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一條大陸官方公告,在海內外掀起了軒然大波。中共7月31日出台了任意控製版的出入境規定,自2026年9月15日起施行。“該規定共19條,主要規定四方面的內容。包括健全出境安全風險規範制度、明確出境入境申請要求、完善出境入境限制措施和規範出境入境仲介服務。” 官話洋洋灑灑,其實內涵僅是一句化:不是官方委派或有其它大國的國籍身份,盛世里“說走就走”的大陸人士別再想隨意出國了。 對此,大陸社交媒體呈現一片恐慌和哀嚎氛圍。什麼叫“國家安全”或“高風險”?全是主觀的臆測。熟悉大陸文化的人,立刻嗅覺到了:朝廷終於吹響了完全閉關鎖國的號角,有人想到了關門打狗,以及再次“打土豪分田地”。 不過,我立刻想起了那些“火紅的年代”或“激情燃燒的歲月”,以及“向陽院的故事”里的甜蜜蜜童年。猜想習主席當年一定和我一樣經歷過,並享受過盛世狗娃的特權。現在他還在思思念念吧? 想起近些年來,那麼多粉紅,在微信里,在封城期間,在香港抗爆時期。。。天天吹噓的“一盤大棋”,“東升西降”,“艷陽天”,“大國崛起”,“千年盛世”。。。 現在,你們終於如願以償了。 坐在加州海灘的椰子樹下,端着咖啡,我想到了命運的捉弄和那些逝去的歲月。 在我的童年時代,確實有段時間相信自己生活在“向陽院”里,每天下午四點,守在熊貓收音機旁,聽着“小喇叭開始廣播了”。 在學校和街上,會看到別人穿着舊軍裝喊着口號,連老教授們都上陣跳起了忠字舞。我會時常頓足觀看,細細琢磨那些笨拙和獻媚的姿態,以及似笑不笑的嘴臉。他(她)們總能讓我感到哪裡有些不正常,但沒有人向我解釋過。 當時的物質缺乏是相當普遍和驚人的,生活的供應全靠票證的分配。儘管如此,許多人的嘴裡,仍然充滿了無力的讚美,甜蜜蜜僅是其中的範例。 但我看到了父母和不少長者的冷靜和沉思。終於有一天在收音機里,聽到了“自由中國”的聲音,聲音斷斷續續,時隱時現,但崩出的詞彙讓人驚嘆。啊!怎麼與向陽院或甜蜜蜜的描述正好相反? 開始是驚奇,疑惑,幾年後,海外的電波最終引導我走向了獨立思考的道路。我不急於求證聲波信息的真偽,只是等待時間的驗證。我的父親,在我下放農村離開家時,送給我的唯一禮物是台袖珍有短波的收音機。他沒說任何多餘的話,但從他的目光里,我看到了期待和希望。 在廣闊天地里,有收音機的陪伴,我嘗到了心靈自由的滋味,尤其是在天高皇帝遠的地方,開始明白何為“免於恐懼”的自由了。白天幹革命,晚上反革命,這種爽的生活,令人難忘。 我第一時間知道了江青的垮台和文革的結束。 這段時間因為收音機,我開始了解世界,有了奔向世界的夢想。這比兒童時期,想看到的大海,天涯海角,林海雪原,香港台灣。。。等的異想天開,又有了新的期待。 其實那個時期,我並沒有意識到,從“想看到”到“看到”是人生的分水嶺,也是引領心靈走向自由的最關鍵步驟。 雖然在公開場合,“海外關係”是個惹麻煩的負面描述,甚至招來歧視或迫害。但在文革最封閉的年代裡,我從長輩的神態和小心翼翼的談話里,也能感覺到,“海外”是個多麼美妙的地方! 這種感覺從未消失,直到1984年,我去廣州出差,再次得到了我並不孤獨的驗證。那次住在剛開業不久的“花園酒店”不遠。聽聞有海外來相親的人士來穗住在這裡,廣州的姑娘們排隊去相親,似乎沒有人感到不妥或不適。 而地處內陸的大陸民眾,就沒有那麼多“開放”的心態了。那個時代,能偷聽“敵台”的人,畢竟是少數。 認識一對老夫妻,已超過90多歲。