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西洋理事會羅馬尼亞辦事處主任亞歷克斯·謝爾班（Alex Șerban）和該辦事處項目助理多利安·奧布雷揚（Dorian Obreajan）昨日5月19日下午在《大西洋理事會網站》發表評論－－“北約的重心正向東轉移”，介紹北約中東歐國家的努力可能帶來北約的變化：

摘要

 • 羅馬尼亞主辦了“布加勒斯特九國集團與北歐盟友峰會”，作為北約峰會前的籌備會議，而        此時北約聯盟正面臨安全擔憂加劇與國內政治不穩定局勢。
 • 布加勒斯特整體氛圍並非跨大西洋關係破裂，而是一種重新調整，因為歐洲正在承擔更多           原本由美國負責的安全負擔。
 • 峰會表明，東歐與北歐盟友正在日益塑造北約的戰略議程。

隨着羅馬尼亞上周主辦“布加勒斯特九國集團”與北歐盟友峰會，北約東翼與北翼不斷上升的戰略重要性得到了充分展現。

此次峰會在布加勒斯特舉行，正值俄羅斯持續對烏克蘭施加軍事壓力，以及外界對混合威脅、領空侵犯、關鍵基礎設施脆弱性與長期威懾問題擔憂加劇之際。峰會匯集了中東歐領導人、北歐夥伴、北約秘書長馬克·呂特（Mark Rutte）以及烏克蘭總統弗拉基米爾·澤連斯基（Volodymyr Zelenskyy）。峰會所釋放出的更廣泛政治信息十分明確：北約東翼已經不再只是一個邊緣安全區域，而是越來越成為北約戰略重心之一。

對於羅馬尼亞總統尼庫紹爾·丹（Nicușor Dan）而言，主辦此次峰會——這場為7月安卡拉北約峰會所準備的會議——既具有戰略意義，也具有政治意義，因為布加勒斯特目前正面臨內部政治不穩定，由伊利耶·博洛揚（Ilie Bolojan）領導的脆弱政府，兩周前剛剛在議會的不信任投票中失利。

從戰略角度來看，布加勒斯特進一步強化了其作為地區安全與防務協調關鍵平台的角色。自2015年羅馬尼亞與波蘭在俄羅斯吞併克里米亞後共同創建“布加勒斯特九國集團”機制以來，這一倡議已經從一個磋商機制演變為北約內部日益具有影響力的政治框架。今年北歐盟友的參與，則反映出一種更加一體化的北方—東方安全架構正在形成，其範圍從北極與波羅的海地區延伸至黑海。

這種演變反映了歐洲安全思維內部的一種結構性轉變。北約東翼所面對的威脅，在地理與作戰領域之間越來越緊密相連——從無人機入侵與導彈防禦挑戰，到網絡攻擊、破壞行動、軍事機動能力以及防務工業韌性。峰會討論強調，需要加強防空與導彈防禦能力、擴大防務投資，以及加強盟友防務工業之間的協調。

值得注意的是，此次峰會舉行的同時，還舉辦了“黑海防務航空航天2026”展覽——這是羅馬尼亞規模最大的防務、航空航天與安全展會，吸引了來自歐洲、中東、亞洲以及美國的數百家防務企業齊聚布加勒斯特。今年，土耳其、韓國與以色列等非歐盟國家，也以多個企業與展館形式參展，顯示出它們對歐洲快速增長防務預算的興趣與重要性正在上升。

這些現象共同反映出一種在歐洲與黑海地區日益明顯的更廣泛戰略趨勢：威懾已經不再僅僅通過軍事或政治語言來討論，而是越來越通過工業能力、供應鏈、採購協調以及重建跨大西洋防務生產體系來加以理解。

