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幾年,每到諾貝爾獎公布,媒體總免不了一陣小騷動。科學獎落誰家,本無懸念,但榜單上那熟悉的字母組合——UC——卻越來越像一種文化符號。這些消息在中文媒體,尤其是大陸的網絡掀起了不小的震盪。 伯克利、聖塔芭芭拉、舊金山、洛杉磯、爾灣、聖地亞哥……幾乎每年,加州大學系統總能有人捧回獎章。有人戲稱:“諾貝爾獎是加州大學的年度例行公事。”這話雖然誇張,卻並非全無根據。 加州大學系統在2025年打破紀錄,多個校園裡的教職員與校友分別獲得醫學、物理學與化學領域的五項諾貝爾獎。例如,伯克利(UC Berkely)的John Clarke和聖巴巴拉的Michel H. Devoret及John M. Martinis因在量子物理學方面的突破獲得了諾貝爾物理學獎;伯克利的Omar Yaghi因其在金屬有機框架研發方面的貢獻獲得了諾貝爾化學獎。 而加州的另外兩個私校,史坦福和加州理工均比伯克利建校晚,這兩校加上洛杉磯加大(UCLA),早已成為伯克利的強勁對手,許多方面均已超過了加州這所最古老的院校。 全世界有數千所大學,似乎近年獲獎大多集中在美國的西部,是巧合還是形成了規律?在社交媒體上的有關討論如火如荼,不外乎是一些老生常談的內容:如加州有錢,經濟發達,科技先進,地理位置得天獨厚,等等。 陽光與自由的土壤 不能否認上述因素的共同作用。但與學術強大的東部地區相比,最古老的伯克利(1868年)也不過才走完了一個半世紀的旅程。哈佛大學建校於1636年,是伯克利的曾曾祖父輩,實力雄厚,理所當然的穩居美國諾貝爾獎總數的首位(1901年開始統計),其次便是伯克利。 在加州的校園裡,陽光、沙灘與實驗室並存。學生們穿拖鞋進教室,教授騎單車去辦公室。看似隨性,其實是一種無形的秩序——自由帶來的張力。 這種張力,恰恰是科研的源頭。你可以質疑教授,可以挑戰前沿假設,也可以在咖啡館裡討論上帝粒子。沒人嘲笑你“異想天開”,因為創新正是異想天開的副產品。 久而久之,“規範”被創新的火花淹沒,“考核”的分數化作學術的熱情。

制度之外的文化密碼 有人說:美國贏在體制。其實不盡然。體制只是外殼,真正的動力在於文化。 西海岸的精神,與東岸迥然不同。東岸講傳統、講血統,常帶一份紳士氣;而加州,是逃離者的烏托邦。從淘金者、嬉皮士到硅谷創業者,每一代人都在挑戰舊秩序。 這種精神或文化,滲入到了學術,教育和創新企業等許多領域。 與舊大陸和東部相比,這裡有創新的空氣和土壤。沒人在乎你顯赫的家族,也沒有人真的在意你耀眼的學歷和履歷,或來自哪一個厲害國。大家在陽光下自由翱翔,這是西部開拓者精神的前沿。 科學家不是“體制人”,而是“探索者”;教授不靠“資歷”,而憑“思想的鋒利”。在這樣的文化氛圍里,獎項自然成為副產品,而不是目的。 英國,日本和以色列的啟示 英國開創了現代教育和科技的潮流,她的劍橋和牛津大學均排在諾貝爾獎獲得數目的前列。不過她們的趨勢如同美國的東海岸,原因有類似也有不同的因素,不再展開。 日本屬於東亞儒家文化圈的國家,和東方大國比較一下,一定讓許多人不舒服。二戰後在美軍的占領下,看起來是多麼的不自由。不過她的護照自由度引領全球,獲得諾貝爾獎也時有所聞,今年的2025又出現一個,羨慕死了小紅書上的留言者。 有人拼命告訴你,日本是美國的xx, 有何不好呢?現今的日本受到了世界的尊重,而此地也成為東方大國移民的首選國。看來聰明的國人很多,那些大話套話,或政治術語都是說給別人聽的。 再看以色列。這個彈丸之地,按人均算獲得諾貝爾獎的比例應該是世界第一。也許有人會馬上想到猶太人的聰明。大慨很難否認這樣的認知,誰又能證實他們不是上帝揀選的子民呢? 或許有人認為以色列是個宗教規條嚴厲的國家。但在猶太社會和家庭,兒童從小即被訓練成為俱有獨立思考精神,敢於挑戰權威和傳統的正常人格。這或許是猶太人聰明及人才輩出的真正答案。 在獲得諾貝爾獎的統計名單上,也有許多中小國家,這讓那些東方大國們情何以堪? 中國夢的幻想 評價大學的標準有許多選項。