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及的“二次革命”和台灣的轉型

    余不潔

在上千萬民眾上街示威之後，埃及軍方罷黜了現任總統穆爾西。這個事件明顯觸動了相當數量的國人的內心世界，那些仇恨民主的人士再次興奮起來，甚至有點幸災樂禍的模樣。還有人因此而斷言，民主制度不適合發展中國家，尤其不適合中國。這個結論顯然是下得太早了。

埃及出現今天的問題，雖說不如人意，但也並非是多麼不可思議的事情。首先，埃及獨裁者穆巴拉克缺乏戰略眼光，也是對民族的未來、對歷史不負責任，僅僅是對激進宗教勢力穆斯林兄弟會全力打壓，卻沒有盡力培育一個有建設性的反對黨或者其他民間政治力量，在民眾不能容忍獨裁統治之後，出現了權力真空，面對民眾的一盤散沙，一個有組織的力量自然會占上風，革命的成果落在穆斯林兄弟會手中是形勢發展的必然。

另外，穆斯林兄弟會沒有順應歷史的潮流，而且，總統穆爾西沒有以國家利益為重，而是利用穆斯林兄弟會暫時的優勢地位強行修改法律，壓制民眾，試圖長期壟斷政治權力，讓國家的走向明顯偏離世俗化的道路，挑起了意識形態的重大爭論，最終引起了國家的政治動盪。

毫無疑問，任何一個政權都會有反對派存在，都會有一部分選民不喜歡，但是，讓如此規模的選民上街，就不能不說執政集團犯了重大錯誤。總統穆爾西應當傾聽民眾的呼聲，如果下台能夠平息民眾的不滿，為什麼不可以選擇下台呢？不就是提前大選嘛。現在，埃及軍方出面罷黜現任總統穆爾西無論如何是民主進程中的瑕疵，但是，並不能因為軍方介入就一概持否定態度。我們如果從全局來考慮，迅速結束僵持局面，進行新的大選，可能會減少人員傷亡和經濟損失，那麼，通過軍方出面實現政權的交替實在是民主進程中的不幸中的萬幸。

坦率地講，在埃及的民主進程中，埃及軍隊的表現值得稱讚。他們在獨裁政權的最後時刻，沒有選擇與人民為敵，而是以國家利益為重，為國家的和平轉型做出了決定性的貢獻，他們贏得了民眾的尊敬。而這次罷黜現任總統穆爾西後，馬上宣布了民主路線圖，並沒有軍人獨裁的意思，那麼，這個行動的意義顯然不同於一般的軍事政變。舉一個不恰當的例子，直到今天，我黨還在歌頌粉碎四人幫，那難道不是一次軍事政變嗎？事實是，抓捕四人幫，舉國歡騰，這樣的軍事政變是替天行道。人們如果有什麼不滿意的話，那就是為什麼不早一點抓起四人幫，或者五人幫。目前埃及的情況，似乎比我們當年的情況還好一點，畢竟是上千萬民眾已經上街公開表達了自己的態度。

從埃及以及一些其他國家轉型的問題當中，我們再來看台灣的情況，我們不禁要讚嘆中華民族的偉大和蔣氏父子對民族和對歷史的負責任態度，以及國民黨領導集團的明智和審時度勢。從民國政府遷台後不久，國民黨便開放了基層政權的選舉，一開始便有好幾位非國民黨人士當選市長。台灣的民主到今天還有許多不如人意之處，還殘留不少威權體制的因素，但是，沒有人能否定，台灣已經走上了民主之路，而且，不可能再回頭。台灣社會的順利轉型，台灣人民的努力功不可沒，國民黨領導集團的克制功不可沒，蔣氏父子的遠見功不可沒，三民主義的憲法功不可沒。

在中國政府收回香港主權時，曾經有領導人引用過這句名言，“凡事預則立，不預則廢。”為了保證順利交接，中國政府提前15年開始準備。至於某些工作，可能開始得更早，這僅僅是應對一個650萬人口的城市的轉變而已。因此，埃及剛剛轉型兩年多時間，今天就給埃及的民主事業下結論，顯然為時過早。從一個獨裁體制轉向民主，一定不會一帆風順。但是，可以肯定，埃及繼續回到獨裁體制的可能性是非常渺茫了。加以時日，相信埃及的人民和他們的民主制度會變得成熟。

從埃及今天的情況得出的教訓是，一，如果統治者一味堅持獨裁，最終的結局是獨裁者自取其辱。二，如果獨裁者一味打壓民主力量，獨裁崩潰後，政權有可能會落在激進勢力手上，可能會產生新的政治問題，埃及的幸運之處在於有一支接受民主制度的軍隊抑制了激進勢力的擴張。

從埃及今天的動盪和台灣轉型的順利，我們可以看出，轉型中出現問題的主要責任在於統治集團而不是民眾。埃及今天的問題，實際上是過去獨裁者種下的惡果，這並非是民主制度的過錯，所有的埃及民眾都是獨裁制度的受害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