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清小說里常見到這樣的話頭:“幾杯酒下肚兒,不由地話就多了起來”,“借着幾杯酒蓋臉,就把那話說了”等等,可見酒可以讓人說話隨便。酒之與古人,其情形今日只能在書裡看到了,而在我們當今的現實生活中,也常在酒桌上聽到這樣話頭:“今兒我喝多了,酒後狂言,要是說錯了,您別介意。”其實,他是以酒遮臉,要說些不太容易說出口的話。
網絡與酒很類似,就是因它也有酒的遮臉功能。網人們用ID遮住臉,言現實之所不敢言。當網人正在論壇里稱兄道弟地暢談國是的時候,大可以在想象中比較一下現實:在火車站等車,你會主動地跟一個陌生人搭茬暢談嗎?曹阿瞞深諳此道,所以才給劉備來了個青梅煮酒論英雄,想摸他的底,這就是酒的魅力;能用化名登錄,則是網絡的魅力,其實也就是網絡的生命力所在。
曾聞國內要試行網絡實名,在下愚見,肯定行不通,酒沒了,哪能成席啊?人的生活固然離不開現實,可人的精神也離不開虛擬。誰都知道鏡花水月本不可得,但還是每夜都希望進入自己的夢。真有真的可貴,假有假的緣由。
遮臉的功能使網絡擁有了一種自由自在,無拘無束的氛圍,網人們於是可以暢抒胸臆。不過遮臉的功能也帶來個弊病:那就是有的網人藉此“胡作非為”,連法律也不能奈之何。涮屏放水,固無大礙。但大吵大罵,就不像話了。網絡初期,網人們對罵還有近似於現實中的自然反應,很在意。某網友兩日不見,之後上來說,跟某人對罵兩日兩夜,不可開交,所以沒來得及露面兒。呵呵,你說這是何苦來?時至今日,網人們都已訓練出一種不同與現實的網絡心態,即:罵的也感受不到什麼快感,被罵得也不是被氣得半死。 心裡都說,媽的,這不過是網絡。
有趣的是,網人們都不由自主地喜歡在網絡里扮演一個角色,角色的外在標記是ID,角色的內涵則體現在該網人在網絡中的言行之中。
先說ID。有些是順手寫的,如:John1985,lisaCN等,這樣的網人最多,也最喜歡扮演觀眾;有些是帶地區色彩的,如:Bock, hexe等,都來自德國;有些則可能代表某個寄託,如:依天劍,踏雪,淮陰醉客等;有些則顯示了豁達或詼諧,如:臭豬,笨鴨兒等。還有些直接體現出要扮演角色的願望的,如:惡狼,吸血鬼,蘇三,武螳螂,俠姐等,有的乾脆就叫潘金蓮,西門慶!呵呵。這些網人大都不願意當觀眾,都要扮演各自的角色。
現在正好說到角色。網人們的言行常會不同程度地下意識地向他所扮演的角色內涵靠攏。惡狼說話可能會故意渲染粗魯,西門慶也許會說些黃話,而吸血鬼就不大好演了。德國有個網上聊天室,最能體現網人與角色這種現象。聊天室採用先進的電腦技術,是三維的,各人都有一套房子,裡面可以擺放家具,而代表網人的則是房中的一個假人,網人可自己用鼠標或鍵盤來指揮他/她/它的行為,如握手,親吻,落座,跳舞,不一而足。當然也可以為之改換合適的衣服和面容。重要的是,這個假人能扮演網人所追求的角色,可以接待客人,也可到別人那裡串門兒,或去公共場所。於是乎,網上就有了個“真實的”虛擬世界,鬼屋,狼洞,賭場,青樓,一概皆有,最後居然有了宗教組織。令人吃驚的是,還真有把現實也帶進這裡來的:一位年輕畫家,他在聊天室的壁上貼滿了自己的畫求售。誰看中了,就回到現實里給他打電話。
該網站初期,在下很熱衷,後來退出,有兩個原因:一,太牽扯精力。你扮演個吸血鬼,好,就有人來讓你吸血,混熟了,雞飛貓跳的事兒都有人講。二,軟件技術的提高。假人能做的動作更多,更細膩,假人的皮膚和衣飾更逼真,於是,那裡的網人們就開始干一些“見不得人”的勾當。最後,“逼”得該網站乾脆改成色情聊天室,收費。呵。
網人既為角色,那該如何演戲才好?這是個見仁見智的問題。有的說,網絡就是個玩兒的地方,想罵就罵,罵完走人,開心就好。在下以為,這沒什麼錯兒。不過,持這個觀點的網人則須明了,網絡里會有人跟你演同一部戲。也有的說,網絡是交朋友的地方,要真誠投入。這當然也對,在下的建議是:同時不要忘了,網絡終究是虛擬的,那位相熟的窈窕淑女也許在現實中是位大爺。還有的說,網絡是假,絕不能當真,笑笑就好。也對。在下對此的看法則是:角色應該是假的,但演的玩意兒得是真的。寫文章的,得有自己的見解,貼圖就得會畫兩筆刷子,進博論不但要高呼:一定要解放台灣!還要辯得有根有據。
最後一個迴避不了的話題:網絡中的角色與現實中的人會相差多少?很大的題目,涉及了諸多因素。在下一時也說不清,只說一個:既然網絡有點兒像酒,那就首先取決於網人“酒量”之大小,酒量大的,則不易失態,多以現實中的禮儀待人。酒量小的呢?就難說了。量小而貪杯的,則多成為所謂的網絡垃圾,懷着反正你也不知道我是誰的僥倖心理,把在現實中深掩的靈魂陰暗面展現到虛擬中來發泄,這些人多跟他們現實中的自身判若兩人。
酒能擴大人的情緒,故喝了酒的人可因小喜而笑,小悲而哭,小隙而怒,可醒來則不是那麼回事兒。在網絡的真假虛實之間,在下寧願取中間二字:虛和假。為什麼?因為這個選擇安全。從這兒開始演繹下去,則可發現這樣的事實:善的也許是惡的,壞的也許是好的。網絡嗎,上來看的是玩意兒,至於屏幕後面那個角色,願以假作真,以真作假都是各自的選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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