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冷的冬夜,窗外雪花悄然飄落,為大地披上一層銀裝。伊麗莎白的房間裡,柔和的燈光下,空氣中瀰漫着淡淡的花茶香氣,寧靜而溫馨。她靠在沙發上,身上裹着條柔軟的毛毯,臉上因為化療而顯得有些憔悴,但眉宇間卻帶着一種久違的平靜和安詳。托尼坐在她對面,窗外昏黃的街燈光芒透過玻璃,映在他的側臉上,勾勒出沉穩而深邃的輪廓。 兩人靜靜地坐着,房間裡只有茶杯輕輕碰撞時發出的細微聲響,打破了短暫的沉寂。良久,伊麗莎白緩緩抬起頭,目光溫柔地落在托尼身上,輕聲說道:“托尼,我真的沒有想到,你會成長為如此堅強和成熟的男子漢。現在看來,是我當年低估了你。” 托尼聞言,嘴角泛起一抹淡淡的微笑,眼神中充滿了溫柔和感激:“利茲,你並沒有低估我。是你點燃了我內在的引擎,讓我得以進入高空運行的軌道。否則,我可能在動力燃料還沒有完全點燃之前,就已經墜落大氣層,被無情地燃燒殆盡,甚至到最後還不自知。” 伊麗莎白聽着托尼真摯的話語,眼角微微有些濕潤,她輕輕地搖了搖頭,輕聲說道:“我做的其實並不多,只是說了幾句你本應該早就聽到的話而已。” 托尼的聲音低沉而堅定,仿佛每一個字都蘊含着強大的力量:“不,利茲,那些話不僅僅是簡單的鼓勵和安慰。那是你為我指明了一條前進的道路,就像一座高聳的燈塔照亮了迷霧中的航道,指引着我前進的方向。當我感到迷茫、掙扎,甚至幾乎想要徹底放棄自己的時候,你曾經對我說過的那句‘希望看到一個完全依靠自己的力量重新站起來的托尼’,變成我心中最虔誠的禱告,支撐着我一步步走了過來。” 他頓了頓,目光更加柔和地看向她繼續說:“在那段人生最艱難困苦的日子,我經常會回憶起我們在一起時你曾教會我的一切。你讓我真正明白生命的真正意義並不在於擁有多少物質上的東西,而在於你能給予別人多少幫助和關愛;生命的價值也不在於如何榮耀自己,而在於如何去榮耀一個更偉大和神聖的使命。曾經在聖經中讀到過這樣一句,‘因為你的恩典夠我用。’而你,就是那個將恩典帶到我生命中的重要的人。” 她的手指輕輕地捏着茶杯邊緣,聲音裡帶着一絲沙啞,但更多的是深深的感動:“托尼,那並不是我一個人的功勞,那是上帝在你心中動工的結果。我只不過是一個微不足道的小小工具而已。” 托尼聽了這謙遜的話語不由得笑了笑,語氣中也帶上了一絲輕鬆的調侃:“如果你是工具,那你也是我人生中最鋒利的一把刀,它無情地切開了身上所有的驕傲和依賴,讓我能真正地看清自己最真實的本來面目。” 她也笑了,眼中浮現出一絲溫暖:“我應該感謝上帝,托尼。是祂賜予了你這個寶貴的成長機會,也讓我有幸親眼看到了你的蛻變和成長。你現在這個樣子,是我曾經向上帝祈禱了很久才得到的答案。” 托尼緩緩地站起身來,走到窗邊,凝望着窗外飄落的雪花在昏黃的燈光映照下輕盈地舞動,輕聲說:“利茲,我一直都覺得,上帝用一種非常奇妙的方式讓我們彼此相遇,並且讓我們成為彼此生命中的祝福。你是我的啟蒙者,也是我人生的引路人。而現在,我只想成為你的同路人,陪伴你一起面對接下來的每一天,無論未來的道路是充滿陽光還是布滿風雪。” 伊麗莎白聽着托尼深情的話語,沉默片刻,眼神溫柔而堅定:“托尼,我現在唯一能給你的,只有默默的禱告。我不知道自己還能在這個世界上堅持多久,但我深深地相信,無論是苦難還是喜樂,上帝總有他美好的旨意。” 