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惡名在外 2011年年底，美國俄亥俄州，伊利湖畔。繁華購物中心裡一個高端的SPA。 賈皓一走進店裡，就看見店經理瑞秋，在喋喋不休一臉不屑的說，安妮就是個貪婪的拜金女：對錢的胃口極好，陪不同膚色、年齡的男人睡覺都是為了錢。 店員米婭附和着說，安妮，你認識的，就是誰誰誰，索菲亞的媽媽。 幾個女人沒頭沒尾的嘰嘰喳喳，搞得店主賈皓摸不着頭腦：他完全沒有印象，不知道誰是索菲亞，也不記得哪位是安妮，更想象不出，單身母親和拜金女到底該是一個什麼樣的連接。甚至都不明白，這些年輕的女人到底在說什麼。經常性的嘀嘀咕咕說寫莫名其妙的話，對於這裡這個唯一的男人賈皓，早已見怪不怪，也從來就產生過特別的好奇心：女人之間，應該就喜歡這樣。聊着和接下去繼續的聊，本身就是最重要的，至於內容，恐怕只能是其次。他覺得。 這一次，這些女人是在對他說：安妮是個拜金女，名聲不好，不要僱傭她！ 為錢而錢不顧一切，毫無底線的女人還真沒見過卻好奇。單身母親，需要錢過日子，追求金錢只要把握分寸，也應沒什麼大不雅。他覺得。 最近十多年，甜心爹地很流行，甜心奶奶也在暗流涌動。有年輕女子甚至公開網上叫價出售初夜權，價格好好談談，也不會高的離譜。買賣嘛，重要的還是成交。作為賣者的她們，知道市場不大，銷售的目的倒明確、簡單：為了完成大學學業！越來越高昂的學費，讓很多想通過教育改變命運的普通家庭出身的女孩，選擇越來越少。男女間私底下的交換，也不是法律所不容。更準確的說，法律對這樣的交換無能為力，連收稅的能力都沒有。當然，也沒有誰說，只能年輕的女人尋找男人交換金錢，就不允許中年女子，尋找自己心儀的男人，做某種“交換”！ 最難理解的是，習慣不干涉他人隱私的美國女孩，怎麼現在喜好八卦？ 2010年4月，春姑娘還羞羞答答的在門外張望。房市泡沫破滅後，美國經濟一蹶不振，滿世界一片末日景象。昔日繁忙，一位難求的購物中心停車場，今天像個巨大空曠的人民廣場，稀稀拉拉散布着停了幾輛作點綴。為數眾多的是上躥下跳難以停息的飛鴿，正咕咕叫着相互嬉戲。相隔不遠處是隊正以標準儀仗隊要求在行走着的野鵝，隊列中最小的走路還不靈光，歪歪扭扭的，時不時需要隨後的爸媽用嘴巴推推、拱拱。邊沿處，是猶豫着在思考下一步行動的幾頭野鹿，正在東張西望。天空上是成群結隊的麻雀在低空席捲像陣風，不時變換着方向和力度。高處挨着白雲，是整齊規則的大雁群，一條線似的在太空拉着，向一個方向飄去。 他覺得很奇怪，這每家平均的兩輛車都跑哪了？那三億多的美國人呢，都龜縮到各自的地下室，享受着電影、電視不成？原本就很難看到人影的美國，今天到處都變成了鬼城。賈皓的新店就是在這時籌劃、裝修，逆流而行，位於最繁華的商業區最好的地段，採用了有史以來最奢侈的裝潢，目標定在高端收入人群。 到了2011年下半年，開張年多，生意紅火，超過想象。 就在姑娘們嘰嘰喳喳議論安妮不久之後的一天下午，多年不見的安妮找來，問能不能雇她：瑞，不認識我了，我是安妮，安妮！她重複着，似乎是在喚醒一個失憶者。 瑞，是賈皓的英文名。關於安妮的背景和現狀，她來前店經理瑞秋已做過調查，給他打過招呼。基於他定的規矩：炒人和招人，都必須事先經過他這個老闆的認可，店經理在物色到人選或有人想進來時，她都會在第一時間將評估意見告知賈皓，讓他來定奪。 覆蓋凱霍加郡一千一百多平方公里的陸地地域，生活着一百二十萬人口，附近小鎮加在一起才幾萬，像個大村莊，相互間很容易尋到共同認識的。每人的背景所經歷的那點事，你知我知天下知。很多女人不喜將心事自己悶着，和閨蜜開放是普遍現象，這之中包括非常私密性的事。於是乎，關於安妮的事，瑞秋就很快的搞了個一清二楚，至少她自己覺得是。 經濟危機發生前夕的2007年，賈皓清理了自己擁有的所有門店。閒呆了幾年，到二零零九年時，敗落得破產的鮑爾，昔日的合伙人，再次找到他希望出手相助：日子實在過不下去！ 八年前，賈皓就幫他累積了百萬的淨資產。五年前，他就警告過鮑爾，如果不好好的策劃自己的財務，小心把持投資維護好現金流，少點奢侈性消費，破產會來的容易且快。每場經濟危機都像個巨浪，會捲走不少人的財富，讓為數極少的智者變的更富。很多人就此大起大落，不得不從頭再來。那時的鮑爾正得意自己的成功，開着豪車，住進豪宅，到處招搖顯擺，哪裡聽得進賈皓的話。不久後，花費不菲的奔馳跑車還未滿月，居然在凌晨一時，醉駕撞上高速隔離牆而全部報廢。