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三代人的人生里, 大都伴隨着中國經濟的起飛, 部分民生的改善和窗口城市的高樓崛起。。。可從青年時代起, 我即預感到這樣的盛世及厲害或許只能是曇花一現,外面失敗的例證太多了。因為大陸的深層次問題, 包括體制,社會, 文化及信仰等, 均未與人類現代文明接軌, 所以不可能有持續性的發展和根本性的國家轉變。雖然早有心理準備, 當這一天真的來到時, 還是不願意相信自己的眼睛。看着那些滿臉憂愁, 拖着大包小箱, 來回在大城市裡穿梭的年輕人身影,那些橫衝直撞的摩托送外賣者, 那些在垃圾桶里折騰的人及那些倒地而睡的大量流民, 常常暗自悲傷,感嘆人生的跌宕起伏。

疫情開放後, 一直往來於港澳台大陸之間, 親身體驗了民眾的心情,從興奮,消沉到失望,再到絕望的心態變化。如今, 2023年已走完了大半,接續三年清零的百業蕭條,四十多年的欣欣向榮景象突然間消失了。許多人童年和少年時期的憧憬, 轉眼間醒來, 竟然是南柯一夢。

疫情2020年剛鋪開時, 微信內有許多類似的文章,故做神秘地說: 等疫情消失後,“中國將是世界上唯一的大贏家!”我一直感到納悶和不解: 這到底是從哪兒來的自信? 而在疫情最嚴重的2021年, 牆內到處是”美國三天內必然垮台!”的文章, 塞滿了微信。人算不如天算,有網友感嘆: “沒想到有生之年經歷了21世紀這麼多重大的歷史事件：從轟轟烈烈的反送中運動，到規模空前的全球大瘟疫和光怪陸離的三年清零，再到俄烏戰爭誘發俄羅斯政治動盪跟新一輪專制陣營崩潰，接下來可能還要經歷台灣戰爭和中國內亂……這一輩子活得值啊！這是歷史學家為之狂熱的年代。福山說歷史死了，但是歷史又活了”。

除了大陸官方媒體, 大量海外主流媒體和自媒體最近都在報道中國經濟,外貿和民生的“壞消息”。例如美國媒體《Insider》的專欄作家洛佩茲（Linette Lopez）6月14日撰文，表示當中國解除疫情封鎖時，經濟學家和投資人對此歡呼雀躍，每個人都期望從這個全球第2大經濟體的發展中受益，但如今，華爾街對中國的想像，正在變成一場噩夢。世界各大媒體的標題均是聳人聽聞:《在疫情清零終結六個月之後，中國經濟再受挫折》,《增長：中國經濟令人失望，對美國對歐洲,『最壞的事情』還沒有到來》, 《外國投資者逃離，中國技術業界群體處境艱難》,《在中國做生意對外國人來說正在變得不有能了嗎?》, 《與總部斷絕聯繫，全球投資基金經理們困坐中國黑箱中》,《在市場悲觀喪氣中，中國共同投資基金銷售乾枯》,《西方對中國的天真看法壽終正寢》, 《中國超美國已成“白日夢”》,《中國試圖讓一切傳播金融壞消息的聲音消失》。。。

最近幾個月來, 大量報道中國經濟狀況的自媒體出現, 但主要圍繞着房價下降,工作丟失,外貿衰竭和工廠關閉等幾個顯而易見的議題,而官方的數據少的極為可憐,或根本不可信。比如說,24歲以下的年輕人失業率僅為20%, 而多數人感覺已經超過了50%; 工作標準為每周1小時,即為在職有工作;二手房上市滯銷達到創記錄的水平, 有些城市掛牌超過了20萬套,但具體到每個樓盤, 仍有大量的貓膩沒有被統計進去。

悲哀和失望的氣氛籠罩着社會, 尤其是負債買房的家庭,更是坐臥不安, 他們沒有經歷過經濟衰退, 一直隨着官方的“中國夢”宣傳起舞, 從事個人和家庭的規劃。以日本為例, 過去四十年, 房價的上升和下降如富士山的圖形,平均價從90年的高峰已經下降了大慨五倍(用了15年左右的時間), 也就是說有的地方是兩倍, 有的地方下降則可達十倍。再後的15年則維持30年前的低平線。如果房價長期持平, 其實也是虧的,尤其是在房貸率極高的中國。而統計表明, 大部分中國家庭是負債而行的。

