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一直处于战争之中”，这是《华盛顿观察家报》高级撰稿人戴维·哈萨尼（David Harsanyi）周二6月30日在该报发表评论的标题。戴维·哈萨尼是全美联合专栏作家、六本著作作者，并与莫莉·海明威（Mollie Hemingway）共同主持《你错了》播客。哈萨尼先生的评论有理有据，值得一阅：

几乎每隔一周，我都会看到有评论人士抱怨，他们这一代人一直生活在无休止的战争和干涉主义之中。

欢迎来到历史。无论我们多么不愿接受，美国自建国以来，几乎一直都在参与冲突和干涉他国事务。美国诞生于战争。美国通过战争实现扩张。美国通过战争解放奴隶。美国通过战争成长为超级大国。只要乌托邦尚未出现，我们极有可能仍将与那些威胁美国声望和实力的力量持续斗争。

事实上，只要看看今天与伊朗恐怖主义政权的冲突，与美国历史上第一次对外战争之间的相似之处，就能够理解其中的原因。

建国之初，北非阿尔及利亚、的黎波里和突尼斯等伊斯兰国家不断扣押美国商船，索取过路费，并劫持美国人质。失去英国皇家海军的保护之后，总统乔治·华盛顿（George Washington）认为不得不向这些埃米尔支付赎金。总统约翰·亚当斯（John Adams）则更加容易受到敲诈，通过提供舰船、武器、弹药以及每年一笔——姑且称之为“一托盘”——黄金和白银来安抚这些伊斯兰统治者。

巴巴里诸国收下了这些财富，在谈判中不断拖延美国，最终无视它们自己签署的条约，继续劫持俘虏、杀害美国人，并破坏贸易。

杰斐逊（Jefferson）于1801年入主白宫后，停止了这些支付。他之所以决定对巴巴里“海盗”开战——这一历史称呼实际上淡化了这些伊斯兰苏丹的重要性，因为他们在地中海和大西洋沿岸劫掠沿海城镇和商船长达两个世纪，掳掠了超过一百万欧洲奴隶——其理由不仅仅局限于狭隘的贸易利益。

1785年担任美国驻英国公使期间，杰斐逊曾会见的黎波里代表阿卜杜勒·拉赫曼·阿贾（Abdul Rahman Adja），询问为何巴巴里诸国要攻击从未对其表现敌意的美国人。杰斐逊后来与亚当斯共同致信约翰·杰伊（John Jay），记录了阿贾的回答。

杰斐逊写道：“这位大使回答我们说，这是建立在他们先知法律基础上的，写在他们的《古兰经》中。凡是不承认他们权威的民族都是罪人，他们有权利也有义务，无论在哪里发现这些人，都要向他们发动战争，并将他们俘获后变为奴隶；任何在战斗中阵亡的穆斯林，都必定能够进入天堂。”

听起来是不是很熟悉？早在现代以色列建国之前数个世纪，也远在美国对中东进行任何军事干预之前，杰斐逊就已经面对伊斯兰至上主义。后来，杰斐逊认为，向这些“野蛮人”缴纳贡金，不仅是在奖励侵略行为，削弱美国的国际地位，而且与这个新生国家的立国理念直接相冲突。当杰斐逊祝贺美国海军陆战队战胜阿尔及利亚人时，他赞扬的不仅是他们英勇作战，更是他们击败了那些“践踏条约神圣信用、践踏人类权利与法律”的敌人。

然而，在当代孤立主义者的想象中，美国建国初期的对外介入仅仅是为了直接的国家利益，完全没有任何理想主义色彩。事实并非如此。

总统詹姆斯·麦迪逊（James Madison）于1815年再次派遣海军前往阿尔及利亚，镇压这些伊斯兰海盗。此后，美国几乎每一代人都经历了战争。最初，这些战争主要围绕西部扩张展开。例如，在美墨战争中，共有一万三千多名美国人阵亡，占当时美国总人口的比例，仅次于独立战争和南北战争。