托尼聞言,緩緩地轉過身,用充滿深情的目光注視着她,輕聲說道:“利茲,我今天來這並不是為了從你這裡索取什麼。我只是想盡我所能陪伴你走完這段人生路程,無論接下來等待我們的是溫暖的陽光還是凜冽的風雪,直到你親口告訴我,我的陪伴已經不再需要的那一天。” 窗外,雪花越下越大,紛紛揚揚的雪花覆蓋了城市的喧囂和嘈雜,為大地披上了一層厚厚的銀裝。房間裡溫暖的燈光如同春天般溫暖,溫柔地映照着他們兩人之間深厚的默契和真摯的感情。在那一刻,他們之間的關係已經遠遠超越了世俗的愛戀,升華成為了一種更高層次的靈魂契合——那是彼此扶持的強大力量,更是對生命中所經歷的恩典的共同見證。 ****** 坐在湖畔木椅上,微涼的晚風輕輕拂過面頰,帶來秋日黃昏特有的清冷。雙手輕輕搭在膝蓋,指尖微微發白,握得不再像前那樣有力。格萊斯在不遠處興高采烈地追逐着一片飄落的楓葉,辛蒂和喬也緊跟在她身後,清脆而明亮的笑聲在寧靜山谷間迴蕩,仿佛連湖水的波紋都被他們的笑聲點燃。 目光溫柔地追隨着孩子們小小的身影,嘴角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一抹欣慰的微笑,她眼底深處,卻隱藏着一絲揮之不去的酸楚和淡淡憂傷。她能清晰感覺到身體正在一點點耗盡,那種鈍鈍的疼痛如同潮水般,一陣陣地從胸口湧向四肢,無力和疲憊感仿佛是件濕重而冰冷的衣服,緊緊地包裹着,讓她無法脫下。步履沉重,每一步都在透支她的力氣,但她依然堅持。與孩子們共度的時光無多,她必須珍惜每分每秒。 輕輕閉上雙眼,思緒不由自主地飄回到了那些曾經美好的日子。三年前的這個季節,還和托尼一起興致勃勃地策劃着即將到來的假期,也曾像現在這樣並肩站在這片美麗的湖邊,充滿憧憬地談論着共同的未來。那時候的她身體健康而強健,臉上總是洋溢着明朗而燦爛的笑容,輕而易舉地就能將辛蒂抱起,而現在,僅僅是長時間地站立都會感到氣喘吁吁。生命的無常和脆弱,曾經一度讓她難以接受,感到痛苦和迷茫,但此刻,看着孩子們天真爛漫的笑顏,內心卻湧起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寧靜和釋然。 “媽媽!”格萊斯清脆的呼喊聲將她從沉思中拉回到了現實,小女孩手裡舉着片金黃色的楓葉,興奮地跑到她面前,仰着小臉問,“媽媽,你看這葉子,像不像一顆閃閃發光的星星?”另外兩個孩子也跟着跑了過來,嘴裡不停地喊着“星星,星星”。經過一段時間的治療和康復,格萊斯的唇齶裂修復手術非常成功,和正常狀態相比,已經看不出明顯差別。喬的身體狀況也得到明顯改善,行動比以前靈活很多。 伊麗莎白接過格萊斯手中的楓葉,低下頭,仔細打量着,楓葉上清晰的紋路如同命運的軌跡,分分合合,曲曲折折,向着未知的方向延伸。她溫柔地笑了笑,然後將楓葉輕輕地遞還給格萊斯:“是啊,這是一顆屬於秋天的星星,它最終會飛向屬於它自己的那片美麗的夜空。” “那媽媽的星星呢?”格萊斯天真地抬起頭看着她,清澈的眼眸中閃爍着好奇的光芒。辛蒂也跟着問道:“媽媽,星星?”喉嚨微微一緊,似乎有千言萬語堵在那哽咽着說不出,最終只是用輕柔的嗓音緩緩地說:“我的星星會永遠留在你們心裡。無論你們將來走到哪,它都會一直為你們閃耀着光芒,照亮你們前方的道路。” 