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文學作品選之七
洗腦音樂浴（4）
海野十三
7
女大臣阿薩莉女士打來了緊急電話，男學員賓和女學員芭拉不得不急匆匆地離開房間，因為他們被告知女大臣將在五分鐘後訪問阿利西亞區。
兩人熟練地換乘急行傳送帶移動路，總算在規定時間內回到了阿利西亞區。
“怎麼沒看到小琥博士，他出什麼事了嗎？”
“是啊，到底是怎麼了，時間已經到了，老師還沒露面，真奇怪。”
兩人察覺到博士不在。因為害怕女大臣的責難，兩人分頭到處打電話，又是逐個房間搜尋，但哪裡都找不到博士。
“喂，實驗室的柜子裡和桌子底下你都找過了嗎？”賓問道。
“當然找過了。能做的我都做了，可哪兒都找不着老師。誰都不知道他在哪兒。”
“誰都不知道？‘誰’指的是誰？”
“呵呵呵呵，‘誰’就是指所有人呀。”芭拉不知想到了什麼，愁雲消散，露出了有些羞澀的微笑。
不久，門外傳來了喧鬧聲，似乎是女大臣到了。賓和芭拉飛奔向門口。
“啊，這是--”
“天哪，竟然是閣下--”
原以為是阿薩莉女大臣駕到，事實卻是女大臣隨侍在側，米爾奇閣下竟出人意料地傲然佇立在那裡。
阿薩莉女士斜眼瞟了賓和芭拉一眼，闖入室內。接着，她扭過臉去，一副不知在對誰說話的樣子傲然宣布道：
“阿利西亞區的小琥博士，今日因與米爾奇夫人的醜行已被執行死刑。因此，阿利西亞區主任一職暫時由本大臣阿薩莉兼任。另任命女學員芭拉為臨時副主任。完畢。”
賓和芭拉兩人如遭雷擊，渾身戰慄。直到此刻聽到阿薩莉女士的宣告，兩人才得知小琥博士死訊。
說博士與米爾奇夫人有染，實在難以置信。博士整天把自己關在研究室里，一天二十四小時幾乎全都花在工作上。按理說，博士既不會有那種閒工夫也不會有那種歪心思。然而，現在卻說他有醜行，那他究竟是幹了什麼樣的醜事呢？ 而且，小琥博士是米爾奇國第一、不，是米爾奇國唯一的頂尖科學家，是米爾奇國的國寶。博士根據米爾奇閣下的命令，設計並建造了所有的文化設施。對他執行死刑，簡直等同於米爾奇國的自殺行為。今後誰來接替博士的工作？這真是一個荒唐魯莽的死刑判決。在博士的研究中，目前正耗費巨額國帑且已經進行到一半的人造人等項目，今後又該怎麼辦呢？兩門生只覺得眼前地面突然崩塌，彷佛出現了一道萬丈深淵。
“好了，現在命令副主任芭拉女士，請陪同閣下一起檢閱原隸屬於小琥博士的整個阿利西亞區。立刻帶路。”
雖然被稱為副主任讓芭拉稍微有些得意，但帶路檢閱阿利西亞區對她而言卻是一件讓她有些困惑的差事。
但是，命令就是命令。她無奈地從下一間工作室開始，引領着米爾奇閣下一行人檢閱各個房間。
阿利西亞區整體位於同一平面階層，大小房間共計十六間。然而，對這十六個房間全都瞭如指掌的只有小琥博士一個人，芭拉只熟悉其中的九間，賓只了解六間。按理說，同一區的居民根據法令是被允許了解區內的每一個角落的，但小琥博士打破了這條規定，根據職責限制了研究室間的往來。
到第六間房為止的帶路視察過程非常順利。雖然也有些許古怪之處，但並沒有什麼值得大驚小怪的東西。然後，芭拉回頭對一行人叮囑道：“從第七室開始，主要是人造人的秘密研究室。接下來會有一些不同尋常的地方，請各位做好心理準備……”
進入第七室，果然那裡密林般排列着大型動力機械，全都是利用人工宇宙射線的原子能分解裝置，分為二十四台，每台底座都進一步變壓配給到眾多的支線上。房間的一面牆壁布滿了這些配給管線，景象宛如通過顯微鏡窺視毛線織物一般。而且所有設備都處於深海海底般的無聲狀態，這讓房間顯得更加陰森恐怖。