但作為評估教育,科研和創新的硬指標,獲得諾貝爾獎的數目無疑是相對客觀的指標之一。 文章可以發表很多,博士教授也可成批製造,模仿也可成批叫賣,新聞更可以天天報喜,但經得起時間考驗的原創成果推出才是大學獲得榮譽的硬核產品。 在東方大國,如果獲得了諾貝爾獎,無疑是“盛世,厲害,崛起,東升西降。。。”等的絕佳註解,甚至可以歸咎為組織和領袖的偉大。 與足球一樣,社會主義制度優越性的集體辦大事神話,在諾貝爾獎的議題上,多年來大大打臉,讓許多人食寢難安。 有人解讀為全是西方的偏見,為何不自己搞個XX獎,奪得厲害的“話語權”? 諾貝爾獎成了東方大國數十年的魔咒之一。 相對於伯克利或加州理工等的簡樸土氣,東方的一些名校,高樓林立,制度森嚴,大門巍峨高聳。 這裡,科研會議成了匯報會,成果變成“指標”,討論則小心翼翼。年輕學者最怕的不是失敗,而是“不合格”。於是大家都在合格的範圍內勤奮地重複,抄襲甚至偷竊。 東方的學術與權力的邊界常常模糊。論文數量成了政績,評審會議成了交易場。 於是我們看到,一邊是加州的實驗室在凌晨燈火通明,一邊是某地的科研團隊在為“獲獎”設計路線圖。 有人做研究,有人做劇本。還有更多的人的心思在揣測上意,討人歡心,讓擦鞋和奉承文化流行。能發表在名刊物上的作者們,署名和貢獻大多是遊戲的潛規則所驅使。 極權體制之下,層層壓榨,年輕人僅剩的好奇心和原始創新衝動,很早就被消磨殆盡。 在美國,一個學生可以公開否定導師的理論,而導師可能會笑着說:“很好,那你證明給我看。”美國老師大多不會顯示自己什麼都知道。不知道時會直接說:“不知道”。 而在中國,一個學生若在課堂上質疑老師,可能會被提醒:“注意態度。”中國老師大多不會讓學生感覺自已有不知道的問題,寧可信口胡說,也難以忍受學生去質疑自己的知識和能力。 新時代下也有例外,學生可質疑或舉報同學或老師,那是與政治口號不和諧的時候。 中國的學生和家長比世界上任何地方的人都更加努力和勤奮,均知道上名校,找權威。但大多不肯在學生的自由意志上,有半點鬆懈,因為分數和牌子才是最要緊的。 加州大學頻繁獲獎,其實是一種文明信號。它顯示了社會對思想自由的信任。而當一個社會只獎勵“安全的正確答案”,就不可能誕生“危險的天才”。 歷史的迴響 中國是個重視教育,尊重知識的古國。但中國的傳統文化不鼓勵或反對“出格”,及不守“X道”。任何創新或新奇的事物,都沒有老祖宗的辮子好看。只是到了近代,才稍有改觀,但也多注重外面的皮毛和華麗的擺設。 人類的好奇和探索意志是刻在DNA里的,中國人也不會有例外。統治者經過幾千年的細心研究和碰撞,總結出了大量規範民眾的傳統規條,如擦鞋文化,三德子文化或狗崽子文化等等,窒息了中國人與生俱有的心靈自由意志。 從49年開始,中國的讀書人或文化人,就在苦海里掙扎。你必須承認,今日社會的權勢,金錢和地位等的權重,遠高過孔孟之道的說教。後者只是掩飾品,主義思想的宣傳才是王道。因此全中國有數百個馬列學院,數千個黨校。它們訓練的是聽話的,絕對服從的,已安裝好固定程序的機器人,而非創造機器的工程師。 從讀書無用論,到追求毛思想和現今的習思想。中間僅有30多年的緩衝期,幸運的是走出了一批有獨立思想的人。而且大多在海外,成為了各個領域的開拓者。這說明,創新不是x個群體的智商問題。 而如今大範圍消除互聯網的痕跡,封網禁言,大腦黨化,程序化及一體化再次成了潮流。這一群被公認或自認最聰明的人,又想被統一在“最聰明”的領袖大腦的意志之下。 這是互聯網時代以來,一個正在上演的人間奇葩。 中美差異:思想與信任的斷層 科學不是邏輯體制的產物,而是文化氣候的延伸。信任、包容、懷疑——這三者構成了創新的三角。缺一不可。 加州大學的榮耀,也有另一面。自由的代價是孤獨,思想的代價是被誤解。許多獲獎者晚年並不富有,他們甚至被自己的機構邊緣化。 但他們留下的,卻是文明的火種。這種火種,不屬於國家,也不屬於政權。它屬於那些願意在夜裡點燈、獨自思考的人。 諾貝爾獎不是終點,而是一面鏡子。它折射出一個文明對思想的敬意,也照出另一種文明的焦慮。 當我們羨慕加州大學的榮耀時,更應反思: 為什麼有的課堂里沒有自由爭論的空氣? 為什麼科研必須先“服從”? 為什麼每一次“創新大會”,都以“表彰先進”收場? 也許,真正的差距,不在實驗室,而在心靈深處。 加州大學不是天堂。其它處所見的弊端,這裡全有。甚至很長時間面臨着自由出軌的考驗,過頭DEI虛假口號的滲透也常見於報端。但主體的自由文化占了上風,常識和理智在這裡始終是主流意識。 當陽光再次照在伯克利山丘的晨霧上,年輕的學者推開實驗室的門,他不知道自己會不會得獎,但他確信—— 自由的代價