話語低柔而平靜,卻仿佛穿越時空的界限,在自己的心中也引起深深的迴響。她想起那些曾經美好的歡笑,平凡而又無比珍貴的日子,它們就像湖水映照出的點點星光,雖然短暫,卻無比璀璨和耀眼。 格萊斯小心翼翼地將那片金黃色的楓葉放進自己的小書包里,然後依偎在母親溫暖的懷裡。伊麗莎白也輕輕地將她摟在懷中,雖然手臂微微有些顫抖,但她仍然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平靜而堅定。她低下頭,在女兒的額頭輕輕地吻了一下,聲音溫柔得如同湖邊吹拂的微風:“格萊斯,你一定要記得,不管將來媽媽在不在身邊,你都要像今天這樣快樂地奔跑,勇敢地去追逐屬於自己的那顆星星。它會帶着媽媽的光芒,永遠為你照亮前方的道路,指引你前進的方向。”格萊斯似懂非懂地點點頭,然後將小臉輕輕地埋在媽媽溫暖的頸窩裡,用稚嫩的聲音輕聲說道:“媽媽,我會帶着你的光芒,努力找到屬於我自己的道路。” 在這一刻,眼角不由自主地滑落一滴晶瑩的淚珠,她迅速地擦拭,沒有讓孩子們看到。輕輕地仰起頭,望向逐漸暗下的天際,西邊天空殘留的最後一抹晚霞也漸漸隱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顆顆在夜空中閃爍的星星。她的內心翻湧着複雜而難以言喻的情緒,對孩子們深深的不舍,對即將到來的離別的疼痛,更多的是一種深深的滿足和欣慰。生命的盡頭或許並不可怕,真正可怕的是沒有將自己生命中的光芒留給那些自己所愛的重要的人。而她知道,她的孩子們一定會帶着她的光芒,繼續勇敢地前行。 平靜的湖水映照着天空中殘留的最後一絲夕陽餘暉,微波粼粼,仿佛在溫柔地回應着她內心深處的聲音。微風輕輕地吹過湖面,拂起幾片飄落的樹葉,伴隨着媽媽和孩子們依偎在一起的身影,漸漸地融入了湖邊靜謐的夜色之中。 ****** 又一年初夏,天氣溫和。湖畔的草地上,夕陽的最後一抹光線將湖面染成一片金紅,微波輕輕蕩漾。孩子們的歡聲笑語穿過空氣,像清脆的風鈴樣悅耳動聽。辛蒂跟着哥哥和姐姐,追逐着兩隻活潑的小狗,跑遠了又歡笑着折返回來,在水邊激起幾片飄落的樹葉。草地上,大人們靜靜地看着這溫馨的一幕,目光柔和而寧靜,仿佛都被此刻的溫暖氛圍所包裹。 氣色看起來不錯,心情和精神狀態都很好。感覺自己像是劫後餘生,心中充滿了對上帝的感激,感謝祂賜予自己繼續陪伴辛蒂的寶貴機會。輕輕地靠在托尼肩膀,雙手環抱膝蓋,目光始終追隨着辛蒂輕快的身影。嘴角揚起一抹淡淡的微笑,輕聲說:“有些事,似乎並不需要明確的答案。”托尼沒有回應,只是將溫暖的手掌輕輕地覆在她的手上,仿佛要把所有未盡的言語都融入到這份無聲的靜默中。 不遠處,昕偉舉起酒杯,杯中深紅色的酒液在夕陽的餘暉中微微晃動,泛起迷離的光澤。聲音低沉而篤定:“放下,並不一定意味着失去,有時,反而是種成全。”迪娜抬起頭,目光與他的在空中交匯,彼此間傳遞着無聲的默契。她微微一笑,然後放下手中的酒杯。迪娜緩緩地站起身,目光掠過波光粼粼的湖面,最終停留在遠處開始閃爍的幾顆星辰上。“或許幸福並沒有一個統一的定義,但愛卻可以用各種方式來訴說。”她稍微停頓了一下,環視了周圍的朋友們一眼。 突然,一個高大的身影闖入昕偉的視線——那是阿特拉斯,一隻毛髮蓬鬆、體型健壯的伯恩山犬。它興奮地朝昕偉奔來,搖着尾巴,發出低沉嗚咽聲。