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能够通过让人们毫无理由地随机做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来打一场战争吗?”,作家史蒂文·塔克(Steven Tucker)今日9月27日凌晨在《美国保守派》杂志就普京发动的乌克兰战争发表评论时如是问。史蒂文·塔克,英国作家,其作品曾以纸质和网络形式在世界各地发表。请读他的评论: 上个月在莱比锡机场发现了数架装有爆炸物的小型四旋翼无人机,德国当局已经确认它们来自俄罗斯;克里姆林宫据信是想炸毁一些使用该机场跑道的乌克兰货运飞机。自然,俄罗斯否认承担任何责任,称这一指控“荒谬”,并声称这些装置是德国自己放置在那里的。 究竟会有谁如此轻信,竟然相信这种说法?像英国工党后座议员黛安·阿博特(Diane Abbott)这样习惯性反西方的极左翼政治人物就会。就在柏林指责莫斯科的同一时间,她在网上声称:“俄罗斯迫在眉睫的威胁是北约编造出来的虚构故事,目的是为他们彻底屈服于川普增加军费开支的要求寻找借口。不应该进行这种增长。” 我能够理解为什么外面可能有一些人很难接受俄罗斯在整个欧洲发动混合战争行动的程度:因为在据称与试图炸毁飞机这一完全符合逻辑的行动同时进行的另一场行动中,据说克里姆林宫还试图通过数量多得多、但低调得多且微不足道到极点的针对北约国家的“认知打击”,来破坏西方。实际上,这似乎不过意味着对这些国家实施一连串奇怪的恶作剧。 泄露的文件显示,一家与克里姆林宫有关联的公关公司“社会设计局”受命设计了一系列堪称幼稚的欧洲城市户外恶作剧,目的是扰乱当地民众的情绪。在巴黎,有人在清真寺外排列被砍下的猪头,以激怒穆斯林;有人把绿色油漆泼到一座大屠杀博物馆上,以冒犯犹太人;还有计划把印有“操他妈的移民!”字样的充气性爱娃娃放入塞纳河漂流。在德国,数百辆汽车的排气管在一夜之间被发泡材料堵住,目的是让驾车者以为这是环保主义者干的;与此同时,还有人在勃兰登堡门附近散布塑料骷髅,以惊吓那些容易受到惊吓的人。 面对这些令人难以置信的事件描述,你或许可以理解,为什么像黛安·阿博特这样的人会难以相信普京正在图谋不轨。如果你能够营造出这样一种环境,让每一件出问题的微不足道的小事都被归咎于俄罗斯,那么最终人们就会干脆停止倾听,甚至像莱比锡机场事件这样看起来可信的混合战争袭击,也会淹没在噪音之中。 当有人一本正经地告诉我们,俄罗斯人甚至策划了一场所谓阴谋,要让来自乌克兰的年轻男模特去炸毁英国前首相基尔·斯塔默(Keir Starmer)以前住过的住宅,从而使他看起来像是同性恋(原本是想让选民得出结论,认为这些人是他没有付钱、因而愤怒不已的男妓),那么远远不止阿博特一个人会发现,要相信俄罗斯人真的会做出这些听起来如此不可思议的事情,实在极其困难。 我还记得20多年前英国这里发生过一些奇怪的事情,而那恰恰是普京刚刚开始巩固其早期权力的时期。全国各地一些城镇的居民有一天早晨醒来后发现,有人毫无意义地用透明胶带把饼干粘在他们的前门上,或者他们的汽车车窗被砸开,车内被完全塞满了英式清茶饼干和巧克力消化饼干。当时,我认为这不是艺术系学生干的,就是某些无聊透顶的外星人干的。现在回想起来,也许这些事情其实是普京未来认知突击部队早期的概念验证试验? 我是在开玩笑,但这种可笑的小规模“千刀万剐”战略,并非普京自己在现代才发明出来的。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美国也曾发动过一场类似的微型混合战争行动,当时军方的战略情报局于1944年推出了《简易破坏行动手册》。