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普薩拉大學Uppsala University俄羅斯研究專業的教授斯特凡·赫德隆德（Stefan Hedlund）日前在《地緣政治情報服務》雜誌發表評論認為，軍事支持和援助烏克蘭的“丹麥模式”直接為烏克蘭武器生產提供資金——加快交付速度、強化本土工業，並催化與盟友及海灣國家的夥伴關係：

簡而言之

• 丹麥模式為烏克蘭公司製造武器提供資金

• 國防企業獲得經過實戰檢驗的反饋，從而快速改進系統

• 在與美國關係惡化後，海灣國家與烏克蘭簽署了國防協議

在俄羅斯於2022年對烏克蘭發動全面入侵的早期階段，對烏克蘭軍隊的外國軍事支持主要來自現有庫存——通常是計劃退役的較舊裝備。儘管這些援助對於穩住戰線至關重要，但很快便被證明難以持續。丹麥率先推動了一種新方法的發展。在捐贈其全部老舊F-16戰鬥機機隊以及所有火炮系統之後，哥本哈根於2024年開創了後來被稱為“丹麥模式”的做法。

這種新方法的核心是一項國防採購戰略，允許丹麥直接為烏克蘭國防企業內部的武器和裝備生產提供資金。與依賴西方供應商不同，這種方法大幅縮短了交付時間，增強了烏克蘭本土國防工業，並減少了與外國系統相關的培訓負擔。使用熟悉的國產系統能夠提高烏克蘭防禦者的作戰效率。

丹麥政府與烏克蘭戰略工業部密切合作，並邀請後者提交優先項目清單。丹麥將評估被推薦的國防企業，以確保其具備必要的技能，並擁有足夠的保障措施來防止資金被濫用。在實施的第一年，該計劃向烏克蘭交付了價值5.9億歐元的武器，由丹麥、冰島、瑞典以及歐洲和平基金（European Peace Facility，EPF）提供資金支持。

儘管最初的資金規模不大，僅占自2022年以來對烏克蘭軍事援助總額的不到0.5%，但這一先例意義重大。歐洲和平基金的參與構成了強有力的認可，表明丹麥模式被視為一條可行的前進道路。

2025年1月，時任烏克蘭國防部長魯斯捷姆·烏梅羅夫（Rustem Umerov）表示：“丹麥的榜樣將激勵其他國家採取類似舉措，因為這將有助於歐洲和世界未來的安全。”隨後有多個國家效仿。2025年，包括加拿大、立陶宛和荷蘭在內的國家採納了這一新模式。

歐洲的新方法

由於烏克蘭國防生產設施是俄羅斯攻擊的理想目標，丹麥模式隨後得到擴展，允許武器和裝備在丹麥工廠生產，從而使生產免受這些威脅。隨着其他北歐國家加入這一倡議，烏克蘭與歐洲未來軍事工業合作模式的框架開始逐漸形成。

這種方法的重要戰略意義在美國與以色列同伊朗的衝突期間變得十分明顯。依賴價值數百萬美元的導彈攔截低成本無人機，不僅在財政上難以承受，而且意味着持久戰將有利於伊朗。就在美國和以色列先進導彈庫存迅速消耗之際，伊朗展示出其擁有大量廉價無人機和導彈儲備。即使是世界上最先進的軍隊，在面對現代無人機戰爭帶來的挑戰時，也難以進行有效防禦。

在這一背景下，當烏克蘭總統弗拉基米爾·澤連斯基（Volodymyr Zelenskiy）提出幫助，並指出烏克蘭已經擁有多年應對此類無人機戰爭的經驗時，美國總統唐納德·川普（Donald Trump）居高臨下地回應說，澤連斯基總統是他最不願意接受幫助的人。

然而，對於許多其他國家政府而言，尋求烏克蘭的專業經驗卻成為優先事項。到2026年3月底，包括阿拉伯聯合酋長國和卡塔爾在內的多個海灣國家已經與基輔簽署了為期十年的防務協議。

鑑於烏克蘭在武器研發方面已經證明的創造力和工程能力，提供直接財政支持不僅能夠確保良好的投資回報，還能夠促進合作。對於製造尖端武器的公司而言，與烏克蘭密切合作提供了獨特機會——能夠從使用這些武器打擊俄羅斯目標和伊朗設計無人機的烏克蘭部隊那裡獲得實時反饋。考慮到現代戰場的快速演變，這種即時反饋的重要性無論如何強調都不過分。

烏克蘭的商業機會

除了促使各國政府採取行動的地緣政治和安全因素之外，國防行業企業也有充分理由抓住新興機遇。烏克蘭對北歐夥伴願意提供最先進武器系統表示感謝。其中兩個顯著例子是挪威先進地對空導彈系統（NASAMS）和瑞典“弓箭手”火炮系統，兩者都表現出了極高的作戰效能。此外，烏克蘭還與瑞典達成了關於薩博“鷹獅”戰鬥機的協議。

雖然各國政府可能會因其對烏克蘭防務作出的重大貢獻而獲得讚譽，但真正獲得獨特機會、能夠通過對俄實戰經驗提升自身能力的，卻是製造這些武器系統的企業。隨着關於俄羅斯與北約之間可能爆發武裝衝突的警告日益頻繁，軍火工業不僅預期將迎來由政府國防支出增長推動的市場擴張，同時也將面對一個競爭極其激烈的環境。那些與烏克蘭建立牢固關係的生產商，很可能獲得顯著優勢。