它跑到昕偉身邊,用頭蹭着他的腿,然後伸出舌頭舔了舔他的手,表現得十分親昵。昕偉有些驚訝,但也很快接受了這隻大狗的熱情。他蹲下身,輕輕地撫摸着它柔軟的毛髮,大狗則舒服地在他身邊蹭來蹭去,不時發出滿足的嘆息聲。這親昵的舉動,仿佛他們之間早已熟識,甚至有過一段不短的相處時光。 喬突然跑了過來,手裡小心翼翼地捧着一片金黃色的楓葉,他興奮地遞給伊麗莎白,仰着小臉問道:“媽媽,你看,這片葉子像不像一隻展翅飛翔的小鳥?”伊麗莎白接過那片散發着淡淡清香的楓葉,低下頭,仔細地端詳着,片刻之後,她又輕輕地將楓葉放回到微風中。 “像,它一定會飛得很遠的。”她用低柔的聲音輕聲說道,聲音隨着微風輕輕地飄散開來,這番話既像是在對可愛的兒子說,又像是在對自己輕聲訴說。 ****** 酒莊內部瀰漫着溫暖而典雅的氛圍。高高的木樑天花板上垂掛着金銀交織的聖誕花環,點點燈光如星辰閃爍。深栗色木板裝飾的牆壁,與復古掛畫和酒架相映成趣,增添了一絲歷史的厚重感。 壁爐中的火焰熊熊燃燒,火光映照着皮質沙發與厚實的地毯,使整個空間更顯溫馨。吧檯後,各式酒瓶整齊排列,琥珀色的液體在燈光下熠熠生輝。長餐桌上擺滿了節日美食,燭光搖曳,精緻的餐具在柔和的光線中熠熠生輝,每一處細節都透露着匠心布置。 孩子們圍在聖誕樹下嬉笑,彩燈、鈴鐺和禮物盒點綴其間。不遠處,鋼琴靜靜佇立,落地窗外,雪夜的靜謐風景如詩如畫。整個酒莊沉浸在難以言喻的歡愉與溫情之中,宛若夢境。大廳里,金色與銀色的裝飾環繞着一棵巨大的聖誕樹,樹上掛滿了閃亮的彩燈和琳琅滿目的禮物盒,空氣中瀰漫着淡淡的烤火雞香氣。 肖站在門口,手裡端着一杯熱紅酒,臉上掛着和善的笑容,迎接着每一位到來的客人。艾米莉挽着他的胳膊,身旁兩個孩子興奮地跑進跑出,時不時追逐着飄落的雪花。她低聲問肖:“你有沒有覺得,今晚這裡比平時更暖了?” 肖微笑着答道:“那是因為今年的聖誕節,我們終於把大家都聚在一起了。” 老徐和迪娜是第一批到來的客人。老徐笑着挽着迪娜的手,而他們的女兒小娟緊隨其後,身穿一件幹練的深灰色羊毛大衣,臉上帶着溫和的笑意。作為一家科技公司的首席財務官,她剛剛結束一場跨國會議,特意趕回來與家人共度聖誕節。 迪娜溫柔地看着小娟,語氣里滿是驕傲:“今晚有小娟在,她一定能點亮節日的氣氛。” 托尼和伊麗莎白也攜三個孩子抵達。伊麗莎白一如既往地優雅,她輕輕替最小的孩子整理帽子,抬頭對肖和艾米莉微笑道:“謝謝你們的邀請,這裡每次都讓人覺得像個童話。” 托尼提着一瓶紅酒,笑着打趣:“肖,我這瓶雖然比不上你酒莊的佳釀,但也是我的一片心意。” 老夏和妻子帶着一籃手工甜點來到大廳,孩子們立刻圍了上去,好奇地打開包裝紙,甜蜜的香味瞬間瀰漫開來。艾米莉輕輕拍了拍最小的孩子肩膀,笑着說:“禮物還在聖誕樹下,先別急着吃甜點。” 大廳的另一邊,小娟正和肖的兒女聊得熱火朝天。肖的大女兒索菲亞興奮地展示自己最近學會的魔術,把一枚硬幣藏在手裡,又憑空“變”了出來。 小娟彎下腰,眼裡閃過一絲驚訝:“哇,你真的學會了!比我小時候玩的魔術更高級!” 客廳的鋼琴旁,孩子們圍成一圈,開始彈奏舒曼的《快樂的農夫》。小娟走過去,提議道:“不如來點更有挑戰的曲子?怎麼樣,試試《歡樂頌》改編版?” 孩子們立刻興奮地拍手附和。