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沙鎮蕊姐菜館的老闆蕊姐,幾個月前還是肖蕊慧。據肖蕊卿所說,她是自己的堂姐。堂姐因有事回南方,暫時將菜館交由肖蕊卿打理。在沙皇酒店大廳守候的三個男子,事實上是美國中情局派來協助肖蕊卿的人員,這一點莫瑞冰並不知情。肖蕊卿與三人並沒有明確的接頭地點,平時只有在必要時通過指示對接,雙方一直沒有見面或互相認識的機會。 儘管如此,肖蕊卿卻迅速識別出了三人的身份。那次在鎮外小山丘旁遭受的襲擊,對她而言是一箭雙鵰之舉。自從鬼影出現後,肖蕊卿很少出現在菜館,多數時間待在附近她的秘密監控中心,那才是她真正的據點。 菜館的生意一般,賺不了多少錢,但肖蕊卿的生活卻過得相當滋潤。她接受美國駐北京大使館一個秘密小組的指示,信息傳遞方式極為隱秘:決策在中國境內完成,但指令通過網絡加密傳遞。即使她被國安局抓獲,也查不出她與美國使館的聯繫,美國人自然也不會為她出面解圍。 中情局對自己的隱秘操作十分自信,他們認為只需付出一點小錢,就能輕易收買中國人為其賣命,甚至是像肖蕊卿這樣背景優越的人。與肖蕊卿協作的三名男子,只知道自己必須聽命於一個代號為“沙刺”的指揮者,卻對對方的性別或真實身份一無所知,甚至不知道真正僱傭他們的是誰。他們與中情局之間存在一個神秘的中間人,很多時候,這種中間人就是像“壁虎”和“蜘蛛”這樣的恐怖組織頭目。 這三人被稱為“沙漠條蜂”小組,由代號“鹹魚”的大鬍子擔任組長。他們的行動雖然表面上由沙刺指揮,但實際上並不完全受其掌控,這一點肖蕊卿心知肚明。她自己不過是中情局手中的一顆棋子,有用時可以利用,無用時便會被拋棄甚至清除。她很清楚,這種合作關係不過是一次次商業交易而已。 沙漠條蜂小組此次監視莫瑞冰並非沙刺下令,而是受僱於一名委託人,目標是除掉莫瑞冰。委託人知道她會來這裡與人交易,但並不清楚具體交易內容和對象。他們接受了高達一百萬人民幣的報酬。 原本,他們有機會快速完成任務,但在莫瑞冰走近酒店時,她無意間的風姿引發了三人的邪念。他們決定在行兇前先劫色,以此多撈一筆。這種行為並非首次,幾年前,他們就在附近以類似手法得手過一次,並賺取了十幾萬。為躲避追捕,他們隨後逃到境外。 鹹魚的兩個手下被擊斃的消息很快傳到了中情局駐北京大使館的菲利普·迪基那裡。他鬆了口氣,暫時緩解了部分危機:最起碼,這兩人未落入國安局手中。不過不久後,來自巴基斯坦的報告顯示,鹹魚仍然在逃。菲利普冷笑道:“一條死魚,還游得挺快。” 鹹魚帶來的危機暫時緩解,但任務仍未完成。中情局隨後派出了代號“變色龍”的老將來解決問題。中情局對變色龍的期望不高,但變色龍在本地擁有中情局難以企及的獨立系統。作為在中國西北地區潛伏三十年的資深間諜,變色龍不僅自己活了下來,還發展了三十多名線人,其中不乏能力卓越的特工。他自認為沙刺是自己最傑出的成果之一。 雖然沙刺尚未做出值得中情局驕傲的業績,但變色龍堅信,只要時機成熟,沙刺將成為恐怖分子的噩夢,不遜於鬼影,甚至在中國境內更勝一籌。 當蜘蛛組織進入中國境內時,變色龍最初建議由沙刺單獨處理,配以少量協助者或啟動潛伏線人。這一建議部分被採納,沙漠條蜂小組得以進入中國境內,但未獲批准啟動潛伏者。變色龍明白,中情局在中國境內發展線人極其困難,培養並成功潛伏的高水平特工更是難上加難:國安局過於強大且敏感,而中國的監控系統更是密不透風。 沙漠條蜂小組進入中國境內的過程算是順利,但若非他們的貪色,一切本可以按計划進行。然而,三個慣於為所欲為的壯年男子最終沒能管住自己的下半身。 