在這一背景下，一些官員與分析人士非正式稱之為“北約3.0”的討論，變得尤其重要。這一概念並不意味着北約正式的理論轉型，而是反映出一種正在形成的政治共識：歐洲將被期待承擔更多傳統防務與工業能力責任，同時繼續將美國維持為跨大西洋安全中不可替代的戰略支柱。正如呂特在布加勒斯特所說：“通過增加防務支出與防務生產，建設一個更強大的歐洲、一個更強大的北約，並讓歐洲盟友在美國力量支持下，對自身傳統防務承擔更多責任。”

這一觀點在峰會上被明確表達。波蘭總統卡羅爾·納夫羅茨基（Karol Nawrocki）強調：“沒有美國，就沒有北約。” 這反映出東翼盟友之間更廣泛的共識：更強大的歐洲防務能力，應當是對美國在歐洲戰略參與的補充，而不是替代。

與此同時，此次峰會也反映了跨大西洋關係本身正在發生的變化。雖然美國仍然保持政治參與，但華盛頓此次僅派出美國國務院副國務卿托馬斯·迪南諾（Thomas DiNanno）出席，而這一政治層級與此次會議的戰略重要性相比顯得偏低。地區利益相關方廣泛注意到了這一點，並進一步強化了歐洲內部關於負擔分擔以及美國長期安全承諾可持續性的討論。

儘管如此，布加勒斯特整體氛圍並非跨大西洋關係破裂，而是一種重新調整。東歐盟友越來越意識到，如果要維持美國參與，歐洲就必須通過增加防務支出、提升工業準備能力、推進軍事現代化以及增強政治凝聚力，來展現更強戰略嚴肅性。

這一更廣泛的信息，同樣體現在峰會為安卡拉北約峰會所進行的政治定位之中。“布加勒斯特九國集團”國家的聯合信息試圖強調：更強的歐洲防務一體化與強大的跨大西洋聯盟之間，並不存在矛盾。恰恰相反，東翼國家如今越來越推動的戰略目標，是強化北約內部的“歐洲支柱”，以此維護整個聯盟的可信度。

峰會後的聲明還重申了對烏克蘭的持續支持，並日益關注摩爾多瓦的安全脆弱性，特別是在俄羅斯混合行動與地區 destabilization 努力背景下。對於羅馬尼亞而言，這些問題具有直接戰略意義，因為該國位於北約東南前線，並在黑海安全中發揮越來越重要作用。

在國內層面，此次峰會也具有額外象徵意義。在國內政治不確定性與制度緊張局勢加劇之際，羅馬尼亞仍然主辦了本年度最重要的地區安全會議之一。在不信任投票失敗後，丹宣布將與各黨派展開磋商，以建立一個繼續支持西方、支持改革的新議會多數聯盟，而當前執政聯盟已經因為各種困難出現裂痕。政治成熟必須占據上風，以避免民粹主義與極端主義領導人崛起——類似於2024年12月羅馬尼亞取消選舉時所出現的局勢。

在這種背景下，此次峰會不僅是一場外交能見度展示，同時也是對羅馬尼亞能否向盟友與投資者展現可預測性與戰略一致性的考驗。

這一層面在圍繞峰會以及本周於布加勒斯特舉行的相關安全活動討論中頻繁出現，其中包括由“新戰略中心”主辦的“黑海與巴爾幹安全論壇”。在這些活動中，一個反覆出現的主題是：如果布加勒斯特希望鞏固其作為地區穩定經濟體以及長期安全與防務樞紐的角色，那麼羅馬尼亞不斷上升的戰略重要性，最終必須與國內政治穩定與制度可信度相匹配。

因此，2026年“布加勒斯特九國集團”峰會的更廣泛意義，已經超越了單純外交協調。它反映出北約內部一種新的地緣政治現實正在形成：東歐與北歐盟友正在越來越多地塑造北約在威懾、韌性、工業準備能力以及長期應對俄羅斯戰略方面的議程。

對於羅馬尼亞而言，這既是一種機遇，也是一種責任。通過在布加勒斯特主辦此次峰會，羅馬尼亞不僅僅將自己定位為地區安全辯論的參與者，更將自己塑造成一個越來越積極的樞紐與貢獻者，參與定義未來歐美安全架構的發展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