这本小册子旨在供对纳粹统治心怀不满的德国人在本土对付他们不想要的纳粹统治者使用,建议反抗者通过一些极其日常的手段破坏希特勒的战争机器,例如偷偷向汽车油箱里撒尿,或者拿走卫生间里的厕纸。其他破坏者则被鼓励进入电影院,打开装有飞蛾的袋子,让飞蛾在银幕前四处飞舞,从而稍微遮挡一点戈培尔正在向观众灌输的宣传信息。 电报操作员得到的指示是,故意把“最小”和“最大”这两个词(它们在德语和英语中是一样的)拼错成一个混淆二者的错误单词,从而使收报人不知道究竟应该执行哪一道指令。与此同时,官僚们可以通过提出“没完没了的问题”、不断拖延,以及坚持采用拜占庭式复杂而永无休止的后台程序,而不是干脆让人们去做任何真正有用的事情,来堵塞政府机器的运转。(战略情报局到底以为官僚们每天整天都在干什么?) 除了浪费德国人的时间之外,战略情报局中一些想象力更加天马行空的人也浪费了自己人的时间。也许最奇怪的例子就是“玉米片行动”,其目标是通过一种阴险手段彻底摧毁德国人的士气:把印有阿道夫·希特勒(Adolf Hitler)肖像的普通纳粹邮票替换成假邮票,上面经过篡改的元首形象变成了一具活骷髅,骷髅上颌还保留着他标志性的牙刷式小胡子。情报人员被动员起来,用打字机打出或手写真实的德国地址,制作大约96,000件假邮件。随后,美国军用飞机将轰炸纳粹邮政列车,但只炸到刚好能够损坏列车、让邮袋掉到铁轨上的程度。 此后,再空投装满假信件的替代邮袋,里面放着免费的骷髅邮票样品,希望所有邮件会混在一起,让假邮票开始在纳粹德国流通。接下来,德国国内的居民会收到邮件,打开后发现里面塞着一张免费邮票,上面是一幅希特勒看起来像长了毛的骷髅魔王的小画像,然后——然后呢?也许困惑10秒钟?这种毫无用处的战术真的能帮助战争进程哪怕缩短一秒钟吗?至少可以说,这似乎非常值得怀疑。然而,它所耗费的时间、金钱、生命,甚至邮票(邮票也可能相当昂贵),必定相当可观,或者至少与任何可能产生的实际效用完全不成比例。 到了20世纪50年代,随着冷战开始蓬勃发展,战略情报局的继任机构中央情报局接过了接力棒,雇用了一整批人坐在那里构思荒唐的主意。其中一个计划是向苏联领土上空释放气球,给苏联公民送去礼物,以此“证明”美式西方帝国主义终究比斯大林主义专制制度更好——用来“证明”资本主义天生优越性的绝妙物品,比如印有米老鼠图案的廉价手表。 为了在这方面真正发挥想象力,中央情报局还积极寻找疯疯癫癫的人,让他们挖空心思想出还能在气球上绑些什么东西。其中一名招募对象是惯于恶作剧的休·特洛伊(Hugh Troy);他曾用牛肉雕刻出一只人耳,并试图在纽约现代艺术博物馆展出,声称这只耳朵曾经属于文森特·梵高(Vincent Van Gogh),也正因为如此,他开始为中央情报局特工所知。 据说,特洛伊的绝妙主意(也可能只是杜撰出来的故事)是把装有巨型安全套的盒子放飞到莫斯科上空,但在盒子侧面印上“超小号”字样,从而让那些从小吃苹果派和牛排长大的美国人显得天生比喝稀粥长大的莫斯科人更有男子气概。其暗含的信息就是“我的比你的大”;生殖器如此,导弹亦如此。这一切都具有托马斯·品钦(Thomas Pynchon)小说的全部特征——只不过这个荒诞主义战争部门与《万有引力之虹》中描绘的那个不同,它是真实存在过的。 所以,对于像黛安·阿博特这样的人,他们仍然对弗拉基米尔·普京(Vladimir Putin)可能真的在让一群困惑不已的间谍毫无意义地把性爱娃娃扔进河里,或者在欧洲主要城市地标的大致附近摆放大型骷髅模型这种怀疑持怀疑态度,我要说,他们只需要回头看看历史——历史本来就是,而且很可能将继续是一幅由种种荒诞之事编织而成的图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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