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洲事务专家莱利·沃尔特斯（Riley Walters）本周三9月16日在《地缘政治情报服务》杂志发表评论－－“日本如何应对霍尔木兹能源冲击“。他指出－－”伊朗冲突暴露了日本对中东石油的依赖，推动东京走向与美国一致的能源多元化。" 请读他的评论： 简而言之 日本对中东石油的严重依赖，长期以来一直令政府和产业界领导人担忧。与许多国家的首都一样，东京目前也在努力应对“史诗之怒”行动造成的能源供应中断。美国与伊朗的冲突暴露了日本在能源供应方面对中东压倒性的依赖，使日本领导人陷入一个政治上令人不安的处境。 尽管发生了这些供应中断，但到目前为止，日本面对的主要是能源价格上涨，而不是严重的供应短缺。日本继续以正常数量进口石油和天然气，只不过成本更高。庞大的石油储备和补贴限制了价格上涨的幅度。即便如此，在一个价格上涨并不常见的国家，即使是温和的涨价，在政治上仍然可能十分敏感。 这场冲突促使东京重新思考其能源政策，以便更好地抵御未来的能源冲击。日本无法迅速降低对中东的依赖。它将继续从可靠的伙伴那里寻找替代供应来源，包括增加从美国进口能源，并努力进一步扩大这种多元化组合。然而，这场冲突并没有促使日本重新转向俄罗斯的能源投资。近年来，日本的能源政策已经与美国和欧洲的标准——包括制裁——更加紧密地保持一致，现在不太可能偏离这一方向。 能源项目需要多年时间才能投入运行，而且没有人知道下一场地区冲突会在哪里爆发。日本的安全关系已经成为该国能源政策的一个重要先行指标。最近这次供应中断再次推动日本走上一条能源多元化的道路，同时又不损害其国家利益。 日本的能源结构 作为一个岛国，日本依靠进口满足其大部分能源需求。可再生能源和核电占全国能源总需求的比例不到四分之一。其余部分由进口能源构成，其中石油占35%，液化天然气占21%，煤炭占24%。 几十年前，日本更加依赖石油作为其主要能源来源。20世纪70年代的石油危机促使日本寻找替代能源，以降低对中东石油的依赖。1973年至1985年间，日本把石油在其能源结构中的占比从93%降低至72%。但是，即使日本增加了煤炭、液化天然气和核能的使用，原油对于其副产品以及交通运输而言仍然不可或缺。 多年来，由于国内和全球发生的各种事件，日本试图使能源来源摆脱对中东石油依赖的努力一直面临挑战。2011年福岛第一核电站反应堆发生熔毁事故，导致日本在很长一段时间内放弃核能。俄罗斯2014年吞并克里米亚，以及2022年全面入侵乌克兰，则阻碍了日本此前投资俄罗斯能源的计划。因此，去年日本94%的石油进口来自中东，而且其中很大一部分石油仍然必须通过霍尔木兹海峡。 霍尔木兹冲击 自2026年2月美国与伊朗之间的冲突开始以来，日本一直在确保获得无需经过霍尔木兹海峡运输的石油供应。这包括通过红海沿岸延布码头出口的沙特原油、在富查伊拉装船的阿拉伯联合酋长国原油，以及来自美国阿拉斯加的石油。日本还一直从澳大利亚和巴布亚新几内亚进口液化天然气。然而，由于这些采购是在最后时刻进行的，大多数货物都是通过价格相对昂贵的短期紧急合同购买，因此推高了成本。 高市早苗（Sanae Takaichi）首相领导的政府实施了补贴，并动用了日本的战略石油储备，以减轻这些价格变化造成的影响。2026年3月，汽油价格从每升约157日元（0.99美元）上涨20%以上，达到创纪录的每升190.80日元（1.20美元），随后补贴计划使全国平均价格重新回落至每升约170日元（1.08美元）。仅在5月，日本政府就在燃料补贴方面支出了2,900亿日元（18亿美元）。 能源多元化面临的挑战 日本寻找新的短期能源来源的能力令人印象深刻。但要确保一种更加广泛的长期供应组合，将困难得多。在寻找新的长期能源合同时存在各种各样的挑战，而这些合同对于保持能源价格可负担至关重要。供应地点、可获得性、运输时间、原油等级以及产品劣化，都会影响能源投资和成本。 与从美国运往日本的货物相比，从中东运往日本的运输时间可能相差数周。日本大多数炼油厂建于20世纪60年代和70年代，设计用途是加工来自中东的中质至轻质含硫原油。要对这些炼油厂进行改造，使其能够加工其他等级的原油，需要投入巨额资金，而在人口不断减少、能源需求不断下降的情况下，这种投资很难证明其合理性。 