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治学家和经济学家伊恩·奥克斯内瓦德（Ian Oxnevad）星期三8月12日在《地缘政治情报服务》杂志发文，盛赞以色列—阿联酋的防务结盟。他特别指出，以色列和阿联酋已经建立起一种新型的中东联盟，无论伊朗政权能否存续，这一联盟都将持续下去： 简而言之 在伊朗战争期间，以色列向阿拉伯联合酋长国部署防空系统，是一种罕见的、并非由美国居中斡旋建立的中东安全安排。尽管伊朗政权的命运以及德黑兰的核野心，在2月28日开始的这场战争中仍悬而未决，但以色列与阿联酋之间的防务合作代表着地区地缘政治的一个转折点。 《亚伯拉罕协议》经受战火考验 2020年新冠疫情期间签署《亚伯拉罕协议》时，批评者称这些协议注定会失败，因为它们忽视了巴勒斯坦事业，或者把它们描述为仅仅是川普第一届政府取得的一场宣传胜利。欧洲观察人士则相对忽视了这些协议作为地区性突破的重要意义。此后，这一框架稳步扩大：阿联酋和巴林于2020年9月签署协议；苏丹和摩洛哥在数月内跟进，哈萨克斯坦于2025年11月加入。去年，甚至叙利亚也表示有兴趣实现与以色列关系正常化。 这些协议最终的范围和影响力仍只能推测；然而，以色列和阿联酋在伊朗战争的战火之下进行军事合作的方式表明，这些协议绝非仅仅停留在愿望层面。相反，以色列与阿联酋之间的防务关系代表着一种新的中东安全本土化，其基础是规模较小但技术先进的国家所拥有的能力。 2023年10月7日哈马斯袭击以色列时，《亚伯拉罕协议》不仅维持了下来，而且还得到深化，即使战争扩大到整个中东，并蔓延至黎巴嫩、也门和伊朗。这场冲突的动态与以色列自1948年建国以来所进行的战争发生了逆转。过去，阿拉伯国家通常致力于摧毁以色列，而现在其中一些国家正在帮助它们的犹太邻国防御伊朗。约旦向以色列战机开放领空，并动用自己的空军消灭以色列为目标的伊朗无人机和导弹。据报道，沙特阿拉伯击落了一枚从也门向以色列发射的导弹。除了这种在空战中不事张扬的合作之外，海湾国家还请求并获得了以色列国防军的支持。 在伊朗向阿联酋发射大约550枚弹道导弹和巡航导弹以及超过2,200架无人机之后，以色列总理本雅明·内塔尼亚胡（Benjamin Netanyahu）与阿联酋总统穆罕默德·本·扎耶德·阿勒纳哈扬（Mohamed bin Zayed Al Nahyan）通话，随后以色列向阿联酋部署了一个“铁穹”系统连和部队。以色列最先进的防御系统之一，在以色列军队指挥下实际部署到一个作为盟友的阿拉伯国家，是一项重大进展，它显示出一个真正的联盟在战争条件下已经具体呈现出来。此外，这次部署是通过阿布扎比与耶路撒冷之间的双边沟通实现的，这表明两国之间存在一种并不依赖美国施压的承诺关系。 以色列—阿联酋关系预示一个后西方时代的中东 在整个地区，美国仍然是协调以色列与海湾国家关系的首要伙伴。事实上，五角大楼于2021年1月将以色列从欧洲司令部划归中央司令部，使中央司令部成为以色列与华盛顿开展防务合作的对接机构。然而，通过双边行动将以色列军队调往阿联酋，不仅标志着中东安全的本土化，而且也标志着一种并不敌视西方的发展。 以色列和阿联酋都是中东小国，都拥有传统主义的社会结构和政治体制，但与此同时，两国都全面投入高科技发展、全球市场融合以及相对程度的自由主义。自2020年以来，两国之间的双边投资一直集中于农业技术、人工智能、水资源以及涉及无人机和电子战的高科技武器系统。两国甚至正在非洲发展合资项目。 在内塔尼亚胡总理与阿勒纳哈扬总统通话之后，以色列不仅派遣“铁穹”系统保卫其海湾伙伴，据报道还派出了“铁束”系统。这套基于激光的系统直到2025年底才达到战场部署状态，可以低成本拦截短程火箭弹和无人机。据报道，以色列还派出了其“光谱”光电系统，用于探测伊朗无人机。