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歸 學區有個活動,讓各個家長帶着自己的小孩子聚在一起,孩子們可以一起玩,家長也可以一起聊天。帶孩子的大多是媽媽,通常只有我一個當爸的,縮在牆角。偶爾也會有別的爸爸帶孩子來,一起聊天。 一個常來的,叫諾爾曼,是個打短工的。他帶着他的小女兒,我帶着我的小兒子,就認識了。後來因為他的大女兒經常參加演出,我的女兒也一樣,大家都是司機兼觀眾,熟悉起來。一次他六十歲生日,他太太請我參加生日聚會,見到一個諾爾曼昔日的朋友,知道了他過去更多的情況。 諾爾曼最初是個工程師,在溫哥華工作。後來覺得現在的生活方式太浪費,就到了北方的一個小鎮,他在小鎮外面的林子裡搭了一個小木屋,白天在小鎮裡打短工,晚上就一個人睡在小木屋裡。當時小鎮裡有一個人,開了一個不使用現代機器的伐木公司。諾爾曼去那兒打工,這個公司使用人力和馬力, 最終還是競爭不過使用卡車和機器的公司。諾爾曼家中,掛着一張公司倒閉的時候,全體員工的合影留念。諾爾曼也不是一無所獲,他認識了老闆的妹妹,當時還在維多利亞讀書,就結了婚,當時諾爾曼已經四十多歲了。 他太太畢業後,在醫院工作。我剛認識諾爾曼的時候,他自己仍然打着零工,後來孩子越來越大,花銷也越來越大,他的大女兒選拔進了國家青年樂隊,他的兒子喜歡冰球,滑雪,越野自行車,都是燒錢的活動。不得已,他又回歸了工程師的本行。 諾爾曼曾給我看過他八十年代寫的,發表在雜誌上的社會生態學方面的一些文章,他是一個真正的先驅者。我寫的文章,都會請他評論,修改。諾爾曼是德裔,有一年他過生日,太太給他買了一本歌德的詩集,德英文雙語,他藉此學習德語,他先祖的語言。 諾爾曼出生,長大在加拿大的東部。大學畢業後,像很多其他東部人一樣,漂到西部。前兩年,仍然生活在東部的父親去世了,他回到兒時的村莊,在葬禮上,他讀了德國詩人歌德的《夜之歌》,作為對德國出生的父親最後的致敬。 在軟軟的枕頭上 做着夢,聽着 音樂的回聲 睡吧!還需要別的麼? 音樂的回聲 星空閃現 永恆的感覺,祝福 睡吧!還需要別的麼? 永恆的感覺,祝福 帶着我,飛得更高 遠離那地上的眾生 睡吧!還需要別的麼? 遠離那地上的眾生 帶着我,飛得這麼遠 涼風送爽 睡吧!還需要別的麼? 涼風送爽 做着夢,聽着 在軟軟的枕頭上 睡吧!還需要別的麼? 是的,睡吧!還需要別的麼?當我回歸大地的時候,請讓我躺在無邊的曠野上,用厚厚的大雪把我蓋着,讓我靜靜的休息。直到一個冬夜,天上的星星悄悄走近,走得那麼低,把我帶回天上,那永恆的家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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