日本炼油厂使用中东石油生产出来的产品，其劣化速度远远快于储存中的原油。使用成品油的下游企业要求最高品质。因此，增加石油储备或者延长强制储备天数，从长期来看可能无法解决供应问题。 从俄罗斯转向美国供应商 人们可能会担心，美伊冲突将促使日本领导人作出一个令人不舒服的选择，即再次转向俄罗斯获取能源，包括利用日本企业此前在萨哈林项目中持有的权益。然而，俄罗斯从来都不是日本重要的石油供应国，而且未来很可能也永远不会成为这样的供应国。2014年，俄罗斯供应了日本石油进口的8%，此后这一比例不断下降，并在2022年实施制裁之后降至接近于零。 尽管日本已经完全停止从俄罗斯进口石油，但仍然会获得少量作为液化天然气开采副产品的石油。日本仍有9%的液化天然气进口来自俄罗斯，主要原因是国际社会并没有对俄罗斯液化天然气及其副产品实施大规模制裁。美国在执行对俄制裁方面的不一致，也向东京发出了相互矛盾的信息，使其难以判断国际行动正在朝哪个方向发展。因此，在没有与美国和欧洲进行协调的情况下，日本企业不太可能对其供应链作出重大改变。 因此，美国正在成为日本一个重要的能源来源。15年前，美国几乎没有向日本供应任何能源——只有日本煤炭进口的2%来自美国。去年，日本从美国进口的液化天然气占其液化天然气进口总量的7%，石油占4%，煤炭占4%。美国并没有完全取代俄罗斯成为日本的能源供应国。东京也在寻求从澳大利亚、其他亚太地区生产国以及南美洲满足其能源需求。但是，美国在日本能源结构中的份额正在扩大，从而降低来自中东和俄罗斯的进口所占的相对比重。 下一次供应中断 日本严重依赖经过其他潜在咽喉要道的海上运输，例如马六甲海峡、南中国海或台湾海峡。即使是来自霍尔木兹海峡以外地区的能源，大约40%驶往日本的油轮仍然要经过马六甲海峡。如果这些海上通道中的任何一条遭到阻断，日本面对的将不仅是短期价格危机，还会出现更加长期的供应链问题。这也是日本越来越多地把目光投向太平洋地区以及北美洲和南美洲、寻找下一批能源投资机会的另一个原因。 情景 最有可能：能源多元化扩大，但对中东的依赖依然存在 日本可能会从更加广泛的来源进口原油。自美伊冲突开始以来，日本已经开始寻求从阿塞拜疆、文莱、厄瓜多尔、马来西亚和墨西哥增加进口。阿根廷、巴西、加拿大、圭亚那和委内瑞拉也是其他潜在供应国，前提是能够完成炼油厂升级。虽然任何单独一个国家可能都无法向日本供应大量能源，但日本很可能会从每个国家进口足够数量的能源，以抵消通过霍尔木兹海峡运输的原油数量下降所造成的缺口。 很有可能：日本进一步加深对美国能源的依赖 日本从美国进口的能源正在增加，不仅包括石油，也包括液化天然气和煤炭。日本正在使其能源安全利益与国家安全利益保持一致。日本最近加强与美国及其北约盟国关系的努力，也使这些地区的投资机会受到更多关注。随着华盛顿扩大其作为全球能源供应方的作用，日本企业正在投资美国国内能源基础设施。日本处于有利位置，可以从美国能源中获益。 可能性较低：日本长期维持从俄罗斯进口液化天然气 2014年以后，俄罗斯不再是日本石油进口的主要来源，而美国和其他国家正在成为满足这一需求的新供应国。然而，日本从俄罗斯进口液化天然气的情况并没有发生重大变化。在液化天然气问题上，日本的应对措施将取决于美国和欧洲伙伴采取的协调行动，而这些伙伴目前仍然把液化天然气排除在制裁之外。一旦这些制裁开始实施，日本很可能会进一步推动液化天然气供应来源多元化——但在那之前不会这样做，因为来自中东的液化天然气运输仍然动荡不定。 日本能源政策的指导原则，是通过扩大能源来源来确保能源供应价格可负担而且可靠。随着日本逐渐摆脱俄罗斯，并在一定程度上减少对中东的依赖，东京在能源方面越来越依赖美国。然而，日本并没有显著降低对中东的依赖，尤其是在石油方面。国内补贴、在现货市场采购石油以及动用石油储备，已经帮助日本抵御了美伊冲突造成的部分供应中断。未来一年，要确保获得长期合同将更加困难，而且成本同样高昂，具体情况取决于这场冲突持续多久，因为日本国内炼油厂可能需要进行新的投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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