我的朋友們伴隨我走了不少地方。我們不打算去了解上面多數人已經觀察到的議題,而是從另外的視角觀察大陸的經濟衰退, 尤其是高科技發展的現況,市場,以及骨場和賭場的現況。後兩個指標只有在“盛世”時, 才異常發達和突出,實為近代中國的象徵。多年來全世界最大的賭場和人肉市場均在此, 大慨沒有多少異議,但卻被文人和媒體故意疏忽而遺漏。它們同樣關繫到千家萬戶的生存, 並直接反映出口袋裡剩錢的多寡和“盛世”的興衰。

市場

廣州火車站的稀疏人流, 讓我大吃一驚。這是自80年代以來, 我未曾見過的畫面。只有安慰自己, 或許人流已經分流到其它車站了。但當我來到主要的第一,二和三代的商業中心時, 如北京路, 上下九, 天河地下城和最新的花城匯地下城, 即便是周末,也見不到往日的人流。顯然遊客和外地打工一族不見了,許多飯店冷冷清清, 甚至空無一人。坐在北京路永漢電影院對面的麥當勞, 要了一杯咖啡, 就我們幾個客人在閒聊。突然想起N年前, 這裡根本是擠不進來的, 我們當時被迫要了外賣。

然後去了對面的粵菜館, 同樣是服務人員多過客人。美美地享受了一個大餐, 雖然明顯漲價了, 但環境安靜, 給人舒適愉快的感覺。但我很快發現了一個秘密, 在非遊客區即退休人員集中和老廣喜愛的餐廳, 如“點都德”餐廳, 仍然是生意興隆。但這樣的區域在千萬人口的城市, 仍然是少數, 沒有代表性。

科場

這是我們遊玩和關心的重點。據多年的宣傳,高科技是未來中國發展崛起的火車頭。聽說"智慧城"是廣州的高科技明星, 號稱中國未來三大高科技中心之一, 大灣區的龍頭。。。2012年規劃時,稱幾年內可容納所有你能說出來的高科技產業,人口聚集達30萬, 周圍還有科學城, 軟件園等。但外國人極難深入了解,想住進去不易,查的極為嚴格。但聽說空房很多, 碰巧有個關係, 就住進去了兩周多,感覺如同進了療養院。我好像又回到了學生時代。公寓房間雖小, 非常簡陋, 但有個人空間。廣府已投資了數千億, 包括地鐵,高速,甚至公園等。天天出去吃飯,散步,接待朋友,或翻牆或看騰訊洗腦的資訊。

我走遍了周圍所有建築, 嘗盡了大部分餐館。有一天在亂草堆的樹後和大馬路邊, 發現了幾乎廢棄的廣告牌。十年過去, 僅在十字路口的萬達廣場是目前智慧城的像樣一點的中心, 有點人氣。但在最多人群的周末, 也看不出人口會過萬, 遠低於十年前規劃的1/30。許多餐館在大部分時間裡沒有人流, 甚至在晚餐時間,也不見一個顧客。我通常會進去, 與服務人員閒聊一會兒, 聽到的多是嘆氣聲。

觀看周圍已建成的辦公樓, 許多樓層是空的。離十字路口稍遠一點的大樓, 門口布滿灰塵, 大門上鎖已鏽跡斑斑。智慧城仍在運作, 有些早已進駐的公司招收了全國各地的畢業生, 但看不見有正在招工的跡象。反而每天從早到晚,都看到拖着沉重行李,表情憂鬱,奔向地鐵站的年輕人。路邊攤檔的大甩賣比比皆是, 大量的送外賣人員閒坐各處, 而亂堆放的電動單車幾乎堵住了所有路口。除了最早興建的公司樓後的大白狗雕像四周, 大體感覺像個舊時髒亂的小縣城, 沒有美國各處高科技園區常見的安靜,乾淨,整潔和綠化舒適的感覺。但這裡也許更能喚起懷舊的日子。