小娟自信地坐到鋼琴前,指尖在琴鍵上流暢地舞動,每一個音符都充滿活力,連一旁的肖和艾米莉也忍不住停下腳步,靜靜聆聽。 晚餐時,長桌上擺滿了各種節日美食:烤火雞、蜜汁火腿、熱騰騰的奶油蘑菇湯,還有色彩鮮艷的蔬菜沙拉。眾人舉杯共慶,老徐站起身,語氣溫和而深情:“這一年忙忙碌碌,能在這裡和你們每一個人相聚,是我最大的幸福。為家庭和友誼,乾杯!” 迪娜微笑着接過話:“而且,今年小娟回來了,我們的團圓更加完整了。” 小娟微微一笑,舉起酒杯:“能回到家和你們在一起,也讓我想起了小時候那些最美好的記憶。無論我走到哪裡,這裡永遠是我的家。” 晚餐後,托尼帶着幾個孩子圍坐在壁爐前講聖誕故事,孩子們的笑聲此起彼伏;肖和艾米莉則開始為每個孩子分發禮物。 小娟靠在沙發上,看着眼前的一切,心中湧起一陣暖意。她輕聲對父親老徐說道:“我覺得,真正的財富就是這樣的時光,和家人在一起,比任何成功都更重要。” 夜漸深,雪越下越大,庭院的每一寸土地都被厚厚的白雪覆蓋。屋內的燈光透過窗戶灑在雪地上,映照出一家人團聚的溫馨畫面。 這個聖誕夜,天使酒莊不僅是歡樂的中心,更是所有人心靈的歸宿。 ****** 大廳里,隨着聖誕夜的歡聲漸漸平息,鋼琴旁的椅子上,格蕾絲安靜地坐下。她穿着一襲白色針織連衣裙,栗色的長髮柔順地披在肩上,嘴角掛着淡淡的微笑。如今的她,已經成長為一個美麗而自信的少女,琴鍵下的靈魂更是無人能及。人群漸漸安靜下來,所有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格蕾絲微微抬頭,對站在不遠處的母親露出一個鼓勵的微笑,隨後輕輕按下第一個音符。 《幻想曲集》的《飛翔》瞬間充滿了整個大廳。指尖如同一對靈巧翅膀,在琴鍵上快速舞動。樂曲起初如火山噴涌般的激昂,音符跳躍,涌動着一種無法遏制的渴望。聽眾仿佛看見一隻展翅的鳥兒,在蔚藍的天空中盤旋翱翔,掙脫着看不見的束縛。手隨着旋律奔騰而出,琴聲快速而凌厲,每一個琶音都像是在書寫內心的熱情與衝動。忽然,旋律變得舒緩,音符像流淌的小溪,流露出淡淡憂鬱。閉上眼,沉浸在這刻的寧靜中。那柔和而深情的樂句仿佛是場溫柔的自我對話,既在回憶過去又在凝視未來。格蕾絲的琴聲里,有對夢想的熾烈渴望,有對未知的沉思和彷徨。複雜交織,在這首曲中,被她詮釋得淋漓盡致。 樂曲結束時,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短暫的靜默後雷鳴般的掌聲響起。格蕾絲抬起頭,臉上帶着自信而淡然的微笑。“再來!”孩子們歡呼,其他人紛紛附和。格蕾絲笑着點點頭:“那再給你們彈首《月光》吧。”她重新調整坐姿,雙手輕輕落在琴鍵上。隨着第一個音符響起,音樂如夢般展開。柔和的旋律像薄紗般籠罩着整個酒莊,仿佛把大家帶到了一片寂靜的月夜。指尖輕輕滑動,音符間有種難以言喻的細膩美感。和聲的運用宛若月光在雲間穿梭,時隱時現,給人一種朦朧的詩意。此時此刻,大家仿佛置身於一個月光下的花園,聽着那悠揚的旋律,感受着琴聲中的微妙情緒。格蕾絲的演奏沒有一絲刻意,而是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一種寧靜的力量。 音樂結束時,艾米莉走上前,溫柔地擁抱了格蕾絲:“你真是讓人驕傲,不止是美麗,還有你賦予音樂的靈魂。”