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西洋理事會北歐事務主任兼斯德哥爾摩北歐辦事處負責人安娜·維斯蘭德（Anna Wieslander）博士昨天（5月5日)在《大西洋理事會網站》發表評論－－“時代轉折”正確立德國作為波羅的海強國的地位。請君一讀：

核心要點

• 德國正在通過大幅增加國防開支，並以打造歐洲最強常規軍隊為目標，重塑其軍事姿態。

• 德國還通過海軍行動、在立陶宛建立永久軍事存在以及加強與北歐—波羅的海夥伴的政治協調，擴大其在波羅的海地區的存在。
  

• 德國作為地區領導者的可信度，將取決於其能否落實防務改革、擴大工業能力並在國內維持政治承諾。

在總理弗里德里希·默茨的領導下，德國正越來越多地將自身定位為一個波羅的海安全參與者，這不僅是地理因素所致，也源於柏林的戰略意圖。2025年6月，德國外長約翰·瓦德富爾稱波羅的海是“歐洲安全的關鍵區域”，並在最近訪問拉脫維亞時表示，德國的安全“等同于波羅的海國家及波羅的海地區的安全”。

這一發展與德國“時代轉折”（Zeitenwende）的演變同步推進。該概念在2022年俄羅斯入侵烏克蘭後提出，標誌着德國長期以來軍事克制與低國防開支文化的歷史性轉變。默茨當前的目標是將這一倡議轉化為持續性的結構性調整。4月22日公布的德國新軍事戰略，重點強調俄羅斯威脅，並提出一個清晰的三階段計劃，以實現總理將聯邦國防軍打造為“歐洲最強常規軍隊”的承諾。這一目標將通過大幅增加國防支出來支撐。

如果這一“時代轉折”的“第二階段”得以實現，它將鞏固德國作為波羅的海地區可信領導者的地位。但其成功最終取決於柏林能否在執行層面兌現承諾。

安全關切推動德國參與

波羅的海地區的特點是經濟與基礎設施高度一體化，這種聯繫強化了相互依賴感。北歐—波羅的海國家依賴德國進行貿易和與歐洲大陸的物流連接，而德國工業則依賴該地區的資源與投入。再加上區域內能源與數字基礎設施的互聯，這些聯繫意味着，無論是意外還是人為事件，只要發生在波羅的海，都會迅速擾亂供應鏈並帶來重大地區成本。因此，保障該海域安全日益成為柏林的戰略優先事項。

除了共同脆弱性外，威脅認知的趨同也支持了德國在該地區更深層的參與。在2022年之前，德國並未像其波羅的海鄰國那樣，將俄羅斯視為對自身或北約的生存性威脅。出於對升級風險的擔憂，前總理安格拉·默克爾推行“以貿易促改變”的政策，即使在克里米亞被吞併之後，仍認為可以通過外交與經濟相互依賴來處理俄羅斯問題。

2022年俄羅斯對烏克蘭的全面入侵打消了這些疑慮，使柏林的威脅認知更接近華沙以及北歐—波羅的海各國首都。2025年10月，德國情報機構評估認為，俄羅斯對德國安全構成直接威脅，德國必須相應加強防務能力。默茨在同一時期也明確表示，歐洲“並未處於戰爭之中……但也不再處於和平狀態”。新軍事戰略指責莫斯科正在為與北約的對抗做準備，同時已經對歐洲國家展開混合戰爭行動。

近期多起涉及德國基礎設施的事件進一步強化了這種認知。例如，連接芬蘭與德國的C-Lion1海底電纜遭破壞，以及慕尼黑機場上空出現無人機入侵，都表明德國並非免受俄羅斯混合戰爭影響。

重要的是，這些發展不僅改變了德國對俄羅斯的表述，也促使柏林加大在波羅的海地區的參與力度。

在海上，德國海軍已將波羅的海列為兩大重點行動區域之一，並尋求在保障歐洲北部側翼安全方面發揮更積極作用。由於對海底基礎設施脆弱性的擔憂增加，德國參與了北約“波羅的哨兵”行動，以保護關鍵水下基礎設施。除了推進現代化與擴張計劃外，德國海軍還建立了一個新的戰術海上指揮機構——“波羅的海特遣部隊司令部”，負責與北約盟友協調該地區的海軍行動。

在陸地上，德國通過在立陶宛建立首個永久海外軍事基地，其存在達到了前所未有的水平，該基地預計將於2027年全面投入使用。自2016年以來，德國一直作為北約“增強前沿存在”戰鬥群的框架國家，在俄羅斯全面入侵烏克蘭後，其部署從輪換制轉變為常駐部隊，並擴大至旅級規模，在戰時可根據北約新的“前沿陸軍力量”概念擴展至師級規模。

在政治層面，柏林正在深化雙邊關係。自2025年夏季以來，德國參與了“北歐—波羅的海八國”會議，並越來越重視與這些國家的合作，以加強歐洲安全。然而，這種政治協調仍有進一步發展空間。德國已參與包括波羅的海國家理事會和“北方集團”等以安全為重點的區域機制，並且還可以考慮加入或成為英國主導的“聯合遠征部隊”的成員或夥伴。

邁向可信領導力之路

通過不斷深化參與，柏林正在展現其在波羅的海地區發揮領導作用的宏大抱負。然而，這些目標能否實現，仍與“時代轉折”以及德國落實相關目標的能力密切相關。

現任執政聯盟已展現出推動“時代轉折”向更結構化、持久且具備實際操作能力方向發展的能力。德國國防部長鮑里斯·皮斯托里烏斯計劃到2029年將年度國防開支提高至1620億歐元，比2025年水平增長70%。隨着國防開支被豁免於憲法“債務剎車”限制，政府在2025年3月獲得議會多數支持，解鎖了一項規模達一萬億歐元的國防與基礎設施貸款。同年12月，聯邦議院批准了總額近500億歐元的新防務採購項目。1月底有關德國計劃開發首個歐洲製造導彈探測系統的報道，也表明柏林在推進高端軍事能力方面態度認真。

值得注意的是，默茨還推動加強對採購決策的監督，以回應有關過多資金流向傳統武器、而忽視無人系統和人工智能等新興技術領域初創企業的擔憂。這是確保德國防務工業基礎適應現代戰爭需求的關鍵一步。

現在關鍵在於執行。德國軍工產業必須迅速擴大生產以滿足激增的需求，但人員短缺、工業能力不足、執行風險以及採購延誤，可能限制“時代轉折”目標的實現。執行還意味着必須具備靈活且果斷使用軍事力量的意願，而這對一個傳統上依賴制度協調與謹慎外交的國家而言是一項挑戰。

要成為波羅的海地區的主導力量，德國必須通過持續轉變其戰略文化來克服這一挑戰，同時通過更深層的區域整合，鞏固對俄羅斯的可信威懾與防禦態勢。

默茨政府一直強調，德國是該地區一個值得信賴且長期的安全提供者。然而，在國內政治環境脆弱、親俄傾向明顯的極右翼“德國選擇黨”（AfD）勢力上升的背景下，這種承諾能否持續仍存在不確定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