進入第八室，這裡是參考標本室。可以說這是一個人造人博物館，陳列着自公元前四世紀以來人類智慧構思出的各種人造人模型。有像木偶一樣的，有像盔甲武士一樣的，進而還有無線電操縱的繼電器式的，以及覆蓋了人造肉看起來已經頗像人體的東西，共陳列了約七百種。這些人造人標本宛如進入了木乃伊殿堂，它們朝着天花板露出詭異的神情，那永遠僵化的肩膀錯落交疊在一起。
賓第一次來到這個房間，看到這些光怪陸離的人體標本，又是搓手又是瞪眼，一副興奮莫名的樣子。
“這是第九室，會有一點嘈雜。”芭拉模仿導遊的語氣說道。
米爾奇閣下與女大臣對視一眼，露出了一絲不安的神情，但很快兩人便挺起胸膛支起雙臂 ，強撐着虛張的聲勢 ，站在了通往第九室的門口。
不知為何，芭拉雖然說要帶路，卻在開門時顯得猶豫不決。女大臣阿薩莉敏銳地察覺到了這一反常舉動，隨即爆發了她那歇斯底里的壞脾氣。“喂，快點開門！磨磨蹭蹭的，對你沒好處！”阿薩莉女士狠狠地瞪着芭拉說。
即便如此，芭拉還是扭扭捏捏地畏縮不前，甚至掏出手帕不停地擦拭着額頭的冷汗。 賓見狀也不由得心生恐懼，下意識退到了離門口較遠的地方。
女大臣的臉漸漸漲得通紅，那是憤怒的血液在翻湧。
“你不開是吧？不開的話，我自己來開。不過你得做好事後受懲罰的心理準備。”
就在阿薩莉女士準備推門的那一刻，芭拉慌忙衝到了前面。 “啊！危險！請等一下！如果就這樣直接開門的話，會引起爆炸的！”
8
“爆炸！”一聽到這兩個字，女大臣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因為她想起了在米爾奇夫人的房間毒殺博士時，發生了意想不到的爆炸，導致兩個人的肢體被炸得支離破碎的那一幕。
“既然如此，那就沒辦法了。我現在開啟安全裝置後再開門。”芭拉看來已經認命了，此刻不再顯得侷促，站在門前，開始左右轉動三個刻度盤。紅、黃、藍三色的指示燈依次閃爍。隨後，大門靜靜地向內開啟。一行人透過逐漸擴大的門縫，膽戰心驚地往室內窺視。
“這第九室是博士存放試製品的房間。請各位務必不要過度逗弄屋裡的那些生物。 ”
在芭拉的引導下，一行人戰戰兢兢地踏入室內。
就在這時，幾個人首先被一件意想不到的事驚嚇到了。在那間房裡，竟然站着一個裸女，正以銳利的目光冷冷地掃視大家。
這名裸女看上去約莫十七八歲，擁有如凝固的牛奶般潔白細膩且富有光澤的美麗胴體。尤為引人注目的是她那可愛動人的臉龐。這是個就算尋遍全世界恐怕也找不出第二個的絕色美少女，她有些像米洛的維納斯，但或許應該說她更接近天使才更確切。她真的是字面意義上的一絲不掛，但她卻毫無羞澀感，反而對着一行人嫣然一笑。
“真是個絕色佳人！”米爾奇閣下毫不掩飾地發出了好色的讚嘆，“這個女人，你叫什麼名字？”
“她叫安妮特。”芭拉替少女回答道。
“什麼，叫安妮特嗎？名字倒是不錯，但我覺得應該給她起個更優美的名字才更相配。”
“但是閣下，請不要誤會。安妮特是個人造人。請您仔細觀察一下她的身體吧。”
“你說什麼？要我看她的身體？”
米爾奇閣下瞪大了眼睛，像是在尋找什麼寶貝似的，把安妮特全身上下從頭到腳打量了個遍。
“哦，原來如此。”當閣下的目光移向下方時，他不由得露出了一絲苦笑。因為他在那裡發現了作為人類而言尚未完工的部分。
“--那麼，請允許我稍作說明 。這間房裡飼養的，全是小琥博士的試製生物。這邊這個像小豬一樣的四足動物，身體和內臟是用人造肉做的，植入的是牧羊犬的腦髓。還有這邊，是給猴子植入了人類幼兒的腦髓……”芭拉站在鐵絲網前，逐一進行講解。
