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休以後,我有時間看一些比較長的視頻,讀一些比較長的文章。有一篇文章是關於美國的溫萊特將軍(Wainwright)的。1942年,在日本軍隊即將占領菲律賓時,麥克阿瑟(McArthur)將軍被迫飛離菲律賓,就將菲律賓的爛攤子留給了溫萊特將軍。1942年4月9日,菲律賓陷落。溫萊特將軍又率領美軍抵抗了近一個月,最後被迫投降。當時他如果不投降,剩下的一萬多名美國士兵會全部戰死或病死在菲律賓的熱帶叢林。 我還看了一個視頻,是密蘇里號戰艦上的日本投降儀式。麥克阿瑟將軍的身後,站着兩個骨瘦如柴的軍人,其中之一就是溫萊特將軍,另一位也是戰俘,是二戰時新加坡英軍司令帕西瓦爾將軍(Peraival)。當初,他們被迫投降,承受了胯下之辱。如今,麥克阿瑟讓他們以受降者的身份,接受日本人的投降。 關於他們當時是否應該投降,在任何國家都是一個很沉重的話題,人們儘可能避免。很顯然,美國人民理解和諒解了溫萊特將軍的投降,並給了他很高的榮譽。他得到很多勳章,包括杜魯門總統親自授予的勳章 Medal of Honor,並晉升為上將,擔任了軍長,繼續領導軍隊。他去世後,阿拉斯加的一處美國空軍基地以他的名字重新命名。 比較有趣的是麥克阿瑟將軍對溫萊特將軍的態度,1942年溫萊特率殘部投降後,就有人提議授予溫萊特將軍Medal of Honor,麥克阿瑟當時是反對的。1945年有人再次提議,他沒有反對。非但沒有反對,還在密蘇里號的受降儀式上,讓溫萊特與他一起,接受日本軍隊(不是國家 – 投降的詭異之處)的投降。參加受降儀式的,除了代表同盟國政府簽字的將軍們,比如國民政府的徐永昌將軍,美國將軍非常少。在慶祝勝利的時刻,或許麥克阿瑟意識到,溫萊特將軍替他背了十字架,因此給了他這一殊榮。麥克阿瑟簽署受降書用了六支筆,其中第一支就給了溫萊特將軍。 溫萊特被俘時是陸軍中將,美國人民對於普通士兵戰俘也是如此。1991年海灣戰爭,新澤西櫻桃山(Cherry Hill)的Jeffrey Zaun 是美方的第一個戰俘。他在伊拉克電視上請求美國停止侵略伊拉克,他臉腫得很厲害,顯然受過刑。他後來回到家鄉,家鄉人民給了他盛大歡迎。從比例上看,遊行的規模絕不亞於紐約人民歡迎美軍歸來的遊行。 一個軍隊是否善戰,因素當然很多,士氣不能說是決定因素,但絕對是一個重要因素。中共奪取政權後經歷了大約四場戰爭,朝鮮戰爭,金門戰役,中印戰爭,中越戰爭。其中中印戰爭中國軍隊摧枯拉朽,似乎沒有戰俘問題。中國官方媒體從來不報道戰俘問題,根據網上的極為有限的資料,中越戰爭的戰俘處理相對人道,但是對朝鮮戰爭和金門戰役的戰俘處理,是相當不人道的。 依我所見,對戰俘的處理,對軍隊的士氣有很大影響。在朝鮮戰爭,中國軍隊的傷亡及被俘人數遠超美國,但是美國沒有達到他的戰略目的,最後退回了三八線,所以說雙方打了個平手是比較公允的說法。可是到中越戰爭,雙方居然也只是打了個平手,很難說其中沒有戰俘的陰影。 在戰鬥中,指揮員固然要做出一連串正確決定,基層士兵何嘗不是如此。臥倒還是前進,一個士兵需要剎那間做出決定,戰俘的陰影很可能會對他的決定產生影響。他可能最後做出了正確的決定,但這一剎那的遲疑或許就成了千古恨。或許,當事人自己並沒有意識到陰影的存在。但只要他知道這些事,陰影的存在是客觀的。 在對待戰俘這一點,最值得稱道的或許是以色列。他們多次用幾十名甚至幾百名的監獄囚犯,來換回1-2名以色列戰俘,有時甚至是以色列士兵的殘骸。2011年,以色列釋放了1027名囚犯,其中包括以後的哈馬斯二號人物辛瓦爾,以換取一名以色列士兵。以色列軍隊有着超強的戰鬥力,這一點絕對有着重要影響。以色列士兵相信,如果他們因為種種原因被俘,以色列政府會千方百計把他們救出來。 我在《錦上添花和雪中送炭》一文中提到,在華盛頓DC二戰紀念碑落成之際,一位年輕的美國富人,匿名邀請碩果僅存的美國二戰老兵到華盛頓遊玩,參觀二戰紀念碑,坐波多馬克河上的遊輪。中國現在億萬富翁的人數在世界名列前茅,我多次夢想,如果其中哪一位能請朝鮮戰爭、金門戰役、越南戰爭中還活着的戰俘到北京來玩一次,給予他們一些政府沒有給予的溫暖,將是功德無量。戰俘們會感謝他,解放軍的現役軍人會感謝他,有良心的中國人會感謝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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