體育--美國主流社會的敲門磚

  體育文化，是美國文化中極為重要的組成部分。幾年前，我在網上發過一貼，《美國--體育造就的國家》，概述體育對美國國民性格的影響和對美國政治形態的影響。具體說來，就是美國普及的大眾體育運動，培養了美國國民的進取心，團隊精神，協作精神，能夠尊重對手，尊重規則，會玩服輸，敢於面對失敗等等。所有這些，都是一種正常而健全的遊戲心態，而這種遊戲心態卻是一個合格的現代國民所必需具備的素質，這種素質不僅適用於體育比賽，同時也適用於社會生活的其它方面，並且深深地影響着美國的政治形態。

  不過，那時我還不知道，作為華裔美國人，體育，還可以成為進入美國主流社會的敲門磚。

  當然，要說體育可以作為進入主流社會的敲門磚，首先得說說進入美國主流社會究竟是個神馬意思，或者說到底怎樣才算進入美國主流社會。

  進入美國主流社會，是不是就是說必須要時不時地和奧巴馬吃個飯，三天兩頭地和巴菲特或者蓋茨打個高爾夫，然後隔三差五地和湯姆•克魯斯或者布拉德•皮特喝喝酒呢？如果這樣才算進入美國主流社會的話，不用說我們第一代華裔美國人，就是絕大部分土生土長的美國人也未必能進入美國主流社會。

  那麼究竟怎樣才算進入美國主流社會呢？一位朋友的感慨讓我深受啟發。

  我有一位老牛老牛的朋友，人到中年才半路出家開始讀醫學院。這樣的事，我連想都不敢想，可朋友就這樣幹了，而且居然畢業了。熬過了住院醫階段，正式做了醫生。工作了一段時間後，錢也有了，也名車豪宅了，算是老太太摸電門—抖起來了。但朋友跟我感嘆，儘管收入上去了，仍感覺還是沒能進入美國主流社會。我問他何出此言，他說，平時和老美同事聊天時，人家聊起體育比賽，橄欖球，棒球啥的，他一點也不了解，只能呆在一旁乾瞪眼，出不得聲，感覺非常非常的失落。

  朋友的話，讓我有點驚訝，按照他的邏輯，所謂進入美國主流社會，就是平時跟一般的老美同事聊天時，能找到共同的話題，能聊到一塊，這就行了嗎？所謂進入美國主流社會，就是這麼簡單嗎？

  仔細想一想之後，我才發現，其實還真就是那麼回事，所謂進入美國主流社會，就是感覺自己被美國主流社會接納，而被美國主流社會接納的最顯著的標誌就是在一般美國人的聚會中總能找到與其他人共同關心的話題，總能很舒服，很隨意地和別人聊天，而不是孤獨地坐在某個角落，沉默地看着別人歡聲笑語。我以為，如果你做到了上面說的這一點，那我應該可以恭喜你，可以說你已經進入了美國主流社會，已經被美國主流社會接納，事情其實就是這麼簡單。

  移民過來的第一代華裔美國人，在完全不同的文化環境中長大，在普通美國人的聚會中，多少會覺得自己與美國主流社會格格不入，不容易找到合適的話題，這是極為正常的現象。如果希望被美國主流社會接納，我覺得，體育文化，是一個最好的突破口，我自己就有這方面的切身體會，有着一段逐步融入美國體育文化的切身經歷。

  其實，我開始接觸到美國的體育文化，並非以所謂進入美國主流社會為目的，而是因為孩子。

  在孩子們參加體育活動的問題上，我和LD有着完全相同的理念。孩子很小的時候，我們對孩子的學業沒有太多要求，但在體育活動方面，我們卻有一個絕對的原則，那就是在孩子做完作業之後，不能呆在家裡，一定要去參加室外活動，無論室外驕陽似火還是冰凍三尺，我們都要求孩子們去室外活動，不管是曬得黑不溜秋地回來還是凍得小臉通紅地回來，都比讓他們整天呆在家裡玩電子遊戲機，最後變成一大胖肉礅或者一弓背蝦米要好得多。無論社區有什麼樣的體育活動，我們都儘量讓孩子們參加，因此孩子們從小就喜愛體育活動。女兒從小就參加足球，籃球，排球三項運動，高中時被選入校足球隊，校籃球隊和校排球隊三支校運動隊。兒子也是從小喜愛體育運動，Kindergarten 時開始踢足球，一年級開始玩籃球，二年級開始打棒球。兒子今年上高一，順利入選校足球隊。在足球，籃球和棒球三項運動中，兒子最喜歡的其實並不是比較國際化的足球和籃球，而是相對美國化的棒球。

