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過河邊女浴場

老幾

這事發生在高考完，回河南內鄉看外婆的路上。那年我十六歲。

上大學前，我有兩個離不了，一個是玩，一個是外婆。外爺外婆本來都住在老幾家。那些年父母都忙着“幹革命”，老幾實際上是由外爺外婆帶大的。冬天小孩子怕冷，外婆在家早晚沒事時，總是把外孫摟在懷裡害怕凍着。

我們哪兒屬於長江中下游地區，學校沒有暖氣。冬天上學，靠自帶小火盆，用木炭取暖。小火盆沒有賣的，都是在家裡自己做。一般是用大一點的“洋瓷碗”，也有用臉盆的，在邊上穿幾個洞，用鐵絲在上面連成個錐形，頂上做個把手，就算成了。

上學時間很早，冬天漆黑漆黑的；火盆提在手裡，還能起點照明作用。大家都是邊走邊甩劃垂直圓圈，一路上看去，煞是好看。當時只知道，火盆不甩很快就會熄滅。很多年以後，才明白火盆劃圈的作用是增加通風，提高燃燒所需的供氧量。

每個早上，都是外爺幫我把火爐點好，才叫我起床。到現在我都清楚記得，外爺光着一隻胳膊，從被窩裡伸出去，用煤油燈點火的情景。現在條件好了，卻少了些來自親人的溫暖。

那年外婆臨時想回去看看，住在大姨家。大姨父當時是右派，一家人被發配到鄉下。那個地方名字叫江源，大概是個鄉鎮。不知道有多遠，那時候都是步行，從縣城到江源至少要走三四個小時。

我是外爺去世那年回去的，那時八歲，一來一迴路就記住啦。那些年“搞人”不搞建設，縣城沒有什麼變化。從長途汽車站出來，我隨便問了下路人，確定方向沒有錯，就直接上路了。

從縣城到江源，要經過一座橋。河水不大，小時候跟親戚一塊兒，到河裡去玩耍過。走到橋頭時，想了起來。童心一起，就沒有過橋，直接沿着河岸邊，向前走去。這一念之差，就遇見了這個裸體場合。

記得內鄉那時樹很多，河岸邊都被樹林遮着。大太陽下鑽樹林，很是愜意。我就一直沿着河邊樹林走着。 走了好長一截路以後，覺得差不多了，應該過河，就開始慢慢往河裡走去。

小孩子家走路，總是看着兩邊。聽見前面有人說話，也沒有在意，只管邊玩，邊走，根本就沒有抬頭往前着。只是隨便想了下，心說有人正好問一下路，別走過了。

走着走着，就聽前面叫聲一片。我不由得抬起頭往前看，想看看發生了什麼事。只見幾個人光着身子，在河裡朝着我喊着什麼。我趕緊向前快走了幾步，想着不管它什麼事，先問一下路再說。 不想我這一快走，河裡那邊喊聲更加大了；旁邊突然多了不少人，也跟着喊起來。我這時才發現不對，不是咱們“大老爺們”，定是女子“部隊”。沒啥好想的，撒丫子就往回奔。直到啥聲音都聽不見，才慢慢停了下來。

這事我從來也沒有跟任何人說過，想起來都窩囊。您說這大白天的，你們大姐小媳婦的在河裡敞亮，關小哥我什麼事？要說害羞，憑什麼你們不趴到水下面去，讓咱過去？非得攆鴨子似的，逼得咱繞一大圈？這事要在西方，是不是就不會那樣？您看海邊哪些金髮美女，人家啥不是露在外面？

可是那年頭，就是這樣，看沒有看見，逮住你準是個流氓，沒有好下場。

回頭想了想，啥也沒有看見，還鬧個虛驚一場。哪些大姐小媳婦們，好像也不是真的在乎；否則本來都在水裡，幹嘛爭着站起來，把自己的寶貝送上？要不是咱跑得太快，一準知道她們藏着的摸樣。

這到底是個啥邏輯？費思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