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離開家,是到30公里外的鎮上參加體育集訓。那時的住宿條件實在太差,當地的學生晚上就能回家了,遠處村里來的一位老師和俺們兩個學生呢,就得睡在教室里,每人把四張課桌對在一起當床,鋪蓋是自己帶來的。正當初冬,晚上很冷,那位老師教給俺們把被子疊成被窩,腳那頭兒的被子再往裡折到下面,之後用繩子捆上,果然暖和多了。記得有天早晨老師指着教室外的一層小雪跟俺們說:
“誰一輩子都想不到自己會到哪裡,就像這雪地上的小麻雀一樣,留下一溜溜的腳印兒,等雪化了,就什麼也看不見了。”
在後來的年月里,俺回家省親,曾多次經過那所學校,卻從來不願進去再看那間教室一眼。擔心會打碎當年的回憶。既然雪化了,什麼也看不見了,又何必去看?
*** *** *** ***
第一次真正地打架(小時候打的不能算數)是在省里上學的時候。那時俺晝習文,夜習武,以為橫眉天下,誰敢我爭?那天在馬路上騎自行車,跟人撞翻了。不由大怒,車子扔路邊兒,準備直接開打。上眼一看,那小子也五大三粗。說來也怪,他居然跟俺一個心思,也是一言不發,到馬路中間就拉開了架勢。
說時遲,那時快,俺左手虛晃一下,右手順步沖拳直取小子咽喉。那小子原來也是練家子兒,俺說他為什麼這麼自信呢。只見他右手繞左邊挑出向右撥過俺右拳,上左步落在俺右腳後,同時左臂屈肘逕奔俺右肋頂來。這招比較毒,俺要撤右腿必倒,不撤則右肋受傷。不過這招式俺不知道練過多殺次了,破法是:右腿腳內扣橫成馬步,急收右臂下垂指地,沉肘護肋,行話叫“閉地肘”。於是兩人對肘,雙肩一靠,落地生根。只聽刺啦一聲,我右腳,他左腳,兩人的皮涼鞋一起開花。當年的男皮涼鞋腳面上是窄皮帶編成的米字型,結果全部綻開。
兩人頓時罷手,各自顧自己的鞋。那年月,一月工資只能買1.5雙皮涼鞋。看着看着,俺忍不住大笑,那小子的皮涼鞋是新買的。
*** *** *** ***
第一次買的書來自舊書攤兒,是《莎士比亞劇注釋》。因為有註解,很快就讀完了《仲夏夜之夢》,覺得不難。於是竟試圖背誦,結果只背完了第一幕就知難而退了。至今只記得這兩句:
Love looks not with the eyes, but with the mind;
And therefore is wing'd Cupid painted blind:
第一句俺給它譯成:情人眼裡出西施。
第二句則譯成:糊塗月老系錯繩。
其實這第二句頗有說道兒:西方人認為小愛神丘比特是個盲童,只能拿着弓箭亂射,所以造成了很多互不相愛的荒唐婚姻;而咱們中國的傳說里則有一位老眼昏花的月下老人,也拿着紅頭繩亂系,鬧出了好多醜男娶美人,帥哥嫁潑婦的笑話。
所以俺當年,凡看見盲童和老頭兒總是躲得遠遠的。
*** *** *** ***
第一次得到的禮物是“偷”來的。剛到省學不久,就去拜訪家父的師傅,也就是俺的師爺,一位來自滄州的成名武師。那時他老人家都快100歲了,身板兒筆直,雙目有神,習武的人就是身體好啊。不過就是記憶力差了。對坐了半日才弄明白俺是誰,之後就進裡屋睡午覺去了。俺一個人坐着就四下亂看起來,結果一眼就看上師爺牆上掛的腰刀了。出鞘一看,好刀!刀身呈柳葉形,血槽上下鐫着魚鱗紋,靠護手還鐫有四字陰文:除暴安良。
俺那時小,不懂得客氣,便張口跟正陪俺坐着的師爺的兒子要,俺不稱他為師叔因為他從小就是不跟師爺習武。這下倒找對人了,因為他不喜歡習武,自然也不識兵器的好壞,也更不拿兵器當回事兒。就這樣,俺幸運地“偷”到了師爺自己防身的腰刀。
以師爺的年齡,已經沒有精力親自點撥俺功夫了。不久,師爺駕鶴西行,這把刀算是他老人家留給俺的唯一念想了。
*** *** *** ***
第一次出國的目的地是巴基斯坦,遇到的當地人都非常友好,見俺們就問:
“你們是來幫着造原子彈的吧?”
俺們工地周圍百十來公里都是小村子,每個村子都像個小部落:村子四周用當地長的一種刺樹枝子插成一圈兒圍牆,只有一個門兒可進去。每村兒都有一座清真寺,一口井。井深到十幾米才看得見水,打水時得有人拉着繩子往前走相同的距離來轉動轆轤。村長頗像部落首領,帶着村裡的青壯年護村,他們都有步槍,是從靠近阿富汗的邊境小鎮白沙瓦買來的。
俺有一次周末出去散步,竟然溜達着進了最近的一個村子裡。村長迎出來了,一看,正是俺們培訓的電工。這小子是村長俺們誰也不知道。這下熱鬧了,俺成了貴客。坐進最好的土房子裡,地上還鋪着地毯,加奶的紅茶上來了,仔細一看,瓷杯端把兒上都是油泥。可不敢不喝,怕拂了主人的意。村子裡的老少都來看熱鬧了,獨不見一位女性。
任務結束了回國,剛出北京機場的時候,俺總覺的空氣里少了點兒什麼,過了半天才琢磨出來,原來是沒有羊肉味兒了。
*** *** *** ***
第一次接吻是跟別人給俺介紹的第二位對象。第一位呢,俺只見了一面兒就心冷了,因為她媽媽也跟着監護來了。這第二位雖很淑女,卻不靦腆,於是就有了定期的約會,大都是遛馬路。幾次之後,“淑女”不高興了,說這樣遛下去會累死人的。結果就進了附近唯一的小公園兒。好不容易找到個沒人的椅子,坐下了,俺卻不大習慣,中間就留下了一個人的距離。不一會兒,遠處有幾個壞小子喊了:
“你們倆兒還是初戀吧?”
剛開始吻時,俺嘴是閉着的,不知怎地,“淑女”竟把俺的舌頭給吸進去了 ... ... 之後不久俺們就分手了,因為俺起了疑心,總為她吻得過於嫻熟而感到不安。
*** *** *** ***
第一次偷食禁果則是業務進修時發生的。不,說偷食禁果不大合適,還是說做愛比較合適,因為共犯是指導俺們技術訓練的女師傅,不是童女。她人很好,精通業務,沒人能比得過,再加上長得漂亮,實在令俺佩服。且說那天俺又早早地到了,誰知那天她也到早了 ... ... 天哪,俺差點兒順口把細節都說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