女方自小從港澳歸國,因為嫁了北方“老革命”,有了保護傘,沒有經歷過多少人為的迫害。但在家庭生活里,女方的強勢和霸道從不掩飾,理由就是“海外”高貴過“鄉巴佬”。讓人稱奇的是,男方不但時時接受羞辱,還以有海外妻為榮,喜笑顏開的面對一切挖苦。 “向陽院”和“甜蜜蜜”等均是閉關鎖國時代的標配詞語。不管官方多麼賣力的推銷,如同現今的“東升西降”,“盛世中國”等,只能矇騙一些涉世不深,信息封閉或缺乏獨立思維的人。 這些人的存在,恰恰是近年產生老少粉紅的土壤。 過去四十多年,藉助港台及西方的幫助和引導,加上勤奮的百姓,中國經濟起飛了。許多人的尾巴翹到了天上,開始上演“農夫與蛇”的故事了。 “戰狼外交”,“說走就走”,“我是中國!”及許多指引世界的氣勢,從皇上到百姓,從機場到車站,從順地打滾到撒潑耍賴,全世界都嘗到了東方大國的魅力。 因此,我對這些粉紅今後的命運,沒有一絲一毫的同情和惋惜。他們大慨沒有經歷過向陽院裡甜蜜蜜的生活,或選擇性地忘記了。 自疫情封控起,我在博客里,對許多網友和朋友提出了多次警告。有人聽進去了,但大多數人還在做夢:疫情後大陸是唯一一個迅速復甦崛起的大國,美國是“八大”抗疫失敗國。官方敘事的黃粱美夢,仍讓許多人有甜蜜蜜的感覺。 疫情剛結束,我即返回大陸觀察。親自看到了二次文革的來臨和經濟崩潰的前奏。於是,我又寫下了數篇文章,如《中國夢未來五年,十年和三十年的展望》和《習近平借毛屍還魂的2024新年展望》等。其中預言道: “全面限制人們的出境, 交往和境內旅行:回收和作廢所有私人護照。必須出國者,需經過縣,市和省至少三層審批通過。個人不得持有外幣或港澳幣, 違者以間諜罪論處。恢復外幣兌換卷流通,手上所有外幣一律收歸國庫, 個人不得保留。回國後,需填寫完整的出境匯報書, 詳細描述所有境外活動和人事關係。國內旅行需憑縣以上單位介紹信出行, 包括住宿,交通和飲食等。按需要,兌換目的地的糧票, 即各省市糧票。男女結婚也必須得到批准,須向主管部門報備認識經過。認真填寫每次同房記錄,切實作好計劃生育工作。對超出計劃的同房和生育,予以嚴懲,如掛破鞋遊街以及開除工作崗位。” 我的預判,兩年多後大多成為了現實。 不過我相信,還會有人不相信閉關鎖國的現實,對向陽院裡的甜蜜蜜分辨不清,誤了自己,也毀了下一代。 中共創造向陽院裡甜蜜蜜的神話,是深知中國人大多會重視孩子的成長。我在向陽院裡長大,四周柵欄圍繞,壓迫感極強。父母煞費苦心,力所能及的為我配套了當時的奢侈品-收音機。他(她)們的目的很清楚,就是要在鐵幕內,為我引進一絲陽光。能不能接受到,他(她)們已經無能為力了。 今天類似的父母更多。畢竟已經有了40多年的開放時期,人們更難被忽悠了。可以想象,那些看過或聽過外面世界的人,面對重新的閉關鎖國,會是多麼的痛苦和憤怒! 隨着經濟的成長,許多家庭不顧一切的送孩子赴海外讀書,過去的一,二十年裡,出國留學熱潮達到了頂峰。 但這些人肯定是少數,占據全中國總人口的比例極低。 有學者曾公布了一組銀行存款數據,中國當下有95%的人,銀行存款只有2.4萬。而在這95%的群體中,又有40%的人,銀行存款為零,這40%代表着差不多有5.6億人,銀行存款是零。 但全國每人平均銀行存款不到12萬(2026年)。換言之,這個平均銀行存款數,是與極少數千萬,億萬富豪的財產平均後的每人數據。 百萬人民幣,對絕大多數的大陸民眾來說是個天文數字。他們可能從來都沒想過,富裕階層的子女一年的學習費用都不止這個數字。 有趣的是,越是低層的民眾,因為認知有限,越是出產老粉紅,並嚮往向陽院的過去。