫人在寒風中走了約兩小時為白血病研究募款。最近我參加了一種義工，則是大家意想不到的 – 擦桌子。

我退休已有八年半，除了開始半年有些不適應，以後就覺得非常充實：打橋牌，每天鍛煉，看網上新聞，寫文章，還有做家務，除了不會做的（主要和燒菜有關），其餘全部包下來。所以，也沒有考慮過參加一些免費或付費的老年活動。今年，住同一社區的好友邀請我參加他組建的某老人社團的活動。我問了一下情況，就同意了。

參加者要求65歲以上，每星期二在郡政府的某一老人活動中心活動一次，可以聊天、下棋、打牌、打球。還有健身房可以使用。中午時分吃盒飯，基本由政府補貼。以前有些華人到吃飯時候來領取盒飯，拿回家可以吃兩頓。這種行為為大部分會員所不齒。下有對策，上有政策，政府就規定了吃不完不許帶回家，據說一下子人數減少不少。政府補貼是為了鼓勵老人們出來活動，防止他們呆在家裡得憂鬱症，可不是為了給大家提供免費午餐。

我根據實際情況制定了自己的“活動”計劃，跑步機走路，看手機新聞，看熱鬧，聊聊天，最後吃午飯。社團有義工，料理一些雜事，登記（吃飯），統計人數以通知餐館，發放飯盒，回收塑料盒等等。桌椅都是摺疊式的，使用完畢要放回庫房。取出和放回桌椅則無專人負責，大家一起完成，我自然也積極參與。

忽然，我發現一個桌子上殘留一片菜葉，頓時覺得一陣噁心。我用餐巾紙小心翼翼地把菜葉拿起來，扔進垃圾桶。桌椅放完後，我向（會長）朋友說，我也來做義工，更具體些，擦桌子。有人提出，你擦了沒有用，我們吃飯的時候還是髒桌子。我說，那簡單，我就擦兩次，飯前一次，飯後一次。又有人說，第二次就不用了，那是別人用的。我說，第二天的社團每次看到潔淨的飯桌，應該也會感動，或許哪天也開始擦桌子。

經過一些簡單手續，我和太太就成了編制內的義工。每個義工有分工，但老先生老太太經常會旅遊探親，所以工作就常有微調。請假的人多了，倖存者的負荷就會重一些。義工負責人隔天晚上會發出通知，每個人第二天幹什麼，我的工作是“收拾桌椅”。太太看了告訴我，你不能只擦桌子，“收拾桌椅”還包括其他工作。我大怒，還要我干其他的，我就退出。第二天。我向會長太太抱怨，我就是看到桌子很髒才報名做義工的。會長太太說你就擦桌子，沒人會說的。我指着太太，就是她在說。會長太太打了個哈哈，太太嗎。。。

第二次活動時，我這擦桌員就走馬上任了。上一次的菜葉固然是個例，但餐桌確實是髒的不像話，從接近水平的角度望過去，油跡縱橫交錯，就像縮小版的江南水鄉。有人說，這桌子也不知道多少年沒擦了。老人們對我這個另類義工相當感激，許多人說謝謝，有人雙手作緝。還有一位老太太問我是不是基督徒，我馬上反應過來，說我非常尊敬虔誠的基督徒。

為了擦桌子，我從家裡帶了一個塑料盆和一塊毛巾。在一個桌子，一個老太婆居然問我毛巾有沒有在水裡搓過。我有些不快，但還是告訴她，當然搓過。大人不計小人過，我繼續工作。下次再敢問，我決定這樣會回答她，“即使我是你家傭人，你這樣問也已經相當粗魯。。。”。

我希望星期三的社團每次看到潔淨的餐桌後，慢慢也會效仿。以後星期四，星期五。。。文明社會就是這樣慢慢形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