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XX市出差,辦完正事後,我在街上閒逛,想買些該市的土特產給老婆孩子帶回去。 我正在馬路上走着,忽然看見前面有一穿黑色夾克的男子在口袋裡掏東西時,有個東西從口袋裡掉了出來,那人也沒有察覺,繼續往前走去。 我走上前去一看,從那人口袋裡掉下的東西竟然是個棕色的錢包。 怎麼這麼大意,這麼大個東西掉了都不知道。我心裡想着,撿起錢包,沖前面那人喊:“帥哥,你的錢包掉了。帥哥,你的錢包掉了。”我感覺自己喊叫的聲音夠大的,可前面那人卻象什麼也沒聽見,甚至加快了步伐大步流星地向前走去。 那個人反常的舉動讓我覺得很奇怪,電光石火一瞬間,我忽然明白了,這個掉錢包是假,預設騙局是真。 我曾在新聞里讀到過,接下來將要發生的情節應該是:會有一個人走過來,要跟我將錢包里的錢平分,而這錢包里可能只有兩百塊錢。這時,那個丟錢包的人也會走過來,聲稱這個錢包是他的,當然,裡面也會有他的證件證明這個錢包的確是他的。而且他還會聲稱,他的錢包里原來有兩千塊錢。這時他的同夥也會馬上承認說,對不起大哥,剛才我們將錢包里的兩千塊錢平分了,這是我剛分到的一千塊錢,我不要了,既然錢包是你的,我就還給你吧。這個人也許還會對我說,兄弟,既然失主已經來了,你那一千塊錢也還給人家吧。這時候,我就算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如果不給他們一千塊錢他們絕對會跟我沒完沒了。 如果這真的是個騙局,我該怎麼辦呢? 起初我有點慌亂,不知道應該怎麼辦。但我很快就鎮定下來了。我知道如果我不想惹事,其實很簡單,馬上扔掉錢包走人就得了。但我不想就這樣輕輕易易地放過預設騙局的人,應該讓他們吃點苦頭才好。怎麼辦呢?一陣心念電轉之後,我有了主意,決定跟騙子周旋一番。既然我已經知道了這是個騙局,我就掌握了事情的主動權。我今天有的是時間,可以跟騙子慢慢玩。 這時,那個丟了錢包的黑衣人已經走得有點遠了。我繼續快步跟過去,一邊走一邊打開錢包,看到錢包里只有四百塊錢。我迅速地把錢包里的四百塊錢抽出來攥在手裡。 這時我看到路邊有家餐廳,在裡面吃飯的人不少。我覺得這個地方不錯,便一頭鑽進餐廳,找了個靠牆的位子坐下。我用最快的速度迅速將手裡的四百塊錢放進了我自己的錢包里,然後將撿來的棕色錢包很隨意地扔在桌上,把自己攜帶的密碼箱很鄭重地放在自己的雙腿上並用手護着。 服務生過來問我要吃點什麼,我胡亂點了兩個菜就把服務生打發走了。 服務員剛離開,一個身穿灰色襯衫的年輕人走進了餐館。這個灰衣人進門後環顧了一周,最後將目光定格在我身上。 “正主兒來了。”我心裡說。 灰衣人徑直走到我身邊,拉了一把椅子在我旁邊坐下,湊近了壓低聲音對我說:“我看見你撿了個錢包。” 我一聽這話,連忙機警地將桌上的棕色錢包握在手裡。“不錯,我是撿了個錢包。”我說,“怎麼,是你的嗎?” “不,不是我的。”灰衣人說,“那錢包里有多少錢?” “我不知道,我沒有打開來看。”我說。 “要不這樣,”灰衣人環顧了一下四周,將聲音壓得更低了,“我們倆把錢包里的錢平分了吧。” “這--這樣不好吧?”我有些遲疑。 “沒關係,反正也找不到失主,又沒別人看見,咱倆分了吧。” “不行,即使找不到失主,這錢也是我的,憑什麼分給你?”我說。 灰衣人有點懵,大概他見過貪的,沒見過象我這麼貪的:居然想獨吞。 “哥們,別吃獨食啊,”灰衣人說,“見者有份麼。” “廢話,你去銀行看看,那麼多錢,你看見了,你能有份?除非你去搶。” “哥們,真的不想分?” “錢是我的,絕對不分,別說平分了,你一分錢也別想。” “好,算你狠。”灰衣人惱了,沖窗外打了個手勢。 那個丟了錢包的黑衣人馬上進來了,他徑直來到我和灰衣人身邊,衝着我手中的錢包大叫:“這是我的錢包啊,我一直在找,原來是你撿到了。” 黑衣人的聲音很大,吵得餐廳里很多吃飯的人都朝我們這邊看。這位老兄做戲做得很賣力,倒替我省了事。 “你怎麼知道是我撿的,不是我偷的?”我看着黑衣人問。 我這個問題有些出其不意,黑衣人有點懵,因為他們設定的情節是撿錢包,而不是偷錢包,所以他張口結舌不知如何回答。 “你說得不錯,這個錢包的確是我剛才在馬路上撿的。”沒等他回答,我繼續說,“但你怎麼能證明這個錢包是你的呢?” “錢包裡面有我的身份證,身份證上有我的照片。”黑衣人說。 我打開錢包找出身份證,對着照片和黑衣人看了看,沒有疑問,這身份證的確是他的。 “哦,真的是你的錢包,還給你吧。”我把錢包扔還給黑衣人。 黑衣人雙手接過錢包,打開錢包來看,然後高聲叫喊道:“我的錢呢?錢包里原來有我剛從銀行里取出來的四千塊錢,這是我取出來給我媽治病的錢。你把我的錢弄哪去了?四千塊呢,你還我錢。”黑衣人沖我喊。 張口就是四千,這人還蠻貪的,我心想。不過,他越貪,對我越有利。 黑衣人的悲慘喊聲驚動了所有用餐的人,開始有人圍攏過來看熱鬧。 我冷冷地看着黑衣人表演,一聲不吭。 這時,按照劇情,輪到旁邊的灰衣人說話了。 “這位大哥,別着急。”果然,灰衣人開腔了,“聽我說,是這麼回事。這個錢包,是我和這位兄弟同時看見的,但這位兄弟手快,先撿到了。這不是我們一下子也沒找到失主嗎,也是我們一時財迷心竅,就把你錢包里的四千塊錢兩個人分了。這兄弟撿的錢包,他分得多一些,分了兩千二,我分得少一些,分了一千八。既然這錢包是你的,這錢又是給你媽治病的,我說什麼也不能昧你的錢了。”灰衣人說着,從褲兜里掏出一疊錢來遞給黑衣人,“這是你的一千八百塊錢,還給你。我為我剛才的財迷心竅向你道歉。” 灰衣人這一通悲情表演,居然獲得人群中一陣掌聲。這小子,沒去當演員,實在可惜了。 灰衣人這一番煞有介事的表演其實讓我很想笑,尤其是他說出一千八這個數字時差點讓我笑出聲來。敢情他是真打算讓我把錢包里的四百塊錢分兩百給他,這樣他才能湊足兩千塊錢。否則,他連兩百塊錢也湊不出來,只能拿出個一千八來矇事。好在他還算機智,他只分得一千八的理由也還說得過去。 灰衣人說話的當口,我的飯菜上來了,我開始吃飯。 灰衣人轉過臉來對我說:“兄弟,現在人家失主已經來了,你那兩千二百塊錢也好還給人家了,那可是他給她媽治病的錢。” 我繼續吃我的飯,沒有吭聲。 “還錢啦,把錢換給我。”黑衣人衝着我吼。 我不動聲色地繼續吃飯。 這時就有不明真相的吃瓜群眾在旁邊勸我:“這位先生,看你也不象個壞人,拿了人家的錢就還給人家吧,就象剛才那位先生一樣,還了錢,導個歉,就算沒事了。” “就是就是,還給人家吧,人家需要錢治病呢。”旁邊不少人附和。 我繼續吃飯。 黑衣人更來勁了,拉了把椅子坐下來發狠道:“你今天不還我錢,就休想走出這個餐廳。” 這時,餐廳里所有的眼睛都盯着我。 感覺到火候到了,我這才開口:“好,我還錢。說實話,我有的是錢,”說着,我拍了拍我的密碼箱。