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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 委員長揮淚斬馬謖--名將之逝
安芃
第二次長沙會戰開始時,廖齡奇本不在軍中,已請了婚假去江西吉安結婚,正攜新娘在湖南祁陽老家省親順便度個蜜月。
第58師接到參戰電令後,由副師長張靈甫率領,由江西新余徒步趕往長沙。廖齡奇聞訊,丟下新娘子從祁陽租車疾馳,於半路趕上部隊,率部參加了慘烈的春華山戰鬥。
春華山一戰,第58師損失慘重。從春華山撤下來以後,廖齡奇做了兩件讓人很不解的事,就是這兩件事後來讓他徹底杯具了。
第一件事,廖齡奇沒有遵照戰區長官部的命令將部隊撤至瀏陽,而是直接將部隊撤到了株洲。
第二件事,部隊撤到株洲後,廖齡奇沒有留在部隊,而是將部隊交給副師長張靈甫,自己回祁陽老家繼續他的新婚蜜月去了。
廖齡奇之所以這樣做,分析起來,大概有兩個原因。
第一個原因是對戰區司令部和軍長王耀武的瞎指揮不滿。第58師遭遇日軍兩個師團夾攻時,廖齡奇曾對王耀武提出過自己對此戰的疑惑,但王耀武沒有認真聽取他的意見,一意孤行,讓第58師蒙受巨大損失,讓廖齡奇很憤懣。
第二個原因是他覺得第58師已經損失過半,元氣大傷,無力再戰,第二次長沙會戰對他廖齡奇和第58師來說,已經結束了,接下來要做的事就是休整補充,所以他才會把隊伍帶到株洲,自己回去繼續度他的蜜月去了。
不巧第九戰區司令部一個參謀在火車上遇到了回鄉的廖齡奇,該參謀回司令部後將廖回家探親的事報告了薛岳。薛岳聽到這個消息非常震怒,他認為廖齡奇擅自將部隊撤至株洲,屬於藐視戰區長官部嚴重違背軍紀的行為;丟下部隊回家,更是一種臨陣脫逃的畏戰行為。廖齡奇的一意孤行,使58師錯失了與51師和57師一起在28日後發起側翼攻擊行動的良機,嚴重影響了華軍的反擊作戰。
於是,在南嶽軍事會議上,薛岳將廖齡奇作為反面典型拋出來,嚴厲指責廖齡奇等將領居功自傲,不聽指揮,甚至臨陣脫逃。薛岳的意見得到了與會的包括第74軍軍長王耀武在內多數將領的認同。
滿腹委屈的廖齡奇在會上沒有機會申辯,不得不在休會時去找老校長蔣偉人論理。休息室里的蔣偉人正因這位學生的行為讓他丟了臉面而大光其火,廖齡奇這時候不識時務地當眾闖門喊冤,更讓蔣偉人火上加火。蔣偉人喝令他“滾蛋”,起身準備去會場。可企望得到申訴機會而又不會看人臉色的廖齡奇仍然跟在他身後大喊“報告”,惱得蔣偉人當場命令憲兵將廖齡奇扣押起來。
當會場裡的將領們得知廖齡奇已被扣押,於是牆倒眾人推,一個個開始落井下石,狠批廖齡奇,轉眼就把廖齡奇批成了一個十惡不赦的罪人。
因為廖是蔣偉人的嫡系將領,與會所有人都眼巴巴地看着蔣偉人,要看他如何處置自己的親信。蔣偉人斟酌再三,迫於眾議,為了顯示自己執法嚴明,親疏無別,不得不揮淚斬馬謖,即席手令:“五十八師師長廖齡奇臨陣脫逃,著予槍決。”
委員長侍從室主任兼大會秘書長賀耀祖也是湖南人,有意救廖,先壓下了手令,想等蔣偉人消氣後再想法為其求情。但來自其他派系的將領們急欲為戰役失敗找一個替罪羊,敦促薛岳立即將此消息見報,造成既成事實,以免蔣偉人反悔。第二天消息見報,蔣偉人在會上宣布廖齡奇已經被處決。賀耀祖知事情已無法挽回,這才將手令交給憲兵執行。
臨刑前,廖齡奇對負責執行的憲兵第18團姚應龍團長說:“我自參加革命以來,效命疆場,身上七次復傷,才升任少將師長,我即使犯了臨陣逃脫的罪,也應該軍法會審依法處決。今聽信幾個人的不實之詞,輕率給以處決,我是於心不甘的。”
廖齡奇被處決以後,憲兵向蔣偉人遞交了廖的三封遺書,一封呈其母廖張倫處理家事,一封致妹夫陳耀庭托其照應家庭及待算師部帳目,一封致其新婚妻子楊淑嵐勸其改嫁。
看到廖齡奇用左手寫出的字跡笨拙的遺書,不知蔣偉人會作何感想。
廖齡奇之死,在第58師引發了一場大地震,幾乎釀成兵變。
廖齡奇死訊傳到58師以後,58師的四個團長--172團團長王伯雄,173團團長蔡仁傑,174團團長鄧竹修和補充團團長何瀾--全部報請辭職,以表達對軍長王耀武強烈的不滿。
為什麼會對軍長王耀武不滿呢?