左派和孤立主义右翼对于美国干涉委内瑞拉和古巴主权感到不满。但美国历史充满了干涉他国内政的例子，包括海地、尼加拉瓜、多米尼加共和国、巴拿马、萨尔瓦多以及古巴等国家，仅举数例而已。“炮舰外交”主要并不是为了维护《门罗主义》、将欧洲列强逐出西半球，而更多是为了威慑并镇压那些威胁美国影响力的国内政治运动。

1852年，总统米勒德·菲尔莫尔（Millard Fillmore）派遣海军准将马修·佩里（Matthew Perry）率舰队前往日本，必要时以武力结束日本的锁国政策并迫使其开放贸易。总统尤利西斯·格兰特（Ulysses Grant）又于1871年派遣另一支军事远征队前往朝鲜，目的也是如此。总统格罗弗·克利夫兰（Grover Cleveland）则派遣海军前往萨摩亚，以保护美国商业利益免受德国和英国影响。

这些国家都没有威胁美国的主权。

1898年，美国最终将西班牙势力逐出西半球。这场战争持续时间甚至短于伊朗战争，却有2061名美国人阵亡，而伊朗战争中美国仅有13人死亡。随后，为扩张贸易和帝国利益而爆发的美菲战争，又有三千多名美国人丧生。美国平定摩洛叛乱中穆斯林极端分子的历史，恐怕如今绝大多数美国人甚至从未听说过。

进入20世纪后，美国总统已开始经常派遣美国人远赴海外作战，并干预其他国家事务。当然，美国还参加了两次世界大战，共有约55万名美国人丧生。

即便是在我有生之年，美国仍深陷越南战争，其中五万八千多名美国人阵亡。作为对比，仅越南战争期间，死于非战斗原因的美国人就有一万人，是反恐战争中美国死亡人数的两倍。

二十年前，美国还在朝鲜战争中与共产党军队作战，共有36574名美国人阵亡，另有103284人受伤，还有7000多人成为战俘。如今，很难想象当代美国人能够承受赢得这些战争所需要付出的巨大牺牲。幸运的是，美国很可能不会再被要求付出这样的代价。

从越南战争结束到第一次海湾战争之间，并没有发生重大军事冲突，但仍有近两千名美国人在海外丧生。冷战期间，美国卷入了一连串无休止的秘密代理人战争。世界上几乎没有哪个战区，美国没有试图遏制苏联扩张主义。安哥拉内战并没有直接威胁俄亥俄州阿克伦市普通家庭，但美国仍然主动介入其中。

凡是经历过冷战的人，都不断被告知，核毁灭是真实存在的可能性——而过去35年出生的大多数美国人，几乎从未真正认真面对过这种威胁。

总统乔治·H·W·布什（George H. W. Bush）在冷战结束后的唯一一个任期内，先后将美军派往巴拿马、海湾战争和索马里。前总统比尔·克林顿（Bill Clinton）也曾向索马里派兵，使美国卷入巴尔干战争，并轰炸伊拉克、阿富汗和苏丹。前总统乔治·W·布什（George W. Bush）则不得不应对“9·11”伊斯兰恐怖袭击所带来的后果。前总统贝拉克·奥巴马（Barack Obama）则是在2002年芝加哥一次集会上发表激情洋溢的反战演讲后一举成名，但后来仍派遣美军进入叙利亚、利比亚，并向阿富汗增兵。

然而，尽管政治言论和媒体报道可能给人不同印象，但从1995年至2025年，因恐怖主义、战争和种族灭绝而导致的死亡人数实际上已经大幅减少。你并不是生活在人类历史上最暴力的时代，甚至远远不是。

这些冲突中，有些比另一些更具道义基础；有些最终适得其反；有些是不必要的悲剧；有些则使世界变得更加安全。自1945年以来，美国一直维持着欧洲免于爆发全面战争。无论是战争还是军事干预，都绝不应轻率发动。然而，只要稍微翻阅一下历史，就足以推翻这样一种说法：美国人正生活在一个前所未有好战或干涉主义的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