這麼大個密碼箱,應該裝的滿滿的都是錢,至少有好幾萬,“兩千塊錢,我根本不在乎。不過我不能就這樣拿錢給你,我需要有人作證,要不然我給了你錢,你過後不承認,繼續賴我,我到哪說理去?” “我們這麼多人給你作證,你怕什麼?”旁邊有人說。 “其他人我信不過,你們吃完飯拍拍屁股走人,我到哪找你們去?除非有警察在場替我作證,我才能拿錢。要不哪位給報個警,就說這裡有一個因為錢包而導致的錢財糾紛,很嚴重,需要警察出面處理,不然可能會出事。” 我這個報警的提議,明顯讓黑衣人和灰衣人感到不安。 “就這麼點小事,你把錢還我就完了,報什麼警呢?”黑衣人說。 “是我拿了你的錢,你還有證人在場,你急什麼呢?要當着警察的面還錢我才放心,你別急,只要警察一到,我馬上拿錢。” 這時黑衣人和灰衣人面面相覷不知如何是好:阻攔報警吧,明明是他們占理的事,阻攔報警顯得很沒有道理。不阻攔報警吧,畢竟他們設置的是騙局,他們自己心裡沒底,不太敢理直氣壯地面對警察。 就在他倆有些遲疑的時候,還真有不怕事想看熱鬧的人打電話按照我的說法報了警,警察說馬上趕過來。 於是我們等候警察的到來。 我繼續若無其事地吃我的飯。黑衣人和灰衣人則顯得有些坐立不安,兩個人不停地在小聲嘀嘀咕咕。 我知道他們現在騎虎難下,處於兩難的境地:繼續等警察吧,實在害怕他們的騙局會在警察面前穿幫;不等警察馬上開溜吧,這忙活了半天不僅一分錢沒撈到,還損失了四百塊錢,實在不甘心,也許他們心裡還實在舍不下我承諾了要給他們的兩千二百塊錢。 兩個人嘀嘀咕咕半天以後,也許是利令智昏吧,決定留下來陪我一起等警察。還有好些喜歡看熱鬧的人也陪着一起等警察。 等候警察的時候,我吃完了飯,服務生將我桌上的碗筷都收走了,給我上了賬單。 我們等了十幾分鐘後,兩位警察進了餐廳來到人群中, “你們誰是當事人?”兩名警察中年紀稍長的一位問道。 “我,還有他倆。”我指着黑衣人和灰衣人說。 黑衣人和灰衣人站起來,誠惶誠恐地對着兩位警察哈腰。 “你們是在這裡就地解決呢還是跟我們回警局解決?”年長的警察問。 “小事一樁,在這裡解決就好了。”我說。 其他人想看熱鬧,也紛紛附和,說就在這裡解決就好了。 “那好,也省得我們那麼麻煩了。你們說說是怎麼回事,小馬你作個筆錄。你們誰先說?” “讓他們先說吧。”我大度地說。 “好,你們倆先說。”警察對黑衣人和灰衣人說。 於是,兩個人開始述說事情的經過。 在警察面前,兩個人不象剛才那麼理直氣壯了,幾句話說得吞吞吐吐的,聽得兩位警察直皺眉頭。不過,兩個人互相補充,總算把他們要表達的內容表達清楚了。 聽完了兩人的敘述,年長的警察轉過頭來對我說:“該你了,你怎麼說?” 我沒有直接回答警察的問題,而是對着灰衣人問了一句話:“你說我剛才拿了那個錢包裡面的二千二百塊錢對嗎?” “對。”灰衣人回答。 “那你剛才看見我把二千二百塊錢放到哪裡去了?” “我看見—”灰衣人有些遲疑,“我看見你放到你那個密碼箱裡去了。” “你肯定?”我盯着他問。 “嗯,我--我肯定。”灰衣人很不肯定地回答。 “那好,”我說,“我當着兩位警察帥哥的面開箱,你們自己拿錢吧。”我選好密碼,對着兩位警察打開了密碼箱。 年長的警察在密碼箱裡翻了翻,然後把密碼箱調過來朝向灰衣人:“你自己來看看,這是怎麼回事?” 灰衣人過來在密碼箱裡翻找,額頭上滲出了汗珠,因為那密碼箱裡都是我出差要用的技術文件,一分錢也沒有。 “怎麼回事?你不是說看見他把錢放進密碼箱了嗎?”