沒有思想自由的空氣和土壤,錯把心靈探求當成顯擺厲害的欲望或貪念,到頭來只能是鏡中花,水中月。無論大陸社交媒體如何炒作加州大學或諾貝爾獎,卻幾乎無人敢涉及獲獎的根本內在因素。當說話的自由成為奢侈品或違禁品的時候,這個社會必將為人類文明所拋棄,奢談創新或發展,無疑是痴人說夢話。 順從心靈里的自由,還是抓奪牢籠里的大獎,這不僅是個人的選擇,也是民族興衰的分水嶺。 

後記:加州,美國的經濟繁榮發達的根源---自由創新的土壤 2025 年 Sveriges Riksbank Prize in Economic Sciences in Memory of Alfred Nobel(通常稱為諾貝爾經濟學獎)主題可以總結如下: 一、獎項授予及核心主題 獎項授予了三位經濟學者:Joel Mokyr(美/荷裔),以及 Philippe Aghion 與 Peter Howitt,後兩位共同獲獎。 授獎理由為:“解釋了由創新驅動的經濟增長” (“for having explained innovation-driven economic growth”)。 具體來說,Mokyr 因 “識別通過技術進步實現持續增長的必要條件”(“for having identified the prerequisites for sustained growth through technological progress”)獲得一半獎項;Aghion 與 Howitt 因 “持續增長通過‘創造性破壞’的理論”(“the theory of sustained growth through creative destruction”)共同分享另一半。
二、主題解析:創新、技術進步與創造性破壞 從以上可看出,今年獎項的關鍵詞包括:創新(innovation)、技術進步(technological progress)、持續增長(sustained growth)、以及 創造性破壞(creative destruction)。以下幾點可供理解: 1.技術進步作為增長引擎 Mokyr 的研究聚焦於:為何在過去兩個世紀中,全球經濟首次實現了“持續增長”(而不僅僅是周期性波動)?他指出技術進步不僅是“外生”因素,而是有其內在機制、制度環境及知識積累作為前提。 2.創造性破壞(creative destruction)理論的再闡釋 Aghion 與 Howitt 基於 Joseph Schumpeter 的“創造性破壞”概念,發展了新增長理論:經濟增長不是單純沿用舊生產方式,而是通過舊事物被新事物替代、舊結構被新結構破壞後重建,從而產生新的增長動力。 3.制度、文化、開放性與創新生態 雖然主題聚焦“創新”,但研究提醒我們,創新並非自動發生:需要合適的制度環境、研發投入、市場競爭、知識流動、以及開放的經濟文化。比如,Mokyr 提出“可用知識(useful knowledge)”“機械能力(mechanical competence)”“有助於技術進步的制度(institutions conducive to technological progress)”三者是技術進步持續發生的前提。 三、為何在當下尤為重要 四、與以往主題的銜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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