格蕾絲低聲說:“謝謝您,我也希望用音樂讓每個人感受到幸福。”伊麗莎白看着女兒,眼中滿是欣慰與自豪。這不只是一個孩子的成長,而是一顆曾經飽受風霜的小小種子,在愛與堅持中綻放出的光芒。格蕾絲站起身,微微鞠躬,臉上帶着光彩。這一刻,她的美不僅在於外表,更在於她賦予音樂的生命和靈魂。 ****** 看着格蕾絲,迪娜想起前不久,感恩節時的畫面。那天,酒莊大廳被燈火映照得溫暖明亮,空氣中瀰漫着烤火雞和熱紅酒的香氣。壁爐中的火焰跳躍着,將光影投射到木質牆壁上。格蕾絲站在鋼琴旁,修長的手指輕輕摩挲着琴蓋。她轉身,清澈的目光掃過客人們,嘴角微微上揚:“彈首《熱情奏鳴曲》,獻給大家。” 大廳瞬間安靜,所有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格蕾絲坐在琴凳上,深吸一口氣,雙手輕輕落在琴鍵上。隨着第一個低沉的和弦響起,樂曲的力量仿佛頃刻間填滿了整個空間。音樂由沉靜轉為猛烈,急促的音符如風暴般席捲而來。指尖在琴鍵上跳躍,身體隨着旋律微微起伏,每一個動作都充滿了張力與精準。她全神貫注,臉上帶着一種堅定的光芒,仿佛這不僅是一場演奏,更是一場命運的對決。 在壁爐旁,迪娜安靜地坐着,一手輕握着熱紅酒杯,另一手搭在膝上,目光柔和地落在格蕾絲身上。那個女孩,那個曾經孤單無助的小身影,此刻正如浴火重生的鳳凰,在音樂中展翅翱翔。迪娜的記憶悄然回溯到多年前的那個冬夜——第一次見到格蕾絲。孩子瘦弱而沉默,臉上寫滿不安與倔強,雙手緊緊攥着只布偶,目光中卻透着一種直面世界的韌性。 “她需要一個家,也需要有人相信她。”迪娜回憶起伊麗莎白當時對她說的話,那聲音溫柔而堅定,“她有一種超越年紀的力量。只要有人給她機會,她一定會開出美麗的花。” 正是這種韌性支撐着格蕾絲一路走到今天。從語言不通、性格內向的小女孩,到如今站在鋼琴旁,用音樂向命運宣告不屈的少女,迪娜見證了她的每一步成長。伊麗莎白傾注了無數心血,從她的學業到藝術訓練,再到為她引導方向,每一分耐心與愛最終都融入了這場震撼人心的演奏。 樂曲進入樂章的高潮,旋律猶如命運的怒吼,充滿不屈的力量。手指快速穿梭,音符在她的掌控下如涌動的洪流,一波波衝擊着聽眾的心靈。她閉着眼睛,仿佛在與無形的桎梏抗爭,每一次和弦的落下,都像在為自由吶喊。“她已經完全沉浸在音樂里了。”迪娜輕聲對老徐說道。老徐點點頭,目光複雜而溫暖:“這就是她的天賦,也是她的力量。” 旋律忽然放緩,進入樂章的寧靜。手指輕輕撫過琴鍵,仿佛在為剛才的激烈奔流注入一絲溫柔的慰藉。迪娜閉上眼,仿佛看到那個小女孩在無數個孤獨的夜晚,將一切委屈、困惑傾注在琴鍵上。那些被淚水模糊的樂譜、那些從失敗中找到的勇氣,都在這一刻綻放成明亮的光。 最後,樂章的旋律如烈火般迸發,格蕾絲的演奏達到了頂峰。琴聲快速而熾熱,每個音符都蘊含着不可阻擋的力量。迪娜注視着她,腦海中浮現一個問題:這種力量從何而來?是孤獨中磨礪出的堅持,還是一次次跌倒後的覺醒?抑或是,伊麗莎白用溫暖的愛點燃了她面對世界的勇氣? “無論如何,她贏了。”迪娜心想,嘴角浮現一抹柔和的微笑。 最後一個音符落下,大廳里一片靜謐,只有壁爐中火焰的輕響。格蕾絲緩緩抬起頭,臉上帶着淡然而自信的微笑。她的目光穿過人群,停留在伊麗莎白身上。伊麗莎白站在不遠處,眼中盈滿了欣慰與淚光。