因為王耀武軍長是當時會場上唯一可以救出廖齡奇的人,作為廖齡奇的頂頭上司,只要王耀武說一句廖齡奇離隊之前跟他打過招呼,就可以免掉廖的死罪,而且廖的確以前就請了婚假的,這次只不過回去續假而已。
但王耀武與廖齡奇關係不佳,在第58師正副師長廖齡奇與張靈甫之間,王耀武更屬意張靈甫,因為廖齡奇出自俞濟時第58師,且為人桀驁不馴,而張靈甫出自他自己的第51師,兩人關係也更融洽。搞掉廖齡奇,讓張靈甫當師長正是王耀武求之不得的事,所以王耀武在會上不僅無意救助廖齡奇,而且還附和其他人一起對廖齡奇落井下石。
王耀武此舉讓第58師全體官兵(張靈甫作何感想,不得而知)極為寒心,這才有四個團長集體請辭的事發生。
鑑於廖齡奇被處決在58師引起的動盪,軍委會不敢立即發布由張靈甫接任第58師師長,而是先由第74軍副軍長兼第57師師長余程萬以“老大哥”的身份臨時到58師負責工作,處理全師事務,只是宣布張靈甫為代理師長。
在余程萬和張靈甫全力挽留並許以副師長職務之後,第173團團長蔡仁傑才留了下來,而172團團長王伯雄,174團團長鄧竹修,補充團團長何瀾以及鍾學棟上校,李嵩上校等一批主要將領還是先後憤然離開了58師。
此後,第58師進行了長時間的內部整頓,以致三個月後的第三次長沙會戰開打時,蔣偉人還特別指示第58師不得參戰,繼續整頓。
廖齡奇一案是冤案嗎?
是,肯定是。
抗戰期間,被蔣偉人處決的黃埔嫡系將領一共有三人,分別是長沙文夕大火後的鄷悌,蘭封會戰後的龍慕韓和第二次長沙會戰後的廖齡奇。
前兩人被處決之前,至少都還走了軍事法庭的過場。只有廖齡奇被處決前,連法庭的過場都沒有走,全憑蔣偉人一個手令就結案了,廖齡奇至死都沒有得到為自己申辯的機會。
且不說廖齡奇是否該殺,只要是沒有經過法庭程序就結案的案子,就都是冤案。從法理意義上講,程序的公正甚至高於結果的公正。
也許是因為蔣偉人看到廖齡奇的用左手寫的遺書之後想到了他的耿耿忠心和累累戰功,也許是為了安撫第58師全體官兵,南嶽軍事會議結束後,蔣偉人指示將廖齡奇按抗日陣亡將官給予撫恤,並將廖齡奇遺體厚葬於國軍最大的烈士陵園南嶽忠烈祠,算是非正式地給予廖齡奇平反昭雪。

南嶽忠烈祠

南嶽忠烈祠里的廖師長齡奇之墓
張靈甫作為師長的正式任命,軍委會也十分謹慎,一直等到1941年12月的最後幾天,廖齡奇陵墓建造完成並舉行了隆重的安葬儀式以後,才發表張靈甫正式接任第58師師長。
好了,讓人比較鬱悶的第二次長沙會戰在廖齡奇被處決之後總算劃上了句號,接下來我們就要準備開始比較讓人揚眉吐氣的第三次長沙會戰了。
多事之秋--走投無路的日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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