同樣屬虎，卻整整年輕一輪的鮑爾一定覺得，年紀大的都如此沒玩沒了囉嗦不止。 重新出發，鮑爾再次成為他的合作夥伴，但卻是以雇員的身份：鮑爾早已經身無分文，而且，在危機發生之前還欠自己五十萬的債務，鮑爾宣布破產之後，賈皓也只能面對一大筆資產打水漂漂的現實。今天的賈皓，既討厭鮑爾，又覺得他可伶、可悲。如果自己不出手，沒有人會幫助他。就是在這樣的背景下，鮑爾當上了賈皓的大管家。不過，這一次，賈皓早已經決定，儘可能少的僱傭越南裔，計劃打造一個美國特色的團隊，再看看是不是有可能打造一個連鎖店，實現當初的上市計劃，做大做強。 服務行業市場規模龐大，美甲行業本身就有百億以上的空間，外加按摩，美容，建造一家規模龐大的上市公司，應該有機會。美國的商業模式，最終都是走向聯合、集中，形成規模經濟效應。零售如此，餐館業也是如此。唯獨中國新移民主道的中餐館和越南裔新移民主道的美甲。連按摩行業，都在經濟危機之後，幾年時間就建造了千所規模，覆蓋美國主要城鎮。 為了這份理想和野心，賈皓的計劃是，先用心的建個旗艦店，就此培養雇員赫爾積累經驗，再慢慢拓展。資金應該不是問題，美國投資者不難找，難的是能夠證明自己的項目。 再出發的鮑爾，開始時做的很認真，兢兢業業。賈皓讓他賣掉了自己那輛十幾年車齡，只值千多元的老爺車，開自己只有三歲的奔馳越野。他得讓鮑爾看上去像個成功人士，而且，如此之快就讓他以成功者的面目出現，對於潛在的優質雇員和投資者，也有吸引力。 賈皓問鮑爾，鮑爾說：安妮，當然認識，孩子的爸爸應是約瑟夫。 瑞秋喜歡來事，即使賈皓不問，她也會找機會對他說個明白，一而再再而三的，似乎是在擔心，如果不把話說透，自己就失責：安妮的聲譽不太好，喜歡多事，婆婆媽媽的嘴巴，老是東家長李家短的容易招惹是非，一個人帶着個年幼的孩子，是個沒結過婚的單親媽媽。最可怕的是，她會帶走你辛辛苦苦累積的顧客，自己開店。 美國美甲業的繁榮靠的是越南裔的努力，到千禧年時已有百億美元市場。此前主要是韓裔在做，小打小鬧沒形成氣候。得益于越南裔的創新和擁有的大量低廉勞力，小小的美甲行業，就此徹底改變百萬計越裔新移民生活，也為政府解決了個頭疼難題。和越裔合作了十幾年，對越裔的國民性理解深刻：美容店還是在主打美甲，而美甲又是越裔天下，越裔間的關係錯綜複雜，還有不少男女情感關係糾結，他不想讓這種個人間的恩怨帶入他的生意場。更不想看到有一天，所有雇員都被一個代理人勾走靈魂，一旦不開心，一天中帶走他所有的雇員。 你可得小心咯，別有天醒來，突然發現自己的雇員一個都沒有。白人雇員貝麗不經意的一句玩笑話，一直就是他在防範的風險之一。他也確實是曾經歷過：一個紅紅火火的生意，僱傭了一對越裔小夫妻打點，兩者間的糾結和打鬧，讓小店莫名其妙的關門好幾天自己還不知，等到知道原委時小店已實際死亡！建立一份生意艱難，消滅卻很容易。在服務業生存，技術和服務質量很重要，信譽更是。 二十出頭的瑞秋是個高挑（一米八幾）窈窕、臉蛋漂亮，皮膚細膩的白人女孩，從高中畢業就開始為他工作。勤勞、精幹、做事細心負責、嘮叨、愛管事，還時不時的喜歡對他指手畫腳，他卻喜歡她，她也干的開心。這裡的年輕女孩，在他嘴裡和心裡都像自己的孩子。好多次，他對瑞秋說，以她的才華和身材，如果去中國闖，不出一年時間就會成為明星。可是，她想都不想就否決了這個建議，對於她，中國是個危險之地，只適合冒險家，她不是也不想是！ 一句話，臭名遠揚，十惡不赦，這樣的女人還是躲遠點好！這是瑞秋的意思。 諸如此類的話，來自好幾個白人女孩嘴裡，明白說的和暗示的都有。賈皓知道，不應該認識安妮的瑞秋，她的看法應都來自米婭。那米婭為什麼如此不喜歡安妮加盟？ 越南裔的米婭來美國八年。個子不高，一米五幾，卻長相甜美，性格溫和，和賈皓的這些美國白人女孩相處關係不錯。在西貢一所專科學校畢業後，被回越南找老婆的傑克找到。1996年賈皓在新建的南部公園購物中心開第一家店時，急缺雇員，合伙人鮑爾從加州空運幾個兒時玩伴，還為他們掏機票錢。傑克就是其中之一，當時的他高中畢業不久，正在街頭閒逛，拉幫結夥，無所事事，惹是生非。孩子終於有了份工作可養活自己，讓他父母感覺踏實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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