迪娜的喉頭微微一哽,她忽然明白,這不僅是格蕾絲的勝利,也是伊麗莎白作為母親的奇蹟。 掌聲如潮水般響起,迪娜也站起身,輕輕握住格蕾絲的手,聲音帶着一絲顫抖:“你彈得太好了,格蕾絲。這不僅是音樂,更是你對命運的回答。” 格蕾絲微微一笑,語氣輕柔卻堅定:“我的生命並不完美,但我可以讓它變得美麗。”她轉頭看向伊麗莎白,補充道:“因為有人相信我,所以我也學會了相信自己。” 窗外,雪依舊靜靜飄落,月光灑在酒莊庭院的每一個角落,靜謐而夢幻。而大廳里,格蕾絲的琴聲仍在每個人心中迴響,點亮了整個夜晚,也點亮了她的未來。 ****** 坐在那裡,老徐回憶起那次偶遇,那是在次貸危機之後的一天。 “托尼?你怎麼會在這裡?”老徐驚訝地問道。 托尼抬起頭,臉上出乎意料地平靜,淡淡地回答:“過來看看伊麗莎白。” 老徐在他對面坐下,猶豫了一下,還是忍不住說道:“托尼,幸好你還有個富裕的老爸。這點資金問題,對你來說,應該只是小菜一碟吧。” 老徐之前從艾米莉的閒談中無意間得知,托尼的父親是一位成功的商人。 托尼聞言,臉色微微一沉,語氣中透着一絲不悅:“你是在侮辱誰呢?我有雙手,有能力養活自己和家人。我早就跟他說過,我不會拿他的一分錢。” 老徐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連忙道歉:“抱歉,托尼,我不是那個意思。” 兩人沉默了一會兒,氣氛有些尷尬。隨後,他們簡單交談了幾句,托尼便起身離開。老徐看着他離去的背影,以及那輛已有些年頭的黑色吉普越野車,心裡不禁感慨:“看來,他和她在車子的品味上倒是挺相似的。” 回想起剛才的對話,托尼提到伊麗莎白的情況時,邏輯清晰,顯然伊麗莎白對自己的處境和選擇十分明白。當初她購房時價格偏高,幾乎是零首付,如今房價大幅下跌,銀行在其中也負有一定責任。她選擇停止支付房貸,短期內仍能免費居住半年至一年,畢竟現在房價已經下跌了三成以上,短期內也不會有人願意接手。只是,這意味着她的信用會在破產後七年內難以修復。但權衡利弊,這似乎也是一個值得考慮的選擇。 托尼也問起老徐的損失情況。老徐坦誠相告,自己算是比較幸運的。在危機爆發後不久,他聽從了聶小蒙的建議,及時清倉了股票,保住了幾十萬美元的資產。而且,他的房子是多年前房價較低時購買的,沒有貸款,因此這次危機對他幾乎沒有影響。至於迪娜,她向來對股票投資不感興趣,覺得那些東西過於複雜,難以理解。她原本計劃攢錢買房,但婚後便搬來和老徐同住,退掉了之前租的公寓。老徐心裡盤算着,或許可以趁着這次金融危機,換一套更大的房子。 此刻,迪娜正帶着孩子在停車場邊看野鵝,孩子興奮地朝着湖面上悠然漂浮的鵝群指指點點,而老徐獨自走進了“苦澀咖啡”店,買了兩杯咖啡。 迪娜端着有些涼了的咖啡走來,目光落在剛剛駛離的那輛車上,感覺有些眼熟。 “這麼久,排隊的人多嗎?” “你這是明知故問,這停車場沒幾輛車,哪來的排隊。” “哦,有時候腦子反應遲鈍,沒有細想。” 她的視線仍然追隨着那輛剛剛離開的車。 “那是托尼,沒想到吧?” “難怪覺得眼熟。” (汪翔 版權所有。2022年3月初稿, 2025年1月修改) 國內的讀者可以在晉江文學看《美國契約同居》(伊利浪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