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8月4日，圣母大学政治学副教授尤金·戈尔茨（Eugene Gholz）和哈佛大学贝尔弗科学与国际事务中心博士后研究员柯比·戴维斯（Kerby Davis）在《外交事务》杂志发表的评论－－“中共国可能选择的战争”，给台湾提供了一种新的选项：

分析人士通常把中国针对台湾采取军事行动的选项分为三类：发动入侵，直接夺取该岛控制权；实施“联合火力打击”，轰炸台湾的城市和政治机构，以恐吓台湾平民投降；以及实施海上封锁，迫使台湾因物资匮乏而屈服。所有这些任务对中国而言，都是复杂且代价高昂的赌博，将消耗大量军事资产，并造成巨大人员伤亡和财产损失。封锁还会增加直接攻击第三方的风险——具体而言，就是攻击其他国家的货船——从而使中国更有可能还必须与包括美国在内的国际力量交战。尽管如此，许多分析人士认为，在这三种情景中，封锁对北京最具诱惑力，因为它可以避免让中国军队直接面对台湾已经准备好的防御，并利用中国领导人认为台湾存在的弱点，包括该岛对国际贸易的高度依赖。然而，传统封锁仍然存在升级风险，也会给中国带来广泛的军事成本。

但中国还有一个未被充分研究的选项，它能够以更低的北京成本，产生传统封锁的效果。“火力封锁”——即专门针对台湾港口基础设施发动的导弹打击行动——将把中国面临的风险降至最低。这种打击不会像入侵或联合火力打击那样，把主要作战行动集中在台湾城市中心。它也不会像传统封锁那样，使第三方船只面临风险。而且，由于火力封锁只需要使用少量导弹，瞄准台湾港口内一小组目标，因此它可以避免在该岛周边维持封锁线的必要，也不会使中国海军暴露在台湾防御导弹火力之下。在火力封锁之下，国际商船仍可自由绕行台湾，这意味着日本、韩国等其他东亚国家的大部分贸易，基本上可以不受干扰地继续进行。船只甚至可以驶往台湾，但它们将无法在遭受严重破坏的港口装卸货物。对类似攻击进行的模拟显示，中国只需使用数百枚弹道导弹，就能够大幅中断台湾贸易，并长期维持这种压制。

全球贸易将不得不适应任何形式的对台封锁。事实上，火力封锁给其他国家带来的间接经济痛苦，与传统封锁情景造成的影响相同。关键区别在于，火力封锁不涉及中国直接攻击非台湾船只。破坏将仅限于台湾资产，这有助于北京继续主张该行动完全属于内部事务，并确保国际力量无法声称有更大的介入必要。

总体而言，火力封锁将高效利用中国的军事资产。由于目标数量有限，中国军队将能够保留其大部分能力，包括其大多数导弹库存，以威慑美国和其他国家援助台湾。外部干预始终有可能发生，但与其他选项相比，火力封锁能够把这种风险降到最低。台湾及其国际伙伴应为这一战略作好准备。投入资源应对中国的传统威胁固然重要，但这还不够。台湾应当让其港口和民众为潜在火力封锁所造成的供应中断作好准备。

阻断援助

北京可能对台湾采取的任何行动，无论是传统封锁还是其他方式，都充满风险。如果中国领导人决定发动冲突，他们就有强烈动力寻找能够把反弹降到最低的军事战略；虽然传统封锁被视为比入侵更不容易引发升级，但它仍然给北京带来挑战。为了执行传统封锁，中国很可能必须开火。尽管中国海上民兵船队经常骚扰其他国家规模较小且脆弱的渔船，但负责台湾贸易的集装箱船和散货船，其体量远远超过任何中国海上民兵船只。大型货轮几乎没有理由服从中国要求其改变航向的命令。海员遵循“总吨位法则”：小船让大船。事实上，这样做也符合他们的利益，因为在发生碰撞时，体量庞大的商船几乎不会注意到这些小船。正如美国海军为了维持对伊朗的封锁而不得不不时开火一样，中国若要真正阻止任何执意驶向台湾港口的船只，很可能也必须向其开火。因此，中国将拥有最后一个明确机会，可以从全面战争边缘退让。正如美国经济学家托马斯·谢林（Thomas Schelling）几十年前所指出的，在危机中，拥有最后一次避免升级机会的国家往往会失败。

在试图实施传统封锁时，中国实际上已经选择了与台湾开战。任何封锁按定义都是战争行为。但执行传统封锁所必需的行动，可能会使战争扩大到台湾之外，因为对非台湾船只的威胁，不仅会迫使美国和其他国家为了保护其航运而介入，还会为它们提供明确的报复目标。外部力量，尤其是美国，介入传统封锁比介入其他形式的军事胁迫更容易，因为它们可以采取有限行动，只针对中国实施侵略的舰船。即使这些介入者不愿升级到直接打击中国大陆，它们仍然可以这样做。因此，传统封锁将不可避免地制造一场公开冲突，而且这种冲突相对容易让中国的对手作出回应。

