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五6月26日，明尼蘇達州聖保羅市麥卡萊斯特學院國際關係教授、和平與外交研究所高級研究員安德魯·萊瑟姆（Andrew Latham）在《國會山報》就卡尼的“楓葉MAGA”發表評論－－‘卡尼的“楓葉MAGA”時刻在國防問題上發出了錯誤的信息’。專家之言，請君一讀：

5月28日，加拿大總理馬克·卡尼（Mark Carney）在紐約經濟俱樂部發表講話，對現場聽眾表示：“強大的加拿大將幫助美國再次偉大。”

這原本是一次橄欖枝式的姿態，借用了川普自己的競選口號——一種修辭上的借力打力，既迎合了對方，又沒有真正改變任何現實。邊境兩側的評論人士很快將此稱為加拿大的“楓葉MAGA”時刻，這句話也確實獲得了它原本希望得到的關注。

然而，較少受到關注的是，渥太華前一天宣布的決定。5月27日，卡尼政府宣布選擇瑞典薩博公司作為加拿大新型空中預警與控制飛機的首選供應商，而沒有選擇多數分析人士原本認為更穩妥的美國方案。

空中預警與控制系統絕非邊緣能力。它的價值幾乎完全取決於它與周邊所有系統之間的協同能力，而北美防空司令部的整個體系幾乎完全建立在美國系統之上。在一場關於戰略夥伴關係的演講中讚揚華盛頓的前一天，卻選擇了一套今後必須證明其能夠與北美防空司令部實現整合、而不是理所當然即可實現整合的系統，這並不是巧妙，而是同一位總理辦公室內部同時運行着兩套不同戰略。

如果這一切只是孤立發生的一次事件，那不過是一場一次性的尷尬。但事實並非如此。十天前，即5月18日，美國國防部負責政策事務的副部長埃爾布里奇·科爾比（Elbridge Colby）宣布，美國將“暫停”常設聯合防務委員會——這是美國與加拿大之間歷史最悠久、持續運作時間最長的防務磋商機制，可追溯至1940年——以便“重新評估這一機制如何有利於北美共同防務”。

科爾比毫不含糊地說明了原因：加拿大長期投入不足，以及渥太華言行之間不斷擴大的差距。五角大樓並非針對卡尼的演講或薩博公司的決定作出反應。它此前就已經認定，渥太華的實際表現配不上它自己的承諾。而卡尼隨後又用了十天時間，使這一批評顯得更加尖銳。

華盛頓的職業官員不會把總理的演講視為政策，他們關注的是採購決策。而他們今年從渥太華所看到的是，一個政府既想因對抗川普而獲得政治加分，又想通過告訴川普他是正確的而獲得經濟利益，同時還希望這兩種立場都不會讓自己在另一類受眾面前付出任何代價。

我理解其中的政治邏輯。卡尼去年的當選，在很大程度上是一場關於加拿大是否會向川普的關稅政策以及“第五十一個州”言論屈服的全民公投。加拿大人給出的答案是“不”。一位以“準備迎戰”作為競選承諾而上台的總理，如果想轉向魅力攻勢，就必須非常謹慎地處理公眾觀感。

減少對華盛頓單一來源的依賴，實現國防供應商多元化，從其自身角度來看並非沒有道理——任何政府都不希望自己的軍備採購完全受制於某一家供應商的政治情緒，尤其是在當前這種情況下更是如此。但未雨綢繆與自相矛盾之間存在區別。而薩博公司的決定更接近後者。

近七十年來，北美防空司令部之所以能夠正常運作，是因為美國和加拿大始終把北美大陸空域防務合作視為一種默認安排，而不是一種需要根據每周政治形勢不斷重新爭取的安排。這種默認機制使兩國空軍能夠共享指揮權限，並彼此信任對方的傳感器數據，而無需在每一次預算周期都重新談判雙方關係。如果一項採購決定今天是為了向國內釋放政治信號，明天又為了向外交對象釋放另一種信號，而且兩種信號彼此相互矛盾，那麼這種體系就無法順利運行。

華盛頓對此也不應沾沾自喜。川普政府實施的關稅政策、有關吞併加拿大的言論，以及習慣於把加拿大總理視作省長的做法，都促成了如今卡尼正在笨拙應對的國內政治局面。

科爾比暫停聯合防務機制本身也是一種政治表演，是一次象徵性的敲打，幾乎不會讓五角大樓付出任何代價，卻向渥太華發出了“我們正在關注你們”的信號。兩個政府都在向各自國內受眾展示強硬姿態，而真正的防務關係卻不斷承受損害，這種情況在兩國首都都並非新鮮事。這幾乎已經成為一種默認狀態。

如今不同的是，利害關係已經發生變化。俄羅斯在北極地區不斷增強的軍事活動，以及中國對北極日益濃厚的興趣，都已經使北方通道越來越難以繼續被視作戰略邊緣地帶；在多年拖延之後，北美防空司令部現代化資金終於開始落實，而華盛頓建設“金穹”防禦體系的雄心，也進一步要求建立一個更加統一、更少政治化的雙邊傳感器體系。如果渥太華把互操作性當作管理川普情緒的附屬問題，或者如果華盛頓繼續把防務磋商機製作為與空域防禦毫無關係的貿易爭端中的施壓工具，那麼上述目標都將無法實現。

卡尼並不是這一雙邊關係失靈局面的始作俑者。但他正通過真金白銀的採購決定，展示出一個政府試圖在修辭層面管理川普，而不是在制度層面與川普打交道，將會付出多麼高昂的代價。

北美防空司令部從來不是建立在華盛頓和渥太華彼此喜歡對方這一假設之上的。它建立在另一項假設之上：即兩國政府都不會把北美大陸防務當作其他爭論中的一個可變因素。而如今，受到考驗的正是這一假設。到目前為止，今年兩國首都都沒有表現出太大的興趣，去向任何人證明這一假設依然成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