面對捷訊,莫瑞冰感到體內的荷爾蒙如變色龍控制的色素,瞬間變幻莫測。剛剛還是剛強的硬朗,此刻卻被洶湧而至的溫柔所淹沒,她束手無策,只能放棄抵抗。 男女之間的情感變化,說複雜也簡單,說簡單又極為複雜:不過是那一瞬間的火光碰撞,將兩個看似絕不可燃的化學劑點燃,隨之炙熱燃燒,無人可以熄滅。 捷訊外表的嚴峻和冷酷並未嚇到她。他在危險中的冷靜與勇敢是常人難以企及的。他那超越常人的破譯與駭客能力,甚至勝過她,這讓她由衷佩服。當然,還有他帥氣的外貌和緊緻的肌肉,足以讓任何年輕女子為之傾倒。幾次接觸下來,她漸漸愛上了這個無意中總透着傷感的男人。 然而,他卻拒絕了她的好意。他的內心充滿苦楚,而這些她無法理解。 是的,她確實不理解。從他的眼神中,她清楚地看到了愛意與溫柔,也看到了絲絲憂慮與猶豫。那一夜,他們心靈與身體交織,她能感受到他內心那股溫暖的泉流。 此時,捷訊的真名傑克·柏格森正陷入矛盾和糾結。他明白,自己只是個鬼影,無國籍可言。回美國已不可能,而進入中國也是通過偷渡,連他的存在都會被否定。她跟着他,又能去哪?更糟糕的是,他的身體裡可能藏着某種定時炸彈般的毒素,隨時可能被美國中情局引爆。他不願害她。 愛,是沒有邏輯可循的。愛就是愛,是兩人感情與身體的交織與燃燒,相互依賴、欣賞與愉悅。愛是享受當下,珍惜每一分能夠共度的時光。至於未來,無暇顧及。愛,是兩人共同面對未來,一起穿越黑暗,尋找光明。 她說了很多,似乎已明白他的憂慮。他卻沉默傾聽,內心只浮現一個想法:愛,是責任與義務,是擔當。 傑克·柏格森,這個真實名字他已多年未用,很少有人知道,也不該有人知道。這兩天,他大部分時間都在草堆里發呆,沉思下一步的計劃。而她,則趁夜色前往小鎮的網吧尋找線索。為了避開可能的監控,她重金賄賂了老闆,在隔壁的房間特別安裝了一條線路,配備最新的電腦供她專用。打扮成男人的她,在老闆眼裡是個變性的色情狂,做着非法的色情網站生意。事實上,一些中情局的情報確實藏在色情網站的圖片中,需要特定的病毒軟件來解碼。 她在網吧連續搜尋了三個晝夜,一直待在那個狹小的空間內。 與此同時,他在草堆中度過了七十二小時,思索着未來的計劃。 她終於發現了線索,而他也下定了決心。 他決定去找她。看了看表,凌晨兩點十五分。外面的大地籠罩在黑夜之中,稀疏的星光點綴着天空,若隱若現,像是一個虛幻的夢境。野狼的嚎叫聲斷斷續續,像粗啞的呼嚕聲,滲人得很。 天空中一輪微弱的月亮正被大片烏雲追趕,不久便會陷入黑暗的泥潭。 看這架勢,很快會下雨,而且是暴雨。這幾天的天氣異常,接連不斷的暴雨讓他產生了這個北方地區會不會變成江南的荒誕念頭。 他猶豫了一下,最終邁開腳步,走入愈發漆黑的夜色。對他來說,夜行並非難事,更何況他早已熟悉地形,哪怕閉着眼走也不至於遇到麻煩。 三十多里地,他連走帶跑,耗時七十多分鐘抵達網吧。此時不到凌晨四點。他知道,她會在五點準時離開,趁夜色消失在原野,這是他們事先約定好的,七十二小時為限。 眼前的小鎮,在這樣的時刻顯得格外寂靜:一片漆黑中,只有鎮西頭的幾間屋子亮着稀疏的燈光。夜色寂靜得可怕,甚至連野狼的吼叫聲都消失了。那些夜晚唱着樂曲的昆蟲早已沉睡。 網吧的室內照明被老闆有意遮擋,只有門前的路燈一直亮着,仿佛是暗示熟悉的人方向。 忽然間,他感到一股難以言喻的壓抑感,這種窒息讓人不安。他停下腳步,深吸一口氣,繼續向前,走向她所在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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