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蟠評傳之三 風采流韻篇

    余不潔

《紅樓夢》無疑是一部感嘆悲憫閨閣女子的著作，所謂千紅一哭，萬艷同悲。不知人們是否還能記起，整部紅樓中第一位登場的美女是哪一位？不是黛玉，更不是寶釵，而是英蓮，也就是後來的香菱。而紅樓之中對美女最有鑑賞力的人物是哪位？絕不是寶玉，更不是賈璉、賈珍之流，而是薛蟠公子。何以見得，有書為證。

《紅樓夢》第四回，薛家準備進京之日，薛公子於百忙之中偶遇有人販賣英蓮，立刻挺身而出、英雄救美。使英蓮遇薛公子，萬代奇緣何足道哉。原書寫道：“薛蟠見英蓮生的不俗，立意買了作妾。”“不俗”二字真乃神來之筆，有超凡脫塵之意境，而無超凡脫塵之做作，當此非薛公子不能。俗話說，賢妻美妾，娶妻擇賢，納妾選美，千古一人的諸葛亮亦不過如此。薛公子和諸葛亮的區別，不過是一個先娶妻，一個先納妾。而薛公子妻妾並美、妾賢於妻，由此勝諸葛丞相多矣。薛公子之鑑賞力和對美的敏感乃世上罕見。像寶玉這等俗物，常年混跡於一班美女當中，何曾見他對美有過感受？終日耳鬢斯磨的晴雯居然在香消魂散之後，方才悟得其美艷如花，遂假惺惺作一《芙蓉女兒耒》聊以自慰。對比而言，薛蟠寶玉二人可謂雲泥之別。

更有甚者，林黛玉初到賈府，寶玉外出歸來省見賈母，竟然未能注意到賈母身旁的林黛玉。待回去見過母親之後，才和黛玉相見，卻只說了個：“這個妹妹我曾見過的。”惹得賈母笑話：“又胡說了，你何曾見過？”林黛玉乃紅樓之中第一美女，可恨寶玉這個俗物第一次居然視而不見，而相見之後，並沒有驚為天人，只是感覺面善而已。就當時風俗而言，薛公子並無緣和黛玉相見，只是在《紅樓夢》第二十五回，才有機會一睹芳容。那時，寶玉和鳳姐雙雙中蠱，親朋好友紛紛探視，人來人往，整個榮國府亂作一團。“別人慌張自不必講，獨有薛蟠更比諸人忙到十分去；又恐薛姨媽被人擠倒，又恐薛寶釵被人瞧見，又恐香菱被人臊皮，因此忙的不堪。忽一眼瞥見了林黛玉風流婉轉，已酥倒在那裡。”只偶然瞥了一眼，便酥倒在那裡，薛公子對美的感受是何等的敏銳、何等的強烈。“只是因為在人群中多看了你一眼，再也沒能忘掉你容顏。”李健的名曲《傳奇》或許就是受了薛公子往事的啟發。

西哲有雲，世界上並不缺少美，而是缺少發現美的眼睛。薛公子就慧眼獨具，極善發現美，鑑別美。故曰：世有薛公子，然後有美女。美女常有，而薛公子不常有。可嘆世人皆知寶玉乃多情公子，其實他不過是枉擔了下流痴心病的虛名；而薛公子其貌不揚，其事不彰，若論及偷香竊玉、暗度陳倉之功夫、眠花宿柳、依紅偎翠之膽量，其實遠在寶玉之上。唯大丈夫能好色，是真名士自風流。大音希聲，大象無形，薛公子之謂也。理當如此，何謬之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