有趣的是十字路口的萬達最底層也是最旺的大鋪面, 幾乎全是美國的快餐連鎖店, 馬路相對的兩間星巴克, 則非常顯眼。價錢比美國還貴, 我每天都去, 但常常坐滿人群, 非常不解和疑惑。翻牆後看海外新聞, 才知道許多客人是避開家的失業者。仔細觀察, 果真如此, 許多人一坐看電腦就是大半天。如同許多大商城, 底層有電動車展銷, 但服務人員常多過顧客, 沒有見到銷售的場面。而不遠處, 還有25元一位的自助餐, 可見大部分年輕人, 消費能力並不高。

骨場

疫情三年, 憋的人難受。我的朋友們都盼望大家再相聚, 好好享受“盛世”一番。我住在高科技公寓裡, 唯一門縫收到的廣告是各類按摩。仔細一觀察, 周圍還真不少。奇怪了, 這種年輕文化人低消費的地方, 還有骨場? 禁不住誘惑, 加上腰背酸痛, 走進了最近的一家。師傅極健談,手勢也好, 價錢非常便宜。原來他曾從事高科技行業, 開始在深圳按摩, 搬來此地才幾個月。他的理念是, 高科技人員坐的時間太長, 會有這樣的市場。而與我同去的兩位當地朋友失望了, 一聽深圳競爭激烈, 馬上鼓動要陪我去深, 大幹一番。

我們來到了深圳, 羅湖關口附近仍然冷清, 許多過去的大酒店, 店鋪仍然關門, 如“車站大酒店”, 聽說老闆已虧損了幾千萬而關門。走着走着,我們很快收到了許多小姐名片。大陸已經赦免港方的證件過期人員, 可以隨時進入大陸超過了兩個月, 但骨場仍慘澹生存。我提出是習思想整頓,社會風氣改變的結果, 我們這些海外更要小心, 引起自稱“老司機”朋友們的嘲笑。他們說實際上一切如舊, 只是“老司機”口袋裡沒了錢而小姐數目更多而已。

中午時分路過一按摩店, 我們很快被漂亮小姐包圍。門衛指着大門旁的標價牌告訴我, 那些便宜的項目, 是正規按摩, 而這些漂亮小姐負責貴的是花里胡哨項目。難得啊, 她們過去從不在門口拋頭露面。其中一位朋友和一位小姐聊了幾句, 發現是同鄉, 為趕時間馬上進去了。我們來到大廳,先按了按腳, 要急着趕路了。“老司機”一出來, 意猶未盡,大談太值得, 價錢比疫情前降了數倍。並告所我們, 他的小姐2月份從內陸返深, 最近幾個月一直沒生意, 而疫情三年在做口罩為生。而我們的腳底按摩小姐在家生孩子, 也有回家種田的。她們都對疫情後的盛世豪情, 念念不忘, 有些人還背負着各類債務。

賭場

目送我離開羅湖關口, 聽說我要轉去澳門,兩位朋友羨慕死了,因為他們的出境證件已被“統一保管”, 哪來的說走就走的瀟灑? 我對澳門氹仔的大酒店群獨有鍾情。那裡有我許多熟悉的地標, 果然都已全部落成, 金碧輝煌, 非常養眼。基本上, 我是獨自一人在樓上樓下閒逛, 遊客極少, 所以許多設施如咖啡店等還是關門的。但燈火通明, 這樣的大酒店怎麼能生存下去? 和當地的工作人員閒聊, 她們的無奈和失望表露在臉上。

失望之餘, 我趕去了澳門本島。除了老葡京旁邊的新葡京酒店, 全是冷冷清清。坐在古色古香的市政廳前, 享受着咖啡, 看着大陸來的零散旅行團。我想起了去了幾次也不願意排隊等待的豬扒堡, 今天可以好好享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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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網友認為:”中共現在刺激經濟的的一切措施，都是給殭屍打強心針，毫無意義！現在美歐正堅定地推行與中共的"五鏈脫鈎"：產業鏈脫鈎、供應鏈脫鈎、資本鏈脫鈎、科技鏈脫鈎、人才鏈脫鈎。待"五鏈脫鈎"一完成(時間在今、明年)，對中共的總清算就到來！”想起疫情前開始的美中貿易戰, 官方的大力宣傳:”大打大贏,小打小贏,躺着也贏”的毫言壯語, 多少愚昧無知的粉紅跟着起鬨, 可是現世報來的太快了,社會巨變能讓這個國家的民眾長記性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