這簡直是一座詭異至極的生物館，裡面沒有一個正常生物。其中也有人形生物，一個只有乳部以上殘軀的人形生物浸泡在裝滿黃色液體的巨大玻璃容器里，他用雙手抓着一根玻璃管塞進嘴裡，不停地吮吸着紫色的液體。順着那液體的來源看去，是一套極複雜的化學裝置，而裝置的前端則是容器內的黃色液體。也就是說，黃色液體中途變成了紫色，流經這個半身人的身體後又變回黃色，如此循環往復。芭拉解釋說，這是正在進行一項新型營養攝取試驗。
在芭拉講解期間，米爾奇閣下始終一副坐立不安的樣子，注意力頻頻被那個人造人安妮特奪走。女大臣阿薩莉女士將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臉色愈發蒼白，最後甚至氣得渾身發抖。
然而米爾奇閣下似乎完全沒察覺到這些，終於離隊折回到了安妮特站立的地方。
“美麗的安妮特啊。你在這個房間裡做什麼呢？”
安妮特像個白痴啞女一樣，只是笑眯眯地看着他。
“啊，閣下，”芭拉變了臉色走過來，“安妮特是試製品，只有使用特殊的代碼指令才能溝通。她聽不懂米爾奇語。”
“什麼，聽不懂米爾奇語？那可真是太不方便了。”
話雖如此，或許就是所謂的“白痴美”在起作用吧，閣下被安妮特的美麗深深吸引，無法自拔。
這時，女大臣終於忍無可忍，咬牙切齒地快步走向安妮特。她猛地拔出藏在懷裡的匕首，反手握住，對準安妮特的心臟部位就要刺下去。千鈞一髮之際，臉色大變的芭拉奮不顧身地撲過去死死抓住阿薩莉女士的手臂，總算避免了一場慘劇的發生。
但女大臣依舊不肯罷休，芭拉也顯得非常激動。
“女大臣，您這是幹什麼！”
“不用你管！我有權殺掉這個人造人！”
“就算您要殺了她，也請稍等一下！”
“你為什麼要阻攔？殺掉大活人或許不行，但毀掉一個機器做的人造人有什麼不對？看到這種殘次品女人我就覺得噁心。我有權殺掉安妮特！”
“不行，絕對不行！不能殺掉安妮特！安妮特被製造出來後，已經在這個房間裡從事照料試製品的工作好幾周了。她能和我們交流，已經和大家相處得像好朋友一樣了。她和真人沒區別。要殺掉她，那簡直--簡直太過分了！”
芭拉死死抓着女大臣握刀的手，堅決不肯鬆開 。
“嘖。你竟敢反抗女大臣。好，看來不能饒了你！”
“可是阿薩莉大臣，請您再考慮一下好嗎？--而且，既然博士已經去世了，如果不好好保存留下來的人造人，換了別人恐怕再也造不出人造人了。這對米爾奇國來說是巨大的損失啊。”
“巨大的損失？真是放肆！呵呵，看來你是愛上這個人造人了呢。”
“……”
見女大臣揪住芭拉的頭髮，氣急敗壞地要把她拽倒，米爾奇閣下見此情形大吃一驚，終於大喝一聲：
“住手，阿薩莉女士！我以米爾奇的名義，不允許你傷害這個人造人。人造人是國家寶貴的研究成果。為了這項研究，我已經投入了八百億盧庫爾的資金，絕不能殺了她。把刀收起來！”
“閣下，”阿薩莉女士揪住米爾奇的衣襟說，“我服從您的命令。但也請您現在發誓，絕不再像對待真的女人那樣，對這個廢品機器人說半句話！”
“嗯。我心裡有數。我並沒有任何別的意思， 這一點你不是很清楚嗎？”
聽了這話，女大臣突然眯起眼，羞澀地紅了臉。
而在房間角落，賓正自顧自地流露出滿臉極度厭惡的神情。
“切，真沒勁。芭拉那娘們兒愛上了人造人安妮特，女大臣又跟米爾奇閣下有一腿。既然這樣，我也沒必要客氣了。跟我交好的鞋匠保羅那傢伙把身體改成了女人，肯定是想跟我在一起才這麼幹的。好嘞，我這就去找他，認認真真把這事定下來。”
（待續）
洗腦音樂浴（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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