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德公司（RAND）的两位专家，吉安·詹蒂莱（Gian Gentile）和安德鲁·拉丁（Andrew Radin）今日7月22日 上午在《国会山报》发表评论－－“乌克兰战胜俄罗斯的战略：消耗战”。吉安·詹蒂莱是兰德公司兼职军事历史学家，退役美国陆军上校，拥有32年现役军旅生涯，曾任美国西点军校军事历史项目主任。安德鲁·拉丁是兰德公司高级政治学家，帕迪兰德研究生院（Pardee RAND Graduate School）国家安全政策硕士项目副主任。请读他们的评论：

乌克兰正通过消耗战战略赢得对俄罗斯的战争。

这一说法或许会令人感到意外。自俄罗斯于2022年2月入侵乌克兰以来，人们一直认为，这场冲突中的消耗战无疑会有利于俄罗斯。俄罗斯人口是乌克兰的三倍，而俄罗斯总统弗拉基米尔·普京以及更广泛的俄罗斯社会，都已表现出为了夺取乌克兰有限领土而承受巨大人员伤亡的容忍度。

但是，近期的报道和分析表明，战局已经开始朝着有利于乌克兰的方向转变。俄罗斯的战时经济正在陷入困境。乌克兰继续利用远程无人机打击俄罗斯纵深工业目标。俄罗斯近期因乌克兰袭击后勤补给线而宣布克里米亚进入紧急状态，这表明俄罗斯目前的处境正变得愈发岌岌可危。更重要的是，俄罗斯部分民众以及寡头集团内部已经出现了非常真实的不满迹象。

在战场上，“消耗”如今已成为现代战争中的一个贬义词。现代军队的目标是摧毁敌方军事力量，从而为实现有利的政治结果创造筹码。1940年德国陆军迅速击败法国就是一个例子，当时德军机动作战突破法军防御阵地，占领巴黎，并控制了法国一半的政治权力。同样，在拿破仑战争中的若干战役中，对敌军的歼灭迫使对方接受了有利于法国的政治解决方案。

但是，歼灭敌方军事力量并不总能带来积极的政治结果。2003年春天美国入侵伊拉克时，美军在地面摧毁了伊拉克军队——而残余部队则迅速瓦解消散。然而，这并没有阻止美军在随后八年中深陷伊拉克，与一场残酷且多层面的叛乱作战。

然而，历史上的大多数战争，都是通过消耗战取胜的——也就是说，通过战场上持续不断的人力和物资损失，将对手消耗殆尽。在美国南北战争期间，联邦军将领尤利西斯·S·格兰特（Ulysses S. Grant）意识到，他在西点军校求学时所学到的那种依靠一场决定性战役摧毁敌军、从而结束战争的战略，不过是一个不切实际的幻想。于是，格兰特采取了消耗战战略，利用持续军事行动不断削弱南方邦联军队，最终迫使其于1865年4月投降。

在当前的俄乌战争中，乌克兰人口较少以及实行民主政府，一直被许多分析人士视为劣势。他们认为，俄罗斯的体量使乌克兰取得胜利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一些人坚持认为，要想获胜，乌克兰必须发动攻势，占领关键地形，并迫使俄罗斯坐到谈判桌前。

然而，在过去两年中，乌克兰已经发展出一种有效的——尽管未必新颖——消耗战战略：以更快的速度消灭更多俄罗斯士兵。乌克兰领导人运用商业原则，力求将俄罗斯的人员伤亡和经济成本最大化。乌克兰前国防部长米哈伊洛·费多罗夫（Mykhailo Fedorov）制定的战争计划，其关键绩效指标就是：让俄罗斯每占领一平方公里领土就付出200名士兵阵亡的代价，并且每月至少消灭5万名俄罗斯士兵。

乌克兰的国防工业正在使这些目标变得可以实现，其中包括其国内无人机产业、自主研发的指挥与控制系统，以及无人机部队的训练和组织——尤其是无人系统部队的专业化建设。费多罗夫推行的“战争数学”倡议还收集数据，以提高消耗战的效率。例如，“ePoints”系统鼓励各作战单位提交击杀目标的视频证据，以获得积分，再利用这些积分购买更多无人机。

乌克兰的消耗战战略还延伸至俄罗斯腹地，持续打击俄罗斯的石油和天然气基础设施。这类攻击具有宣传价值——正如今年6月初川普举办经济会议期间，圣彼得堡附近的一次袭击所显示的那样。更重要的是，这类袭击减少了俄罗斯的石油出口，削弱了俄罗斯经济为战争提供资金的能力。

问题在于，这种战略是否能够迫使普京政权接受失败。1968年2月，在越南战争最激烈时期的春节攻势期间，美军一周内约有350名军人在战斗中阵亡。而目前俄罗斯军队平均每天阵亡人数已超过300人，却几乎没有遭遇国内有效的反对力量。

但是，乌克兰完全有可能摧毁俄罗斯继续作战的意志。历史同样提供了这样的先例。1918年，法国、英国以及刚刚投入战场的美国组成的协约国军队，在西线击败了德国的春季攻势。经过四年血腥的消耗战之后，德国军队最终在战场上崩溃，导致1918年11月签署停战协定及随后缔结和平条约，从而结束了第一次世界大战。

俄罗斯军队是否会面临类似命运，将取决于乌克兰能否继续维持其行之有效的消耗战战略，并持续、甚至进一步加强对俄罗斯境内的远程打击，以及其伙伴国家能否继续提供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