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西洋理事会两位专家，艾莉森·迈纳（Allison Minor）和阿丽娜·L·罗曼诺夫斯基（Alina L. Romanowski）周二7月28日下午在《大西洋理事会网站》发表评论－－“如何重置美国—海湾安全伙伴关系”。艾莉森·迈纳是大西洋理事会中东一体化项目主任、曾任美国国家安全委员会阿拉伯半岛事务主任。阿丽娜·L·罗曼诺夫斯基是大西洋理事会中东项目斯考克罗夫特中东安全倡议杰出研究员、曾任美国驻伊拉克大使（2022—2024年）和驻科威特大使（2020—2022年）。请看他们的高见: 要点 伊朗战争加深了海湾国家长期以来对美国是否是可靠安全伙伴的担忧，并正在推动海湾国家和华盛顿重新评估各自的做法。 为了在这一关键地区保持影响力，同时适当调整其军事承诺，华盛顿必须最终接受其角色从海湾地区的安全保障者转变为安全整合者。 要做到这一点，美国需要明确阐述其安全角色的边界，同时采取更加协作的方式应对地区威胁，包括建立由志同道合国家组成的联盟。
四分之一个多世纪以来，美国作为海湾地区安全保障者的角色一直建立在有意保持战略模糊的基础之上——这种做法在地区伙伴之间以及华盛顿内部持续制造紧张关系。然而，随着伊朗战争的爆发，这一安全安排中最基本的假设也受到了挑战。 今年伊朗对海湾地区发动了前所未有的袭击，而美国在战争爆发前又未与海湾国家进行磋商，这使海湾国家领导人对这个自第一次海湾战争以来一直充当其主要安全伙伴的国家深感失望。海湾国家如今正在从根本上重新评估其安全战略，包括如何与美国建立伙伴关系。在美国国内因这场战争引发政治反弹的背景下，华盛顿也很可能重新调整其在该地区的存在。 在这一背景下，美国必须向海湾伙伴保证，即使这种伙伴关系的条件必须发生变化，美国仍然能够成为一个更加可靠的安全伙伴。为实现这一目标，川普政府应当阐明并实施一项关于其在该地区安全承诺的新愿景。这一愿景——必须建立在足够两党支持的基础之上——应着重推动美国从安全保障者转变为安全整合者，在减少美国在该地区军事存在的同时，帮助海湾国家增强自身能力，并重新回归建立更强大志同道合国家联盟的战略。 如果美国未能为其海湾安全伙伴关系提出一种可信的新方案，其地区伙伴很可能会寻求建立一套无需依赖华盛顿即可运作的新政治和安全体系，从而进一步削弱美国在这一经济上至关重要地区的影响力。 海湾安全交易的瓦解 美国作为海湾地区安全保障者这一理念，长期以来一直依赖战略模糊与默示假设的结合，而非正式的安全保障。即使没有类似北约第五条那样的集体防御承诺，美国在1990年对伊拉克入侵科威特作出的果断回应，仍使许多海湾国家相信，根据《卡特主义》，华盛顿致力于保卫该地区。“沙漠风暴”行动之后，美国在海湾地区永久军事存在的扩大进一步强化了这种认知；美国领导建立志同道合国家联盟打击“伊拉克和黎凡特伊斯兰国”（ISIS）的行动，也同样强化了这种认知。 这一安排使美国获得了海湾伙伴提供的基地、准入和支持，而这些在近几十年来美国的军事行动中发挥了关键作用，其中包括打击“伊拉克和黎凡特伊斯兰国”全球联盟。这一安排还赋予华盛顿对海湾国家的重要外交影响力，而这些国家已经成长为塑造中东乃至更广泛地区稳定的重要地区力量。这一安排也为海湾地区重要的经济伙伴关系奠定了基础。而且，可以说最重要的是，这一安排阻止了其他大国在这一具有重要地缘政治意义的地区建立霸权。 然而，在过去三十年里，海湾国家领导人对美国默示安全承诺持久性的信心逐渐减弱。美国在伊拉克和阿富汗发动的不受欢迎战争，加上美国战略重点的转移，加剧了海湾国家对华盛顿是否愿意继续充当该地区安全后盾的担忧，以及对这一安全后盾究竟意味着什么的疑虑。沙特阿拉伯和阿拉伯联合酋长国认为，贝拉克·奥巴马（Barack Obama）总统与伊朗进行的核谈判没有充分聚焦于解决德黑兰对海湾地区构成的更广泛安全威胁，因此感到自身被边缘化。随着奥巴马及其前任发出“重返亚洲”的信号，海湾国家担心美国正在降低海湾安全的优先级。2019年9月，在伊朗被认为策划了针对沙特一处重要石油设施的袭击之后，这种担忧进一步加剧。这次袭击造成了现代历史上规模最大——尽管持续时间较短——的全球石油生产中断。第一届川普政府随后向沙特增派了部队和装备，但在袭击发生后不愿采取更加强硬行动，使利雅得深感失望。 在对美国安全承诺的力度和持久性存在不确定性以及对华盛顿伊朗政策感到担忧的背景下，一些海湾国家采取了对冲战略，而另一些国家则寻求美国作出明确的安全保障。总体而言，该地区海湾国家仍然不愿放弃由美国充当安全保障者这一理念。这种不愿意在一定程度上反映出，海湾国家在发展足以减少其对华盛顿依赖的集体防御能力方面一直面临困难。