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大西洋理事会两位专家在《大西洋理事会网站》发表评论呼吁－－“保卫巴丹群岛免受中国威胁”。阿尔文·坎巴（Alvin Camba）是利维公司的首席科学家，也是大西洋理事会斯考克罗夫特战略与安全中心印太安全倡议的非常驻研究员。美国海军陆战队中校凯文·M·惠勒（Kevin M. Wheeler）是大西洋理事会斯考克罗夫特战略与安全中心印太安全倡议的非常驻研究员，目前在夏威夷的美国太平洋海军陆战队司令部后勤处担任作战参谋及后勤整合官。请读他们的评论： 核心要点 北京可能很快加大对巴丹群岛周边地区的灰色地带施压力度，但不应将此视为菲律宾对该省拥有主权受到质疑的证据。 菲律宾及其伙伴应通过投资巴丹群岛的基础设施，包括港口、通信和交通运输设施，作出回应。 这些投资可以通过改善当地民生和巴士海峡周边的盟国后勤保障，增强当地抵御胁迫的韧性。
华盛顿——6月30日，中国学者齐聚暨南大学，提出菲律宾最北端的巴丹群岛省是台湾的自然延伸。他们还对菲律宾与日本有关两国专属经济区讨论的有效性提出质疑。几天后，中国官方媒体《环球时报》进一步放大了这一论点，援引一些学者的言论，呼吁中国海警在该省周边开展定期巡逻，并采取更强有力的反制措施。菲律宾国防部和外交部均驳斥了这些毫无根据的主张。 这一事件很快淡出了新闻报道，但值得重新审视。北京一再利用历史叙事，为其主张奠定思想和政治基础，以便日后为灰色地带行动、胁迫性存在以及更广泛的主权声索提供正当理由。坐等这一过程在巴丹群岛上演，将是不明智的。相反，美国、菲律宾及地区伙伴应当开始在该省开展一场引人注目的投资行动，涵盖港口、燃料储存、冷链设施、发电设施、通信基础设施以及交通运输基础设施。其目标应当是促进经济发展，并使巴丹群岛明确无误地融入菲律宾经济和更广阔的西太平洋地区。采取这种做法很可能带来三项战略利益：提高当地居民收入、增强抵御胁迫的韧性，以及在巴士海峡周边建立更加持久的盟国存在。 北京首先在日本上演了这套剧本 针对巴丹群岛提出的主张，遵循了该地区其他地方已经有充分记录的一种模式。2013年5月，《人民日报》刊登了一篇由中国社会科学院学者撰写的文章，主张可以重新讨论包括冲绳在内的日本琉球群岛的地位。这为北京质疑日本主权提供了空间，而无须由北京自己正式提出主权要求。2023年，当习近平强调福建与琉球之间的历史联系时，这一问题再次浮出水面。此后，中国媒体重新提出有关这些岛屿历史地位尚未解决的论点。与此同时，中国海警在尖阁诸岛（钓鱼岛）周边的存在也变得更加强烈和明显。2023年，中国海警在这些岛屿周围的毗连区活动达352天，创下截至当时的最高纪录。 有关巴丹群岛的叙事，以不同寻常的速度从学术论点发展到国家媒体的放大宣传，再到呼吁采取潜在的实际行动措施。然而，中国海警在巴丹群岛周边的活动，早在2026年6月的研讨会之前就已经出现。2025年8月，有人监测到中国海警船只在巴丹群岛的东部、西部和北部活动。这里的重点并不是说那场研讨会直接导致了这些巡逻行动，而是说，这些叙事及其传播，为已经出现、并且可能很快增加的行动模式提供了政治框架。 菲律宾在斯卡伯勒浅滩（黄岩岛）的经历，同样显示出叙事与实际存在之间的类似区别。在2012年的对峙事件以及菲律宾政府船只撤离之后，中国确立了对进入该环礁的实际控制，并自此一直维持这种控制。相比之下，自1999年以来，尽管中国海警和海上民兵持续施压，一支驻扎在故意搁浅的“马德雷山脉”号坦克登陆舰上的菲律宾小规模军事分遣队，始终坚守在第二托马斯浅滩（仁爱礁）。菲律宾的军事部署对于确保第二托马斯浅滩的安全至关重要。然而，在有平民居住的较大岛屿上，所谓存在还必须意味着拥有能够使人员、货物、燃料、通信以及政府服务长期维持运作的基础设施。 值得庆幸的是，巴丹群岛与菲律宾的联系，远比斯卡伯勒浅滩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紧密。但是，该省在地理和经济上仍然处于孤立状态，其脆弱性和长期受到忽视的程度，是政策制定者不应无视的。2023年10月，菲律宾在马武利斯岛设立了一支常驻海军分遣队，该岛在谷歌地图上被标注为雅米岛。尽管如此，巴丹群岛仍然没有《加强防务合作协议》设施（即允许美国轮换驻军使用的菲律宾基地）。距离最近的盟国设施位于吕宋海峡对岸的卡加延省。这些争夺不仅取决于法律主张和军事能力，还取决于在中国开始实施灰色地带行动之前，菲律宾政府是否已经在当地建立了实际、经济和政治上的存在。 硬基础设施是马尼拉和华盛顿展示韧性的方式 支持盟国投资巴丹群岛基础设施的理由，通常被表述为一种安全论证。然而，这种表述忽略了一个更重要的问题：这一项目的首要受益者并不是将军、外交官或国防规划人员，而是一直努力在菲律宾最偏远省份之一建立稳定生活的伊瓦坦族家庭。