而中上階層見識多廣,真實粉紅的比例低的多了。這並不排除有些人雖知真相,但慣於甜蜜蜜的嘴巴,而說謊成性。 美國的私立大學,是許多華裔父母的夢想。我的子女上了頂尖大學,但沒有貴族私立中學成長的經歷。我一直納悶,貴族中學的經歷對上“好”的大學到底有多大的幫助? 確實,本人對貴族中學的認知及其有限。 我一度認為,過着奢華的中學生活,是一種浪費。看看本文引用的大陸數據,實在不願意把子女帶入那種脫離社會,脫離大多數人生存狀況的環境之中,成為高高在上,不食人間煙火的那類人。我甚至認為是一種精神犯罪。 你可能認為我沒有那個經濟能力,認知有問題,或者是其它原因。不過,這些想法確實是我多年來的真實心態。 其實根本原因,不得不說還是我童年及青少年時期的向陽院經歷。那些浮在表面的甜蜜蜜和藏在實際生活里的肅殺之氣,給我留下的陰影,常常揮之不去。 也許我並不十分了解美國的青少年生活。 今年暑假,經歷了三位來自大陸少年的故事。他們的父母在大陸因各種原因均無法脫身,但都想他們的孩子逃離向陽院,最好能在海外紮根。 看到他們,讓我想起了自己的過去,於是熱心地接待了其中的兩位。 另一位是我的鄰居,來自上海。 他們全家在加州買了房,只為了唯一的孩子能在美國上小學。如今近十年過去,拿着學生簽證陪讀的媽媽費勁了心力,而父親不得不繼續留在國內兩頭跑。最近學生簽證政策劇變,看的出來,全家犯難了。最近房子空置,我並不知道他們的下落,願他們一切安好。 第二位是在美國出生的孩子,如今進入高中的年齡。父母不能出境,只有把他交給我們,來美國進入暑期的“夏令營”,準備尋找合適他的大學。 他在現今的中國向陽院裡長大,對美國的一切都感到新鮮和驚奇。臨走前,我問他的感受,他猶豫起來不知如何回答。 我說,肯定是想父母了,他點了點頭,突然說到;這裡有一種鬆弛感。我補充:是心靈上的自由嗎?他不可否認地笑了:“我想上加州大學!” 最後一位是新移民的女兒,她讓我看到了貴族私立中學對中國父母的魅力。 通常來說,有些人的子女學習並不刻苦,靠成績打拼,想上好大學,門都沒有。但既然來了美國,孩子能上好的學校就是自己最大的面子。因此許多人竭盡全力,也要擠上名校。 望子成龍成鳳是中國傳統文化的特徵之一。 因為英文有限,我被反覆邀請來到了這間久負盛名的寄宿中學,也是參加夏令營。據介紹,此校每年費用高達9萬美元,還不算捐款的部分。畢業生中,90%能進入比較好的大學。來自40多個國家的國際生,占據了生源的四分之一。學生錄取率,大體為15%左右。 進入風景優美,設施齊全的校園,讓我驚喜不斷。這比我當年就讀的頂級中國向陽院,不知強了多少倍。 校內體育,實驗設施應有盡有。最突出的是,有一間古生物博物館。展品豐富,讓人感覺是走進了一家著名的大學。 許多新建新翻修的建築外,均看到來自華人(大陸姓名)的大量捐款介紹。陪孩子來的家庭,多為亞裔,周圍操普通話的極多。他們許多人來自大陸各城市,也有港台日韓的家庭。 讓大家看看這間校園的幾個畫面,校名自己猜吧,不做廣告。 看到從校園走出的少年,那些介紹自己展品時的笑臉,與各國同學告別時的溫情,我真的感覺到,他(她)們才是生長在幸福的向陽院裡,無拘無束,那種甜蜜蜜的神態非語言能夠恰當地形容。 而那些留在閉關鎖國的向陽院裡的人呢?不想再思考下去,我喝完了最後一口咖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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