在已經提供其先進的“愛立眼”空中預警與控制系統（AWACS）飛機之後，瑞典和薩博公司正在推進相關計劃，使“鷹獅”戰鬥機成為烏克蘭未來空軍的重要組成部分——甚至可能成為其核心力量。

超越傳統坦克

烏克蘭與歐洲之間的技術和工業關係未來可能如何發展，已經變得越來越清晰。除了在烏克蘭建立自己的生產設施之外，歐洲國防企業還將被鼓勵與那些擁有現代戰爭不斷演變第一手經驗的創新型烏克蘭企業建立緊密夥伴關係。

這種轉型的本質，以及一些傳統國防製造商尚未認識到烏克蘭即時創新能力的敏捷性，在德國萊茵金屬公司（Rheinmetall）首席執行官阿明·帕珀格（Armin Papperger）將烏克蘭無人機生產貶低為“使用3D打印機的家庭主婦”時表現得尤為明顯。他將她們的工作比作“玩樂高積木”。儘管公司很快發表了道歉聲明，但聲譽損害已經造成。這番言論引發廣泛憤怒，促使澤連斯基總統諷刺道：“如果烏克蘭每一位家庭主婦真的都能製造無人機，那麼每一位家庭主婦都可以擔任萊茵金屬公司的首席執行官。”

這一事件凸顯出迅速適應戰場現實變化的重要性。儘管萊茵金屬仍有望繼續保持歐洲頂級軍火製造商的地位，並以生產“豹”式主戰坦克等尖端裝備而聞名，但它必須承認，現代戰場正在逐漸擺脫對重型地面裝備的依賴，因為這些裝備極易受到無人機攻擊。在這一背景下，烏克蘭正在率先開闢一條新的道路。

將北歐領先軍火製造商成熟的高科技能力與烏克蘭工程師的創新精神結合起來——後者擅長根據不斷變化的挑戰調整無人機和其他武器系統——將創造真正的雙贏局面。參與丹麥模式的各方都將通過與烏克蘭夥伴建立信任而獲益匪淺。這種合作將實現實時反饋和關鍵情報共享，而這兩者對於掌握戰場創新的全部領域至關重要，從高度先進、資本密集型技術到低成本、依靠人類創造力驅動的創新都包括在內。隨着俄羅斯在現代無人機戰爭方面的專業能力與烏克蘭同步增長，這種合作將帶來重要的商業和安全優勢。

川普政府行動所帶來的地緣政治影響——這些行動正在疏遠盟友和夥伴——將塑造歐洲國防工業未來的發展方向。歐洲對於美國在北約中角色的擔憂不斷加劇，而華盛頓與中東盟友關係正在破裂的強烈跡象，則使這種擔憂更加令人不安。

一個明確的信號是海灣國家與烏克蘭達成防務協議。美國國務卿馬可·魯比奧（Marco Rubio）公開表達不滿，並指出沙特阿拉伯本應首先與美國進行磋商。

另一項更有力的關係惡化信號則出現在川普總統對王儲穆罕默德·本·薩勒曼·阿勒沙特（Mohammed bin Salman Al Saud）發出前所未有的侮辱之時。他暗示這位沙特領導人是自己的下屬。利雅得則直截了當地回應稱，沙特將不再購買美國武器。

事態發展的可能性

最有可能：歐洲與烏克蘭建立新的安全聯盟

最有可能出現的情景是，美國與其盟友之間的裂痕導致深刻的地緣政治轉型，歐洲安全體系將明確地把烏克蘭納入其中。

一些擔心未來可能與俄羅斯發生對抗的歐洲國家已經開始準備“B計劃”。這一計劃並非旨在取代北約，而是意在建立一個由願意為共同安全採取更多行動的成員組成的強大集團。德國總理弗里德里希·默茨（Friedrich Merz）最近宣布將柏林與基輔的關係升級為“戰略夥伴關係”，並公布了一項價值40億歐元的軍事援助方案。

如果這一國家集團借鑑丹麥模式的經驗，並強調與烏克蘭的緊密合作，那麼它可能成為戰場創新領域的一支重要力量。如果其成員包括德國、波蘭、北歐—波羅的海八國、荷蘭、英國和加拿大，那麼它將創造一種全新的地緣政治現實，甚至可能掩蓋北約的作用。如果再與土耳其展開合作——這個擁有北約第二大軍隊並與烏克蘭保持密切關係的國家——其影響力將更加明顯地向東方轉移。

如果這一倡議再與已經對美國失去信心的海灣國家所提供的融資與合作結合起來，那麼它可能催生關鍵性的國際防務夥伴關係。對於烏克蘭而言，這一前景比持續不斷地追求北約成員資格更有希望為其未來安全提供保障。

最不可能：美國重建海灣關係並維持北約主導地位

最不可能出現的情景是，美國成功從對伊朗的戰爭中脫身，並重建其與海灣國家及歐洲大陸的關係。對於歐洲而言，這將意味着美國繼續維持在北約中的存在，繼續依賴美國武器，甚至可能進一步加強對烏克蘭的支持。

有充分理由認為這一情景極不可能發生。除了海灣國家日益認為自己過度依賴美國保護之外，它們還能夠從與烏克蘭的合作中獲得顯著收益。此外，川普總統對沙特王儲所施加的公開羞辱，將成為恢復信任的重要障礙。

由於川普總統不願對俄羅斯採取更為強硬的對抗立場、公開威脅對格陵蘭採取軍事行動、計劃從德國撤出部分駐軍，以及副總統J·D·萬斯（JD Vance）發表的具有爭議性的演講，歐洲對美國的信任已經受到嚴重動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