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字圈裡都有哪幾個國家?嚴格地說,只有咱們中國、日本和韓國+北朝鮮,中國則是漢字的中心和發源地。為什麼說日本和韓國是漢字圈裡的國家呢?因為他們歷史上都正式使用過漢語:或在宮廷里記錄歷史、發表文告,或在貴族學者們之間做為上流語言交往,或在民間的做為語言交流。而時至今日,漢字還仍是他們本國語言裡的重要組成因素,不但表現在讀音和含義之中,在書面上還有不同程度的表現。日本和韓國在歷史上都有或長或短的一段時間,把漢字做為官方文字來使用。
如果條件放寬,再擴大一下範圍,則越南也可進入漢字圈。越南的古代宮廷里,頗有一段時間以漢字為官方文字,當時漢語就像歐洲歷史上的法語一樣,成了越南貴族之間的時尚語言。不同於日本和韓國的是,雖然越語讀音和含義里有很多漢字因素,但在書面上卻沒有漢字的痕跡。
條件再大大放寬,泰國,緬甸,新加坡,馬來西亞也應該算入漢字圈,當然漢字的影響不是體現在其語言中,而是他們每個國家都有很多華人在那兒說漢語。
泰國的華人總數雖少,才占10%,卻大多集中在曼谷,占曼谷人口的60%。當年過曼谷,頗有些現在想來還覺得逗笑的事。那時國內的夏衣罕見彩色,大多為白灰蘭黑等單色,褲子也以深色為多,所以俺們幾人一上街就很醒目。老遠一看都知是國內“表叔”來了。結果一胖矮男性,穿花格子短袖綢褂,右手戴個老大的金戒指,一口磕巴的普通話,攔住俺就喊告狀。俺就問了:“你倒是告誰呀?”“告你們使館的商務處!就是聽了他們的話,我把錢都賠光了。”俺們天津人就好找個樂,到了泰國亦然,俺說:“告得好!怎麼能讓咱們同胞們賠錢?”他問怎麼告?俺尋思了一下說:“你給鄧副總理寫信吧,一告就准!”當時鄧大人剛復出。
俺不大喜歡買東西,比較喜歡看“民俗”,什麼張李兩合公司什麼的,當地朋友告訴這是夫妻店。還有六塊板的棺材鋪,用料比中國北方要肥得多,模樣很胖,一下子就想起了林正英演的《殭屍先生》。中午朋友請飯,專門找了家中國餐館,俺心中不快。當然麼,中國菜國內俺們還不是天天吃?晚上俺偏要到街上吃大排擋,朋友還是覺得大街上不妥,就到小巷子找了個“真正的”泰國小飯館吃,點的都是海鮮,粉條炒螃蟹塊,鴨子屁股串在火上烤什麼的,反正一滿桌子。可惜沒白酒,結果喝威士忌,泰國產的。呵呵。吃完了俺剛說總算吃了個典型的泰國菜,結果老闆娘出來道謝,一問是中國人,第二代移民。
晚上回到旅館最戲劇性,首長的房間是單間,俺們其他人則是兩人一間。夜深了,陸續有敲門聲,民航的人早告訴了俺們:此店固然高級,但不decent,每層都有妓女。俺們兩個人一屋不怕呀。首長不行了,嚇得跑俺們屋裡來了。唉,那時當官兒的膽真叫個小啊。首長煩惱,說:有個女的硬往屋子裡擠。正說着,後面還真跟着進來了。同屋問俺:“怎麼辦?”俺說:“扔出去!”兩人一提溜,只聽撲騰一聲,扔出去了。這一招兒也是民航的提早告訴俺的。氣定了,同屋喃喃地說:“md,奶子挺大的。”三個人一下子笑成一團。
緬甸的華人不是很多,約占總人口的3%,近200萬人。但多集中在北邊靠近中國邊境的地區。那兒還有個所謂的果敢族,其實也是中國人,是早年因歷史變故遷入緬甸的。近代文革時期,中國有些紅衛兵小將竟到了那裡,成了將領,組織人搞起革命來了,成了氣候,至今余焰不熄。當年是祖國支持他們給軍火跟軍政府對着幹,現在不聽國內的話了,讓他們罷手就是不聽,結果,國內掉過頭來支持軍政府,一下子老實了。
新加坡則是蕞爾之國,連台灣當時的民進黨官員都罵過他們是鼻屎大的國家。新加坡實在太小,小到比俺們天津市的一個區都小。不過幾乎都是華人,賴李氏父子經營有年,保護漢字傳統的勁頭比咱國內還足。當年中國高層頗與李光耀交好,俺冷眼看,其實並非看重他多麼政治家,多麼有才,而是要在東南亞為自己插個釘子。太小也是國呀,多個給中國說話的,總比少一個強。就像當年毛太祖偏要說阿爾巴尼亞是歐洲的社會主義明燈的用意一樣,有勝於無。其實新加坡太好治理了,就像中國一個自治縣似的,調個縣長過去一樣管理。俗話說“船大難調頭”,可治理中國,俄羅斯,美國這樣的大國就不一樣了,國家大的南邊光膀子都熱,北邊已經穿皮襖了;東邊紅日冉冉,西邊還是黑夜。同是國家領導人,量級上的差異還是很大的。
馬來西亞華人頗多,占23%,約800萬人,是該國第二大族群。華人多了,自然也注重傳承華人的習慣。其華人界雖不像新加坡那麼尊孔讀經地復中華之古,但也時不時地弄些什麼漢服漢字的提倡活動。倒是咱們國內消停,竟默認旗袍就是女性國服了。滿清能代表中國的時間段和能代表中華文化的內涵終究比起漢唐來要少得多了。