尽管美国也在研发自己的激光武器，但只有以色列把这类武器部署到了阿联酋，以帮助保卫海湾地区。 事实 对阿联酋而言，以色列的支持并非无关紧要。为报复德黑兰对海湾国家的袭击，阿联酋打击了伊朗，攻击了伊朗的关键岛屿以及拉万岛上的一座伊朗炼油厂。阿联酋甚至与以色列一道打击了阿萨卢耶的一座伊朗石化工厂。阿布扎比参与的这次联合打击遭到多个国家谴责，其中包括川普政府要求停止打击伊朗能源设施。这样的谴责竟然来自当时也正在与伊朗交战的美国，这表明一种自然形成的双边防务关系正在出现，同时也显示出中东政治正在发生转变。 尽管阿联酋与以色列关系密切，沙特阿拉伯仍不愿与以色列建立全面关系。然而，这种不情愿掩盖了正在推动利雅得和耶路撒冷走向关系正常化的更广泛地缘政治力量。沙特阿拉伯和这个犹太国家都参与了“印度—中东—欧洲经济走廊”（沙特是签署国，以色列则是参与其中的过境国），两国也都作为创始成员加入了和平委员会。潜在的联合能源项目提供了更多相互合作的领域，可以为外交和商业关系铺平道路。尽管利雅得目前可能仍对建立关系犹豫不决，但地缘政治动态正在为此铺平道路。 伊朗使合作成为必然 伊朗核计划推动阿联酋与以色列关系日益密切，这早已不是什么秘密。在《亚伯拉罕协议》签署数年前，一家由以色列商人创办、在苏黎世注册的公司就曾向阿布扎比出售监控和边境安全系统，据报道价值约8亿美元。奥巴马时代旨在延缓德黑兰核计划发展的伊朗核协议，促使海湾国家与以色列更加接近。随后，在战争开始两个月后的4月28日，阿联酋宣布将退出石油输出国组织及“欧佩克+”。阿布扎比退出石油输出国组织，标志着它在地区事务上不仅摆脱了一个由沙特阿拉伯主导的集团，而且摆脱了一个伊朗也身处其中的集团，展现出地区独立性。 伊朗核计划促使阿联酋和以色列走到一起；然而，这场战争的结果将使这种关系永久化。德黑兰的神权政府和伊斯兰革命卫队能否在川普政府试图消除其核计划的行动中幸存下来，目前仍有待观察。 除了核计划之外，伊朗躁动不安的民众要求推翻政府的呼声也变得日益激烈。伊朗政权承认，在去年12月底至今年1月镇压抗议活动期间有3,117人死亡，但人权组织的估计数字要高得多：人权活动人士通讯社确认的死亡人数超过7,000人，而国际人权中心则称死亡人数超过43,000人。真实死亡人数尚不清楚，但已经高到足以表明发生了严重动荡。伊朗库尔德人已经表示有兴趣与该政权作战，而伊朗胡齐斯坦省的阿拉伯人口仍然处于动荡之中。无论有没有美国支持，一个在与美国对抗之后幸存下来的残余伊朗神权政权，都将面临来自以色列和阿联酋持续不断的颠覆活动。 在当前战争以及美国与以色列联合行动之外，以色列的总体战略——其中一部分由最近卸任的摩萨德局长戴维·巴尔内亚（David Barnea）在纳夫塔利·贝内特（Naftali Bennett）担任总理期间（2021—2022年）制定——重点是通过持续采取冷战式行动来削弱伊朗政权。对于以色列和阿联酋这样规模较小的先进国家而言，通过非对称手段将伊朗的神权统治者赶下台，仍然是对抗一个充满敌意的德黑兰最自然的途径。 伊朗核计划促使阿联酋和以色列走到一起；然而，这场战争的结果将使这种关系永久化。 无论外部是否采取军事行动，伊朗的神权政府也可能突然垮台。关键人物叛逃、暗杀或者伊朗爆发大规模起义，都可能演变成一场利比亚式革命，最终使德黑兰残余的政府精英被愤怒的民众压倒。即使美国和以色列未必有意促成这种结果，它也可能发生。另一种可能是，伊朗政府内部可能出现一位人物，负责监督权力的和平过渡，就像苏联解体时期的鲍里斯·叶利钦（Boris Yeltsin），或者南非种族隔离制度终结时期的弗雷德里克·威廉·德克勒克（F.W. de Klerk）。在第三种可能性下，革命卫队可能会把政权残存部分整合成一个安全化的民族主义政府，而这样一个政府对耶路撒冷或阿布扎比都不会特别友好。 