为了执行传统封锁，中国很可能必须开火。

然而，火力封锁可以在没有这些缺点的情况下，实现传统封锁的目标。在我们的研究中，我们进行了一系列模拟，模拟台湾港口的运作、中国导弹攻击可能如何抑制其运作，以及台湾可能采取什么措施进行防御。结果显示，中国只需在100天内发射不到500枚导弹，就可以把台湾进口量压低到和平时期平均水平的15%。北京无需主动追踪并拦截前往台湾的商船，从而降低与外部力量直接对抗的可能性。中国也可以有信心，在港口停泊的国际船只很少会被误击，而且很少有导弹会落到台湾港口之外、从而伤害平民。由于所有这些原因，对中国领导人而言，火力封锁可能比其他针对台湾的军事选项更容易接受。

虽然火力封锁涉及一场导弹打击行动，但它并不仅仅是联合火力打击的另一种形式。关键区别在于被攻击目标的类型。在火力封锁之下，就像传统封锁一样，台湾所遭受的损害来自供应短缺日益严重和价格不断上涨，而不是台湾主要城市陷入火海。任何形式的封锁都会让台湾有机会在遭受高昂代价之前屈服。与火力打击所具有的不可逆性不同——建筑被摧毁、政府机构遭斩首、平民死亡——火力封锁会让台湾民众和领导人在苦难完全降临之前，就看到它正在逼近。中国甚至可能承诺，如果台湾同意北京提出的条件，就迅速向台湾提供援助，从而进一步激励台湾迅速投降。

适应并生存

为了威慑火力封锁，台湾最明显的做法是加强其导弹防御。但尽管一定程度的导弹防御无疑是台湾最佳应对方案的一部分，把它作为核心将是一种注定失败的战略。现代导弹防御系统正变得越来越有效，但其成本也极其高昂。每一枚拦截导弹的成本，都略高于它所要拦截的每一枚弹道导弹；而且，为了提高拦截成功率，防御方往往需要针对每一枚来袭导弹发射不止一枚拦截弹。台湾最终将在与中国围绕短程弹道导弹展开的支出竞赛中处于失败一方。即使美国支持台湾的防御努力，美台双方仍将难以跟上中国的能力发展。

如果台湾试图通过威胁以短程弹道导弹对中国港口实施对等打击，来威慑火力封锁，它同样会面临困难。与台湾不同，中国拥有大量可供利用的国内资源；即使海上贸易受到干扰，它仍可通过陆地边界输入物资；而且，中国还拥有一些处于台湾导弹射程之外的港口。因此，中国能够对台湾造成的威胁，超过台湾可以作出的任何回应威胁。台湾的盟友可以攻击那些超出台湾射程的中国港口，但这将是对一个拥有核武器大国的重大升级，而且仍无法解决中国在资源方面的优势。

因此，台湾威慑并防御火力封锁的最佳希望，是做好在这种封锁下生存的准备。台湾应储备必需品，包括修复港口基础设施所需的零部件和材料。台湾及其愿意参与的伙伴还应举行专门演习，重点训练该岛港口如何在危机条件下继续运作，并练习减轻损害和进行修复。这些演习应借鉴其他曾面临港口基础设施遭受空袭国家的经验，例如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的德国和英国、越南战争期间的北越，以及在与俄罗斯战争中的乌克兰。台湾及其伙伴还可以建立或补贴一支滚装货船储备船队——这类船只配有内置坡道，可以让轮式车辆直接在船舶与港口之间运输货物。即使没有现代集装箱运输所需的起重机等专用港口基础设施，这些船只仍然能够继续装卸货物。尽管这类船只的效率低于集装箱船和散货船，但在火力封锁情景下，它们可以在把关键物资运入台湾方面发挥重要作用。

跳出传统思维

归根结底，对中国实施火力封锁最大的制约在于，任何形式的封锁都很难奏效。历史经验——包括两次世界大战期间、古巴长期处于美国禁运之下的经历，以及乌克兰和红海地区更为当代的冲突——都表明，目标经济体会作出调整。它们会找到绕过封锁进行贸易的方法，也会动用在正常时期不会使用、但在压力之下能够发挥作用的国内资源。除此之外，尽管封锁能够造成物资匮乏，现代政府及其具有民族主义情绪的民众，在考虑作出重大政治让步之前，往往能够承受大量痛苦。即使没有中国发动侵略，台湾民众也越来越认同自己是台湾人，而且似乎并不愿重复香港接受中国统治的经历。大多数台湾人倾向于维持现状，而中国采取军事行动，可能会激起民族主义反弹，从而进一步强化台湾的抵抗。

尽管如此，中国领导人也承受着自身的政治压力，他们可能会对中国的军事扩张和现代化持乐观看法。那些开始相信自己能够通过创新或自认为拥有的军事力量成功发动攻击的领导人，有时会决定付诸行动。或者，他们也可能在压力时刻以宿命心态孤注一掷。由于火力封锁降低了对台湾采取行动所固有的军事和政治风险，如果中国领导人认为军事行动有其必要性，北京很有可能会选择这一选项。

台湾当然需要传统防御。尤其是，一支强大的机动式陆基反舰导弹和地对空导弹部队，将有助于台湾应对中国入侵和传统封锁。但分析人士也需要扩大视野，考虑中国可能用来胁迫台湾的创造性战略。为了维持对火力封锁的威慑，台湾以及希望帮助它的国家，首先需要承认这一选项的存在，然后动态调整台湾的防御，使其能够威慑并承受这种替代性做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