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列克西·里亚布钦（Oleksii Riabchyn）是乌克兰国家石油天然气公司国际与可持续发展事务首席官。他曾担任乌克兰能源与环境保护部副部长，以及乌克兰议会议员，并曾主持议会节能与能源效率小组委员会。今天7月16日上午，里亚布钦先生在《大西洋理事会网站》发文称：“炮火中的创新：乌克兰的能源防御是世界的蓝图”。请君一读：

去年冬天，许多人预计乌克兰的能源系统将会崩溃。在冬季来临前的数月里，俄罗斯对乌克兰电力基础设施发动了最猛烈的一轮轰炸，摧毁或损坏了该国相当大比例的发电能力。一些人认为，能源系统崩溃可能会让普京赢得一场他无法在战场上取胜的战争。

如今我们知道，这并没有发生。相反，乌克兰在现代历史上最艰难的冬季，依然维持了照明和供暖。这一结果并非源于好运，也不是因为天气温和，而是得益于一套经过实战检验的综合体系。这套体系能够在持续攻击下保护、加固、分散并迅速恢复能源基础设施。

过去四年来，乌克兰一直致力于建设一套能够在极端艰难战时环境下生存的能源系统。这种能源韧性是一项宝贵的战略资产，也为国际社会提供了重要经验。

最近几个月，伊朗无人机袭击了沙特阿拉伯的炼油厂、卡塔尔的液化天然气设施，以及阿联酋和巴林的燃料终端。这些袭击凸显出一个事实：能源基础设施如今已经成为首要攻击目标。乌克兰四年多前就已经意识到这一新的军事现实，并于2026年春迅速开始分享自身经验，向阿联酋、卡塔尔、沙特阿拉伯、科威特和约旦派遣了两百多名反无人机专家。

目前，多个海湾国家已经与乌克兰正式签署防务合作协议。沙特阿美公司正在积极洽谈采购乌克兰制造的拦截无人机和电子战系统。乌克兰向海湾地区伙伴分享的这些知识，并非来自实验室或科研机构，而是在炮火中、在持续不断的战时创新环境下形成的。

为什么乌克兰的方法证明是有效的？其基础在于分层防御。乌克兰并未平均保护每一项资产，而是优先保护那些一旦遭到破坏便会造成最严重后果的设施。这包括核电站、大型火力发电设施以及关键输电变电站。乌克兰围绕这些关键设施建立了层层重叠的防御体系。

远程防御系统负责拦截弹道导弹；中程防御系统负责应对巡航导弹和大型无人机；短程机动部队则负责打击已经成为俄罗斯首选攻击手段的低空无人机蜂群。与此同时，电子战系统则干扰敌方导航和目标锁定。所有这些措施结合在一起，使乌克兰比俄罗斯原先设想的更难被切断电力供应。

除了积极运作的防空网络之外，乌克兰还投入大量资源加固那些无法移动的基础设施。防爆墙、加固防护设施，以及为变压器、涡轮机和控制系统等关键设备建设的防护掩体，都减少了突破防御后的打击所造成的损害。一些指挥和控制功能已经转移至地下。乌克兰的方法建立在这样一种假设之上：总会有部分攻击突破防御，因此重点在于确保任何损害都能被控制在有限范围内。

能源系统分散化同样至关重要。战前，乌克兰电力系统依赖大型集中式发电设施。而这类设施正是敌人最愿意攻击的高价值固定目标。乌克兰已经有计划地摆脱这一模式，部署了小型模块化燃气轮机、屋顶太阳能发电设施、电池储能系统以及能够在主电网遭受攻击时独立运行的微电网。分布式发电虽然无法彻底消除脆弱性，但却大幅降低了任何一次单独打击所具有的战略价值。

乌克兰能源韧性中或许最容易被低估的因素，是其快速修复能力。当俄罗斯发动最猛烈轰炸、摧毁了九吉瓦发电能力之后，乌克兰能源部门工程师在数月内便恢复了四吉瓦发电能力。这之所以成为可能，是因为乌克兰提前储备了关键备用部件，培训了快速抢修队伍，并建立了能源企业、政府机构和军方之间的紧密协调机制。

自2022年以来，乌克兰还认识到，在冲突环境中，信息传播需要一种不同的纪律。公开宣布天然气替代运输路线或天然气储存注入量，会使这些设施成为攻击目标。在和平时期透明公布的综合运营数据，在战争时期则会成为敌方的打击情报。

综合来看，乌克兰为防止能源系统崩溃而采取的战时措施，构成了一套完整而连贯的框架：保护能够拦截攻击的目标，加固无法移动的设施，分散能够分散的系统，以快于敌人破坏的速度完成修复，并将信息作为战略资产进行管理。这一战略使乌克兰在现代历史上持续时间最长的基础设施攻击下，依然维持了国家运转。更重要的是，乌克兰采取的这些措施都可以直接移植到其他国家。

海湾国家已经开始借鉴乌克兰的经验。美国和欧洲也应当这样做。他们不能继续假设自己的能源系统永远能够远离战场。

美国联邦调查局最近破获了一起据称由伊朗策划、针对加利福尼亚州目标发动无人机袭击的阴谋。虽然该报告并未说明具体目标，但这一阴谋反映出伊朗更广泛的行动模式，即利用无人机和导弹威胁关键基础设施，尤其是美国盟友和伙伴遍布海湾地区的能源系统。

与此同时，俄罗斯也一直在直接侦察欧洲能源设施。克里姆林宫的“影子舰队”一直监视英国、法国、比利时和荷兰的核设施。今年早些时候，英国部署军舰，阻止俄罗斯对关键海底管道进行侦察。威胁并非正在逼近，它已经存在。

欧洲和美国的能源企业至少应当立即模拟针对自身设施的攻击，测试反应速度，并在敌人发现之前找出任何潜在漏洞。各国政府需要建立能够以战时速度运作的紧急采购和监管机制。关键备用零部件必须提前储备，而不是等到第一次打击发生之后才开始订购。

乌克兰目前正为伙伴国家筹备培训项目，内容涵盖基础设施安全、紧急采购、危机治理和信息管理。这项培训计划凸显了乌克兰从援助接受国向安全提供者的非凡转变。那些至今仍将能源韧性仅仅视为技术问题的人，还没有准备好迎接当前军事理论正在发生的变化。得益于乌克兰，应对这一脆弱性的蓝图已经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