虽然美国扩大参与确实存在风险，但无论菲律宾和美国采取什么行动，北京都可能继续扩大其军事和海警存在。更重要的问题是，盟国的投资能否为平民带来看得见的利益，并维持伊瓦坦族人的支持。 这将带来三方面的回报。首先，更完善的基础设施将保护当地居民的生计，使其免受巴丹群岛地理条件所造成的基本脆弱性的影响。根据2024年人口普查，巴丹群岛共有18,937名居民，分布在三个有人居住的岛屿上，总面积约209平方公里。他们高度依赖巴斯科港以及连接该省与菲律宾其他地区的其他交通运输线路。所有岛屿都依靠国家电力公司偏远地区供电计划下的柴油发电，这意味着燃料、发电和储存成本会直接反映在进口商品的价格上。同样的地理隔绝也使灾后恢复变得更加困难。2016年9月，超强台风莫兰蒂袭击巴丹群岛之后，救援行动在运送物资和人员方面面临更大的困难，就说明了这一点。 因此，对渔业、冷藏设施、电力和港口基础设施的投资，将同时产生多方面的回报。更加可靠的电力供应和冷藏能力将减少渔获腐坏，使渔民能够保存更大比例的上岸渔获，并更容易按照市场价格将其出售到吕宋岛。改善跑道和货运基础设施，也将使货物进出该省变得更加便利。 其次，更强大的基础设施将使中国更难通过经济手段和叙事宣传对巴丹群岛实施胁迫。当当地人口和经济处于脆弱状态，并且存在可供外部行为体利用的正当不满时，影响力行动最容易奏效。从数据上看，巴丹群岛是一个经济充满活力的省份：2023年，其人均国内生产总值在菲律宾各省中排名第三，当年经济增长14.5%，家庭贫困发生率为3.3%。然而，作为一个岛屿经济体，巴丹群岛的繁荣仍然依赖可靠的交通运输、稳定的能源投入以及正常运作的基础设施。所有这些都是北京可以利用的潜在施压点。 菲律宾以前曾经面临过这种经济压力。在斯卡伯勒浅滩危机期间，中国加强了对菲律宾香蕉的检验，而中国赴菲律宾旅游也受到干扰。换言之，实施胁迫并不需要进行封锁；只要使游客、保险公司、航运企业和投资者犹豫不决，就能够发挥作用。一个拥有更完善基础设施、充足燃料储备和可靠电力供应的省份，能够在更长时间内承受其中一部分压力。 最后，投资民用基础设施将在长期军事行动期间加强盟国的后勤保障。在巴士海峡，主要为民用目的建设的基础设施，也能够帮助维持盟国的军事行动。马武利斯岛距离台湾比距离吕宋本岛更近，而盟国已经在其规划和演习中认识到这一地理事实：位于卡加延省的卡米洛·奥西亚斯海军基地和拉尔洛机场被增列为《加强防务合作协议》设施；2024年的“肩并肩”联合演习包括在巴丹群岛开展军事和基础设施建设行动；2025年的“肩并肩”联合演习期间，美国海军陆战队在巴丹群岛的巴丹岛部署了海军／海军陆战队远征舰艇拦截系统反舰导弹系统。在2026年的第十次“卡曼达格”联合演习期间，美国海军陆战队还与菲律宾武装部队的同行并肩合作，在吕宋海峡开展了水面运输行动。 尽管取得了这些进展，该省仍然缺乏维持长期存在所必需的民用基础设施骨干，例如水深更大的巴斯科港、经过改善的公路网络、更大的燃料储存能力、升级后的跑道以及更强大的通信基础设施。这些设施将使政府和平民都能够在危机期间运输物资、疏散居民并获得外部支援。日本也可以发挥更大的作用，在东京向菲律宾提供的首个官方安全援助方案的基础上继续推进。该方案为菲律宾海军提供了海岸雷达系统。 未来的路 决定巴丹群岛未来的，并不是中国学术界发表的另一篇文章或举办的另一场研讨会，而是伊瓦坦族人能否在不离开本省的情况下找到经济机会、当地渔民能否将渔获运往市场，以及社区能否在危机期间保持韧性。美国及其盟国的投资可以直接帮助塑造这些结果。 实现这些目标的工具已经存在：2024年4月三边峰会上启动的吕宋经济走廊，以及美国国际开发金融公司和美国贸易与发展署，都可以为港口、电力和冷链项目提供融资支持，或者资助可行性研究。日本国际协力机构和亚洲开发银行也是菲律宾主要的发展融资伙伴。日本的官方安全援助计划已经为菲律宾海军的海岸雷达系统提供资金，而2024年7月8日签署、2025年9月11日生效的《日本与菲律宾相互准入协定》，则为日本和菲律宾部队在彼此领土上开展合作活动确立了相关程序和法律地位。 主权争论已经在该地区其他地方展开，而巴丹群岛很可能面临来自中国的信息和叙事压力。虽然叙事很重要，但真正决定结果的是该省是否繁荣，以及是否与外界保持紧密联系。对港口吞吐能力、燃料储存和电网可靠性的投资或许并不引人注目，但这些投资能够降低该省其他一切生产活动的成本，使其他经济活动得以增加家庭收入并改变人们的生活。 所有这些都不是一个一两年就能完成的项目，而是一项为期十年、经过审慎规划、成果清晰可见且目标明确的投资计划。如果实施得当，这些投资可以使巴丹群岛更加富裕，更有能力抵御中国的压力，强化其与菲律宾其他地区的一体化，并增强其在菲律宾吕宋海峡战略中的作用。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