網上看到讚揚林黛玉有陽剛美的文章,俺覺得這個提法不妥,也跟着討論幾句。
俺不大認同用“陽剛”二字來形容行事頗有男子氣概的女性,主要因為這個“陽”字,它不僅僅是氣質的,也是生理的,實屬男性專有。如果一位女性竟然美得有了“陽”的特徵了,其荷爾蒙必出了問題:是生得虎背熊腰,還是胸上生出了護心毛?
所以俺傾向於用“剛烈”或有“烈性”來描述巾幗英豪。如此就比較貼切了:雖面似芙蓉,腰如細柳,但為人做事頗讓鬚眉汗顏。躲開一個“陽”字,則強調的只是內在氣質,不讓讀者聯想到外在相貌。如非硬說某位女性有“陽剛美”,那只有《水滸》裡的母夜叉孫二娘了,而斷乎不應該是這弱不經風的蘇州姑娘林黛玉。
若以“剛烈”二字來形容《紅樓》諸女性,最恰的莫過於尤三姐。在嬉笑怒罵間玩賈珍賈璉於酒桌之上,粉碎其不良企圖,是她的剛;爾後因心上人柳湘蓮負心而痛心吻劍自白,是她的烈。尤三姐被賈氏兄弟誤認成輕薄之女一是她的身家背景,二是她自己的潑辣不羈。前者自然是大姐尤氏管不了賈珍,二姐也早跟賈珍賈蓉父子不清不楚;後者就是她慣常與男子打逗笑罵,別人易誤認她也是同類。現實中頗有類似的女性,俺認識的一位是某大飯店年輕女服務員,生得高大美貌,性格潑辣,常與熟識的司機等逗罵打鬧,說話也常無邊際。某日恰與某慣常打逗的司機獨處一室,此司機幾句未罷,竟然把硬件掏出來了,可能還以為她早就經歷過了呢。其實吧,這女服務員實為純潔少女,一見他來真的了,大怒,順手掄起一個大鐵鏟子擊來... 該司機被拘留了不說,女服務員大哭,原來她本來很心儀此司機,誰知該司機卻玷污了這愛的神聖。所以說,人保住清白的身易,保住清白的名難。
尤三姐就是這樣的命運,相信她真的愛上了柳湘蓮。柳湘蓮何人哪,按現在的台詞來說應該是位帥哥,又常到寧國府票戲,裝扮成武生上台,瀟灑風流。就說林沖被發配到滄州那場戲,只見柳湘蓮踩着台步上場,似綠竹搖風,一句“大丈夫有淚不輕彈,只因未到傷心處!”,之後亮相,氣宇軒昂,對女性很有殺傷力。估計尤三姐沒少看他的戲,自然高興地答應了與他的婚事,還把他贈的定情物-家傳鴛鴦劍寶物兒似的掛在床頭。等他這一變心可就出大事了,尤三姐剛烈啊,拔出寶劍,血濺當場,要表的就是自己的清白。俺曾填過一首《虞美人》感嘆此二人的有緣無份:
花枝零落質如雪
籬下香猶烈
臨別贈劍鴛鴦情
但願海天相伴度今生
回看霜刃披朱暈
魂抱千年恨
青絲滿把擲紅塵
從此野山荒廟斷腸人
上片嘆那尤三姐寄人籬下,得柳湘蓮贈劍定情,堪稱佳偶;下片嘆她抱恨自刎,而那柳湘蓮也從此遠離塵世而遁入空門。
最後比較一下尤三姐和林黛玉的結局:
尤三姐的自刎,是剛是烈,是一陣快雨,一聲震雷。她像一隻怒鷹撞向山壁,寧願死去,也要用鮮血來保護自己的羽毛。
林黛玉的病死,是忍是受,是斷續的哭聲,而不帶半句吶喊。她像一隻梁上掉下來的乳燕,無奈地死去,給瀟湘竹影留下了一片空蕩。
所以,以“陽剛美”來形容女性俺不大認同,而以“陽剛美”來形容林黛玉俺斷不敢苟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