妥協是戰略還是策略? 余不潔 烏坎村的紛爭似乎可以以和平方式收場了,這樣的結果讓許多善良的人鬆了一口氣。從官方輿論到民間清議,對於廣東地方此次的處理方式幾乎都給予了好評。民間的肯定和稱讚,至少表明了他們不希望政府濫用武力,而是能夠於百姓達成妥協,對百姓的合理要求給予讓步。在這個意義上講,肯定和稱讚妥協、讓步就是對迷信暴力的一種善良的批判。 但是,目前我們不應當過分高估當地政府的作為。至今,官方所做出的一切,還僅僅是一個姿態而已,並未有什麼實質性的讓步。村民提出的三項要求,不僅合情合理,而且是合法的。土地屬於村民集體所有,村民自治都是黨國法律早已正式恩賜給村民的權力,所以,村民推舉臨時機構、要求進行選舉、清查村幹部非法出賣村民利益當然是無可置疑、無可挑剔的事情。對於這些關乎百姓和他們子孫生死的大事情,村民還有什麼可以讓步的餘地嗎?至於要求歸還死者的遺體,釋放被抓捕的村民代表,這難道不是村民們作為鄉親、作為人最起碼的良心和本分嗎? 政府究竟在什麼地方妥協了呢?默認了村民推舉出的臨時機構,將被抓得的村民代表交保釋放而非無罪釋放,承諾歸還死者遺體,僅此而已。百姓的利益被如此嚴重損害,通過合法渠道又長時間得不到解決,對此卻無人承擔責任。而百姓推舉的代表,為民伸張正義,反而成為犯罪嫌疑人。就算是其中有過激行為,也是村官犯罪、基層政府失職瀆職在先,村民過激在後。就憑這一點,難道不該將村民代表無罪釋放嗎? 既然官方早就確定村民代表死於心臟病猝發,為何不立刻歸還家屬死者的遺體。政府擁有各種資源,然而,每每在關鍵問題的證據上搪塞百姓,總在作此地無銀三百兩的事情,愚弄天下視聽。除了傲慢和霸道之外,該讓人如何理解?無論如何,繼續扣押死者的遺體這樣的事情於情於理都無法令人接受。 從村民起事,村民基本上就沒有什麼可以讓步的地方,誰都知道,百姓不到萬不得已是不會、也不敢正面對抗官府的,一旦起來,一定是有不得已的地方。因此,如果得不到當地政府的答覆,他們只有將事態繼續擴大一條路,直到驚動最高層。坦白地講,官家應當對此感到高興才是,這顯示百姓還沒有絕望到底,至少相信當今還有說理的地方。 此次事件能夠平安結束,官方的克制自不必多說,更應當關注的是村民一方為事件的和平解決提供了兩個重要的條件。一,有明確的直接的利益訴求,而不是漫無目的的宣泄,讓官方不易找到鎮壓的藉口,也給了官方下台的台階。二,有相對比較嚴密的組織和有威信的帶頭人,抗爭始終是和平和有秩序的。因此,得以避免個別人引發的騷亂。但是,民間自我組織一直是官方的大忌。 必須看到,此次事件的和平解決,是在基層政府長期不作為,甚至是袒護腐敗,在村民長達數月的艱苦和不懈的抗爭下,此次事件已經逐漸成為國際輿論關注的一個熱點之後。如果沒有國際社會強烈關注等等這些外部因素,各方都像國內媒體一樣長時間鴉鵲無聲,政府是否也會做出同樣的選擇?因此,我們必須關注地方政府做出這樣的選擇是基於戰略上還是策略上的考量,是主動還是被動的選擇。如果是前者,確實值得大加肯定和讚揚,如果是後者,民間的讚揚聲如果過度,豈不是成了麻醉和愚弄百姓的毒藥?所以,民間聲音應當保留更多的冷靜和批判而不是相反。從此次事件大家也可以看出,民眾對於政府的要求很低很低,只要他們能夠遵守他們自己制定的法律,不要隨意動用武力打壓百姓的正當要求,百姓就山呼萬歲了。 從此次事件露出的和平曙光,我們是否應當更多的看到民間的理性、秩序,看到百姓的能力和力量,從此消除所謂的暴民假設,真正寄希望於民間,不要再作那些多餘的懷疑,客觀上為專制制度背書。顯然,專制制度垮台,天下不會大亂。中國當今真正的問題恰恰是政府對民間組織化努力的全力打壓和破壞,這才是導致中國陷入災難的根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