尽管它们承诺加强地区防务合作，并努力建设联合军事能力，但海湾国家之间持续存在的不信任和战略竞争，仍然限制了独立地区安全一体化的发展。 从保障者到整合者 今年的伊朗战争暴露了建立在战略模糊基础上的安全框架的局限性，也进一步凸显了华盛顿需要明确其在中东地区角色范围和目的的重要性。 多年来，美国一直倡导从安全保障者转变为安全整合者的理念，其中包括美国中央司令部2023年战区战略所提出的方向。然而，政策制定者几乎没有说明这种转变在实践中究竟意味着什么——同样重要的是，它并不意味着什么。在缺乏这种明确阐述的情况下，美国实际上仍然主要以安全保障者的身份行事，持续强化着它可能已不再愿意履行的各种期待。 美国国防官员通常将地区防空一体化努力作为他们所设想角色演变的一个例子：美国向海湾伙伴提供世界一流的防空装备，将美军人员编入伙伴国部队，并且最近建立了一个地区枢纽，将其遍布整个地区的联合空中作战中心网络整合起来。尽管这些举措体现了安全整合者模式的重要组成部分，但它们尚不足以构成一项覆盖整个地区的总体战略。此外，它们与传统安全保障者角色也并非互不相容。在没有更清晰界定“整合”含义的情况下，《卡特主义》的基本假设仍然持续影响着各方对美国介入该地区的预期。 那么，美国在海湾地区采取更强有力的安全整合者模式，应当是什么样子？首先，它应建立在这样一个原则之上：美国的角色并不是独立保障整个地区或任何特定国家的安全。相反，华盛顿应增强其伙伴抵御外部威胁的能力，同时与它们协调应对那些可能破坏整个地区稳定的挑战。 从这个意义上说，美国和以色列针对伊朗的军事行动偏离了安全整合者角色的两项核心原则。第一，美国在应对一个——至少在当时——主要属于地区性威胁，而并非直接针对美国的威胁时，承担了主导角色。尽管拥有核武器并配备远程导弹的伊朗可能构成更广泛的全球性威胁，但美国于2025年6月实施“午夜之锤”行动期间发动的空袭，实际上已经在近期至中期内遏制了伊朗的核威胁。第二，美国在发动针对伊朗的军事行动或随后就停火进行谈判之前，既未与处于冲突前线的重要海湾伙伴协调，也未与传统北约盟友协调。 如果美国不打算向其最亲密的阿拉伯海湾伙伴提供明确的安全保障，它就必须认识到，它已无法再单方面强加自己的意志、资源或战略方式。相反，它必须采取一种更加协作的方式，通过集体安全安排、支撑性基础设施和一体化网络，展现美国持续的价值，从而维护其在该地区的影响力。第一届川普政府期间提出的中东战略联盟（MESA）之所以失败，部分原因就在于华盛顿当时尚未真正接受这种转变，同时海湾伙伴之间持续存在的不信任也是原因之一。 安全整合的基础构件 作为中东地区的安全整合者，美国至少拥有三项重要优势：第一，具备召集能力，能够动员那些在地区安全挑战上采取不同、甚至彼此竞争方式的国家开展集体行动；第二，能够连接那些原本不会合作或不会直接共享情报的伙伴；第三，拥有最先进的专业知识和先进能力。若要继续保持作为该地区首选伙伴的地位，华盛顿必须在这三个方面持续投入。 这意味着，美国必须继续创新，确保能够高效地为不断演变的威胁提供技术先进的解决方案，同时避免让安全伙伴关系仅仅由装备来定义。尤其是，华盛顿应加强在安全事务上的外交接触，并以美国中央司令部已经在该地区及其他地区建立的牢固关系为基础，进一步深化合作。 与中东战略联盟那样正式而全面的架构不同，美国的安全整合者模式应当以能力为基础，并采取模块化方式，这意味着各国参与程度可以有所不同。一体化防空、联合海上行动以及情报共享，将成为美国履行安全整合者职能的三个最重要领域。通过聚焦这些能力，美国既能够展示其作为安全整合者的价值，又能够推动更广泛的地区安全一体化，从而逐步建立各方认同，并随着时间推移扩大适应不同目标的合作网络。 尽管困难重重，以色列也应在这种合作中发挥作用。然而，这种合作必须建立在一个共同认识之上，即加强以色列的安全不能以牺牲美国在该地区其他伙伴的安全利益为代价。 美国绝不能放弃其在海湾这一对全球经济和地缘政治具有战略重要性地区的影响力。通过真正贯彻安全整合者战略，美国既能够保持自身影响力并巩固安全伙伴关系，同时也能够适当调整其在该地区的军事承诺，使之与自身战略利益更加一致。 对于海湾国家而言，与美国共同界定并落实这一模式，能够为实施其长期以来所追求的协商式伙伴关系提供一个平台，同时也有助于配合其加强本国能力和集体能力建设的努力。这样的安排将使海湾国家能够继续受益于美国的专业知识和召集能力，而不必完全依赖华盛顿作为其安全提供者。 伊朗战争为美国和海湾国家都带来了深刻而沉痛的教训。现在，双方都应当汲取这些教训，共同推动美海湾安全伙伴关系进入一个新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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