年長的警察盯着灰衣人問。 “我—我記錯了,他好象是把錢放進他的口袋裡了。”灰衣人底氣不足地說。 “你肯定。”我逼視着他問。 “我—我—”灰衣人張口結舌。 “那好。”我把自己的錢包掏出來,把裡面的鈔票一張一張全部攤開在桌上,然後把錢包交給年長的警察,最後我還把身上所有的口袋都翻了個底朝天。 警察清點了我的錢包和桌上的鈔票,一共是六百七十三塊加幾枚硬幣。 我的錢都放在賓館了,今天早上我才帶了三百多塊錢出來,上午還用掉了一些。如果騙子想敲詐,他們肯定不止敲詐這麼點錢,這就是我敢跟騙子周旋的底氣。 年長的警察盯着灰衣人問:“這你怎麼說?” “這—這—”灰衣人臉上已經大汗淋漓了。 “我想大家都已經看清楚了,”我說,“我根本就沒有拿他們兩千二百塊錢。剛才我們等兩位警察帥哥的時候,他倆在一起嘀嘀咕咕,大家都看見了,他倆本來就認識,本來就是一夥的,他們設置了這麼個騙局,就是想要敲詐別人的錢財。” 黑衣人和灰衣人眼見得大事不妙,就想開溜,但了解了真相的人群早把他們攔住了,他們哪裡還走得了。再說了,還有警察在呢。 黑衣人和灰衣人耷拉着腦袋,估計早就把原來錢包里四百塊錢的事忘了。跟他們犯的事情比起來,四百塊錢的事已經不值一提了。 “事情就是這樣,”我對兩位警察說,“這兩個人我就交給你們了,怎麼處理,你們看着辦。我還有急事,我先走了。” “好吧,我們會秉公處理的,麻煩你在這份筆錄上籤個字。”年長的警察說。 我在筆錄上籤完字,招呼服務生來結賬。這時人群中有人說話了:“我是餐館的老闆,先生幹得漂亮,這頓飯我請了,不收你的錢了。” “那我就謝謝老闆了。”我說。 我收拾好我的錢包和密碼箱,向門口走去,人群自動給我讓開道,並開始鼓掌,象歡送一個英雄一樣夾道歡送我。 我走出餐廳,在路邊攔了一輛出租車,鑽進車裡,身後還跟着一群人在鼓掌歡送我。 我上車的這個陣勢有點大,出租車司機不解,問我怎麼回事,於是一路上我把事情原原本本地全部對出租車司機說了。 抵達我下榻的賓館後,我把從騙子錢包里拿的四百塊錢全部遞給出租車司機:“師傅開出租不容易,不用找了,多的算小費。” 其實我揭露騙局根本沒有必要拿騙子這四百塊錢,我拿這四百塊錢,只是為了給騙子一個教訓,讓他們血本無歸。但這四百塊錢我是絕對不能要的,如果我拿了這四百塊錢,那我就跟騙子一樣了,所以,這四百塊錢無論從道德上還是從良心上來說,我都不能拿。 我正要下車,被出租車司機一把拽住了。 “等等,”出租車司機說,“這樣,你給我的這四百塊錢我收下了,謝謝你。”司機說完,沖我感激地點了點頭,“那麼,這四百塊錢都是我的了,對不對?” “對。都是你的了。”我笑着說。 “那好,”司機從四百塊錢里拿出一百塊錢,“這一百塊錢就算你給我的車錢和小費”說完,司機將一百塊錢揣進兜里,雙手捧着剩下的三百塊錢鄭重地對我說:“這三百塊錢,是本人作為本市市民,對你在本市智斗騙子的獎勵,請你一定收下。另外,本人作為本市市民,還要正式授予你本市榮譽市民的光榮稱號。” 從此,我就一直珍藏着一張便條,那是我獲得XX市榮譽市民的證書,上面寫道:“特授予李進明先生XX市榮譽市民光榮稱號。”落款是:“XX市普通市民:劉奎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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