无论如何，一个取代神权政体的政府都会有理由寻求与阿联酋和以色列建立更密切的关系。荷兰伽曼研究所2022年进行的一项调查发现，伊朗国内81%的伊朗人反对伊斯兰共和国。在这些人当中，对总统制政府、议会民主制和君主立宪制的支持程度各不相同。对于反对该政权的受访者来说，回答这类调查可能会带来风险，这意味着这一数字更可能是下限，而不是上限。 就这场战争本身而言，伊朗人以二比一的比例将责任归咎于该政权而不是以色列。长期以来，阿联酋一直是伊朗侨民居住和经商的主要地点；据估计，2019年约有40万伊朗侨民居住在阿联酋。大约20万以色列人在文化上拥有伊朗根源。一个摆脱神权统治的德黑兰将有理由寻求与阿联酋和以色列建立经济联系。一个正在重建并走向民主化的伊朗，将降低巴勒斯坦事业在地区政治中的重要性，也会降低美国对地区盟友提供安全保障的重要性。随着两国企业把伊朗视为一个正在崛起的地区市场，以色列与阿联酋之间的联合合作也将进一步深化。 事态发展的可能性 最有可能：以色列—阿联酋关系深化 有两个因素可以解释为什么阿联酋与以色列的合作将会加强。第一个因素是，这种合作现在已经能够依靠自身主动性运转。到目前为止，《亚伯拉罕协议》不仅经受住了一场重大的地区战争，而且尽管发生了这场战争，双方关系反而进一步深化。以色列国防军部队连同以色列先进防空系统进驻阿联酋，是通过双边方式进行的，并没有经过美国协调。以色列本可以把它派往海湾地区的“铁穹”系统连留在国内；然而，就在自身遭受猛烈攻击之际，以色列却把这套系统派给了它的海湾伙伴。此外，两国共同打击伊朗能源基础设施，直至美国提出反对才停止，这一事实进一步表明，双方关系正在自然且独立地发展。 阿联酋与以色列关系将进一步深化的第二个原因是伊朗。如果伊朗政权在当前战争中幸存下来，海湾国家和以色列都将被迫继续开展联合情报搜集、秘密行动和防空合作——尤其是在伊朗违反结束战争的条款，或者重新对其中任何一方发动常规袭击的情况下。另一种情况是，如果伊朗政权垮台，以色列和阿联酋都拥有结构性、经济和文化方面的理由，通过投资和贸易扩大合作，把一个后神权时代的伊朗也纳入其中。一个温和或者亲西方的伊朗，将削弱西方维持军事存在的理由，同时向以色列和阿联酋资本开放一个庞大的地区市场。一个遭到削弱但仍然充满敌意的伊朗——这更可能是近期出现的状况——则会产生相反的效果。 可能性较低：以色列—阿联酋关系削弱或破裂 一种可能性不大但确实可信的情况是，使以色列与阿联酋合作成为可能的《亚伯拉罕协议》瓦解。 “阿拉伯之春”证明，中东许多看似稳定的政权都可能迅速垮台。然而，没有一个阿拉伯君主制国家在民众压力面前倒台。阿联酋的人口具有极强的国际化特征，主要由来自世界各地的外籍人士构成。这使阿联酋可能更容易受到市场冲击的影响，但却不太容易发生民众起义，也更能免受以色列—巴勒斯坦冲突所产生的任何压力影响。 以色列可能转而敌视阿联酋；然而，这种情况不太可能发生。作为能够挑战耶路撒冷的最强大巴勒斯坦派别，哈马斯由于在加沙战争中与以色列国防军直接交战以及失去伊朗的支持而遭到削弱，几乎没有能力破坏以色列与阿联酋的关系。 从理论上讲，外部压力可能会在《亚伯拉罕协议》内部制造裂痕。一个反以色列的美国政府可能在美国上台执政，并取消对耶路撒冷的援助；但这反而会强化已经建立起来的以色列与阿联酋双边关系。同样，土耳其为了追求自身利益，可能通过秘密手段或者支持伊朗来破坏海湾国家与这个犹太国家之间的关系。然而，土耳其当前在叙利亚和非洲的利益，使这种情况发生的可能性较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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