閱微故事27 智者千慮一失

庫爾喀喇烏蘇--“庫爾喀喇”翻譯過來是“黑”的意思，“烏蘇”翻譯過來是“水”的意思。所以，庫爾喀喇烏蘇這個蒙古語地名，翻譯成漢語就是“黑水”的意思。

台州軍人李印，曾經跟隨都司劉德在山中行走，看見懸崖上的一棵老松樹上插着一支箭，不知道是什麼原因。

晚上在驛站住宿時，李印才說起往事：

“我以前經過這個地方時，遠遠看見一個人騎着馬飛奔而來，疑心是瑪哈沁叛匪，便伏在深草中等候。等他漸漸靠近了，我看見馬上有一個似人非人的怪物，騎的是一匹野馬。我知道這是個妖怪，就一箭射中了它。它發出一聲像鐘聲那樣的“嗡”的聲音，化作一股黑煙散去，野馬也受驚逃跑了。今天看見這支箭插在樹上，才知道那是個木妖。”

有人問他：“白天在山上看到那支箭時，你為什麼不說這事？”

李印回答：“射它的時候，它原本沒有看見我。既然它有靈性，我怕當着它的面說出來它會報復我，所以我當時沒有說。”

李印機警的性情就是這樣的。

有一天，塔爾巴哈台押解着逃犯滿答爾到達此地，李印受命負責接手押送。滿答爾的雙手用鐵鏈穿過，雙腳則用鐵鏈從馬腹下橫着鎖住。當時他已經病得奄奄一息，只剩下一口氣了，給他吃的也不怎麼咽得下去。在馬背上，他虛弱得好像常常要掉下馬去，幸虧腳被鎖着才沒有掉下來。看見他這個樣子，跑是跑不了的，大家很擔心他會死掉。

李印押着滿答爾走到戈壁灘時，兩匹馬並排走着，滿答爾又支持不住快要掉下馬了。李印伸出手去扶他，沒想到滿答爾趁李印不備突然挺直身子，用手中的鐵鏈猛擊李印，將李印打落馬下，然後立刻調轉馬頭，騎馬飛馳逃入戈壁里去了。戈壁灘的東北方向連接着科布多，綿延數百里，自古以來就人跡罕至，李印沒能追上滿答爾。這時大家才知道他生病是假裝的。

參將岳濟因為這件事被判重罪，李印也因此戴了長枷。

不久之後，伊犁又抓獲了滿答爾。原因是從額魯特部投降過來的人，都得到了非常豐厚的賞賜。滿答爾是貪圖這些賞賜才跑出來，結果因此被擒。

審問滿答爾時問他為什麼敢再次回來，他回答說：“我的罪過極重，估計清軍一定料想不到我還敢回來；而我跟很多人一起來，估計清軍也一定不會懷疑其中會有我。”

他的盤算不能不說很高明，卻沒想到被他頭上的一個箭傷的疤痕出賣了。

以李印的精明謹慎，最終卻被滿答爾的計謀愚弄。以滿答爾的深沉險惡，最終卻因為欺詐而失敗。人們每天都在鬥智，真不知道這種心機爭鬥的極限在哪裡。然而，只憑小聰明行事終究會遇到對手，“智者千慮，必有一失”，這是必然的規律啊。

（選自紀昀《閱微草堂筆記·十七 姑妄聽之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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