  對了，棒球，就是那種一個人將球扔過來，另一個人拿根大棒將球打回去，很多時候，擊球的連球皮都碰不着的運動。我相信絕大部分華裔美國人都跟我以前一樣，對棒球了解不多，會認為棒球是世界上最枯燥乏味的體育運動，不理解為什麼美國人會對棒球如此狂熱。我跟華人朋友談起 baseball，好幾位都有幾秒鐘的愣神：baseball 是什麼東西？在兒子開始打棒球之前，我也對棒球一無所知，從來沒有看過棒球比賽。

  兒子二年級時開始打棒球，是在社區的 Parks and Recreation 聯盟。那個賽季當中，我幾乎每天都抽空陪兒子在後院練球，兒子棒球球技提高很快，賽季結束時兒子就參加了聯盟全明星隊的比賽。第二年，兒子有幸入選一家棒球俱樂部球隊，從那時到現在，兒子一直堅持在棒球俱樂部的訓練和比賽。

  兒子參加棒球運動，讓我們爺倆都受益匪淺。

  開始看職業棒球比賽，是因為兒子的棒球俱樂部教練要求隊員們不僅要認真練球，還要經常觀看 MLB（Major League Baseball，美國棒球大聯盟）的比賽，這樣，我開始陪兒子一起經常觀看 MLB 的棒球比賽。因為兒子進入俱樂部之前，已經參加了一個賽季的比賽，我對棒球比賽的規則已經有了初步了解，hitting，pitching，single，double，triple，homered，batting average，RBI，bunt，base hit，righty，lefty，switch hitter  等基本詞彙，也是耳熟能詳，覺得看棒球比賽並不如想像的那樣枯燥乏味。看的比賽越多，對這項運動也就了解越多，了解越多，也就越喜歡，最後竟然完全沉迷其中，成了徹頭徹尾的鐵杆棒球球迷。

  慢慢地，在公司跟老美同事聊天，聊到 Tigers 時，我可以聽懂他們在說什麼了，有時候，我也可以插上一兩句話了。慢慢地，我也可以比較系統地發表自己的看法了，而且同事們都知道我是鐵杆 Tigers 球迷，每天見到我時，都主動聊起 Tigers，許多以前只是打個招呼的同事，都因為 Tigers 而變成了比較親密的朋友。

  因為 Tigers，交朋友變成一件很容易的事。記得有一次帶兒子去俄亥俄州參加棒球錦標賽。比賽開始前，我坐在場外看隊員賽前熱身，一位老者看到我衣服上面的 Tigers 隊徽，走過來跟我搭訕，“Let''s go Tigers”，然後在我旁邊坐下。很顯然，對讓也是個 Tigers 球迷，於是我倆很自然地聊起了 Tigers，這一聊聊了半個小時，當比賽開始我們握手道別時，感覺已經象是交往多年的老朋友一樣了。

  今年年中，一位叫克勒格的人成了我們的部門經理。這位克勒格經理有個規矩，就是每兩個星期都要分別找屬下每一位員工做半個小時的個別談話。第一次找我個別談話時，才談了五分鐘就獲知兩人都是 Tigers 的球迷，於是很開心地聊起了 Tigers，卡伯拉怎麼怎麼棒，菲爾德兒怎麼怎麼臭，馬丁內茲擊球成功率如何如何高，伊格雷西斯的防守如何如何絕等等。我這人比較內向，和上司談話通常比較拘謹，而這是第一次我和上司談話時一點也沒感到拘謹，聊的那麼輕鬆，那麼隨意。我喜歡這樣的談話，因為這樣的談話完全屬於朋友之間，而且完全不帶任何功利。那次原定30分鐘的談話，最後談了45分鐘，其中40分鐘聊的都是 Tigers。從此每次我們的個別談話，聊的都是 Tigers。兩個月後，克勒格又調到了別的部門，我倆的告別語就是：“Let''s go Tigers”。

  現在我已經不怵在普通美國人的聚會中跟老美聊天了，因為總能找到比較輕鬆隨意的話題。我不知道自己是否已經主流社會了，也許說進入美國主流社會太矯情，說融入美國主流文化可能更恰當些。我只是覺得，作為華裔美國人，既然我們已經來了，移民了，入籍了，就不應該再固守在邊緣文化當中，而應該盡力融入美國主流文化當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