其實若着重於漢字乃至漢語對其它國家語言的滲透,還是越南,韓國和日本這三個國家討論起來熱鬧。他們都有自己的語言,但漢字的因素卻在其語言占了很重的份量。
越南也有個故宮,是北京故宮的袖珍版,乃越南阮朝所建。歷史上越南也曾是中國的屬國,到了明朝才失去了管轄權。明朝版圖很怪:北邊多了個薩拉林群島,南邊丟了個越南。越南民間結婚至今還貼喜字,有的還貼漢字對聯。這都是當年宮廷里以說漢語為時尚的影響。奇怪的是當年的共產黨國家都很要面子,跟北朝鮮一樣,掌權之後,他們都竭力地要把自己的語言從漢字的影子裡洗出來,似乎這樣才能突出自己,可惜卻無法真正做到。越語中有很多發音源自漢字,根本改不掉,除非再創一種語言。還有很多史書也是用漢語書寫的,估計不會為了擺脫對漢字的附屬關係就都焚毀了吧。胡志明的漢語說得很好,曾參加過中國革命,算來也是一代梟雄人物,梟雄們都顧大義而不拘小諒,不死好面子活受罪,所以胡志明來中國會毛太祖,都是自己說漢語,不須翻譯來抬高自己。網上有胡與太祖光膀子聊天軼聞。
胡志明不僅說流利的普通話,還能說上海話和廣東話。漢字書法不錯,甚至可以指書(不用毛筆,直接用手指寫),另外也能寫老乾體詩詞。胡志明曾有詩贈大將陳賡:
當年遇君一青年,如今統兵握帥權,
雄兵百萬悉聽命,捍衛革命固滇邊。
金日成是北朝鮮的開國之君,按說也該算個梟雄,當年在咱們東北跟着抗聯打日本,漢語自然十分了得。他打心裡佩服的大約就是毛太祖這一代的中國領導人,太祖壽誕一到,定送一筐蘋果,從來只送蘋果,且只送一筐,深識太祖脾性也。每次國內都要登報:金正日同志送蘋果一筐祝壽云云。其他國家效顰者頗多,非洲窮國有送小孩子做的彈弓的,送一筐芒果的,有次芒果據傳轉送了北京某幼兒院,一時消息上報,各報轉載。金日成會毛太祖那是要說漢語的,後來金日成傲了,周公訪北朝鮮,鏡頭前已經無謙卑之態,大模大樣與周公並行。到了金正日就更是草頭蛇下蚯蚓,一代不如一代了。守成之君,原當謙恭,他偏不,要大肆“清潔”朝鮮話,一時漢字絕跡。其實,北朝鮮人恨中國要比韓國恨得厲害,可能就是這小子骨子裡使的壞。
相對而言,韓國對漢字的態度比越南和北朝鮮壞得少些,但更無恥。說少些是因為他們終究底氣足,國家富強,不太怕漢字侵略。所以也無須徹底去漢字化。說他們無恥吧,就是他們心裡總是不快:自己語言裡有這麼多擺脫不掉的漢字因素,老得低中國人一頭,於是乾脆無恥了,乾脆說:漢字是韓國古人創始的。網上還有韓國人稱孔子是韓國人的傳聞,估計耶穌和釋迦摩尼也危險了,早晚得入韓國籍。
當然,韓國對文物的保護比北朝鮮好,漢字文化遺留下來的也多,如書籍,字畫等。還有寫漢字的傳統,如名片是一定要寫漢字的。而北朝鮮用的則是咱們中國文革時的路數,都破四舊了。
當年北朝鮮領導來往中國甚是頻繁,電視上常看到金家的人講話,當然都是車軲轆發音,久了,俺們天津小孩子都會模仿了,寫成咱們漢語是這樣的:
前軲轆不轉後軲轆轉,前軲轆離後軲轆三尺三
寫成音標是:
qiiiaanguloubuzhuanhooouuugulouzhuan, qiiiaanguloulihooouugulousanchisan.
其中除:“前、後”,還有第一個“三”字要拉長聲重讀外,“軲轆”要連讀,其它字要快讀輕讀。這,就是韓語了!
而日本人在接受外來文化上是從不手軟的,也不掩蓋真相,頗有魯迅所說的“拿來主義”的瀟灑。唐代服裝你們中國不穿了,俺們接着穿,叫和服;漢字你們簡化了,俺們不簡,再改幾下,叫日文漢字;毛筆字你們不喜歡寫了,俺們喜歡,叫書道;你們抽鴉片把劍術忘了,俺們正好練,叫劍道;你們產茶葉,茶葉多,喝起來像飲牛似的浪費,俺們像舉辦儀式似地慢喝,為了節省,叫茶道...
中國文革末期,敢公開研究古文的沒幾個了,日本人說,將來你們中國人想學四書五經非來日本不可了。日本天皇的年號都是從《論語》裡選出來的字義,所以小鬼子也得通點《論語》才行。
日本當今的書道,整體上比咱們中國要差很多,終究瘦死的駱駝比馬大。有些日本書家在書法融入了所謂的“禪”意,結果“禪”意有了,字都成鬼畫符了。日本書道在傳統上很尊崇王羲之父子,歷史上也有些形似的佳作。
真正讓咱們中國人汗顏的還是所謂的“棋道”,你說圍棋這鬼玩意兒,當年咱們孔子那麼提倡,把琴棋書畫射御稱為“士”必學的“六藝”,咋咱們現在就整不過小日本和韓國涅?弄得國際上都有人認為圍棋是日本人發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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