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場

（這是6月4日的清晨，斷斷續續的傳來廣播聲，中間不斷被市民的口號聲和槍聲蓋住）

（廣播）……戒嚴部隊、公安幹警和武警部隊有權採取一切手段強行處置...... 。首都今晚發生了嚴重的反革命暴亂。........（群眾的喊聲）造謠，胡說八道，打倒法西斯！ （廣播）…… 妄圖顛覆中華人民共和國，推翻社會主義制度。人民解放軍多日來保持了高度克制，現在必須堅決反擊反革命暴亂，......（群眾的喊聲）流氓政府，殺人犯！（廣播）……堅決捍衛憲法。保衛偉大的社會主義祖國和首都的安全。（槍聲）

（舞台上兩男一女三具屍體仰在一邊，幾輛被碾壓過的自行車歪七斜八的倒在地上。幾個全副武裝的軍人上場，從屍體邊走過，挺着身子，平端着衝鋒鎗，隨意向前方射擊，下場）

（幾個學生和市民上場邊後撤邊喊口號，有人徒手抬着傷員穿過。一輛平板車上，屈濤躺在上邊，胸口滿是鮮血，前邊一個學生模樣的人在拉，王曉紅在旁邊推，邊推邊喊，“屈濤，你要堅持住，馬上就到醫院了，快點”，下場）

（工人、中年婦女、記者從不同方向上場）

（國慶上場，被眼前的慘狀嚇得驚恐不已）

（記者在對躺在地上的屍體拍照）

國慶：（低頭看着地上的屍體，語無倫次）真殺人啊，真殘酷，真可怕！（傳來一陣機槍聲）啊，用機槍掃射，這是在首都啊，這可都是普通市民啊。

工人：（走近國慶）軍隊真是瘋了，像瘋狗一樣隨便開槍，剛才他們把一個勸阻他們的女學生給槍殺了。

中年婦女：這樣作太不得人心了，我永遠都不會饒恕共產黨和解放軍。

記者：（揮舞了一下手中的相機）我都拍下來了，總有一天，我要用照片告訴世人這歷史上最黑暗的一天。

國慶：記者，你干快走吧，要是當兵的發現你拍照，肯定會槍斃你的。

工人：你是文化人，你可要為今天的事情留下紀錄，啊，你趕快走吧，保住了你命就是保存了永久的證據。

（男青年架着一個傷員上場，在艱難前行，看見國慶等人，要求幫助。）

男青年：（外表斯文，聲音沙啞）各位幫幫忙，幫着抬一下，他的腿中彈了。

（幾個人忙上前接過傷員匆忙下場）

（遠處傳來揚聲器里軍人的叫喊聲“你們要堅決執行軍委命令，克服一切困難，必須按時到達指定地點”，槍聲又起）

（王曉紅慢慢走上，雪白的連衣裙上留着斑斑血跡，靠在一個牆角停下）

王曉紅：（雙手胡亂的抓着頭髮）屈濤死了，屈濤死了！真沒有想到這個政權是如此強橫、如此無恥，人的生命又是如此脆弱。我該怎麼辦？如何去見他有病的媽媽和小妹？（小聲抽泣）

（三個軍人快速上場，邊走邊喊：不幹了，不幹了，趕快走！）

軍人1：我當兵就是為了離開農村出來見識見識，我可不敢殺人。

軍人2：殺老百姓，這以後怎麼說呀。怎麼也不能用軍隊對付老百姓啊。

軍人3：讓那些王八蛋們去升官發財吧，老子絕不幹這缺德事，他們遲早得遭報應。

（軍人們下場）

（少校軍官王曉軍緩步上場，像一個醉漢，神情恍惚）

王曉軍：（憂憤，迷茫）黨向人民開槍啦！做夢也沒有想到，黨向人民開槍啦，人民的黨居然屠殺起人民來了。（蒼涼的冷笑）怎麼會是這個樣子？是黨今天背叛了人民，還是黨一直就在用假面欺騙人民？本來平平靜靜的啊，為什麼非要出動野戰軍不可？學生在絕食靜坐啊，一個個都半死不活的，一個連的野戰軍也用不着啊，（低頭看了一下地上被坦克碾壓過的血痕和自行車）怎麼能用坦克、裝甲車來對付老百姓，鄧小平你這個老混蛋瘋了嗎？你聽見了嗎？解放軍讓你給徹底毀啦！（上下看了看軍裝）我還有什麼臉去見親人。

（口號聲：共產黨是法西斯，打倒法西斯......槍聲）

王曉軍：（自言自語）我不是法西斯，我不是法西斯，我是......，我是......

（王曉軍慌慌張張踉踉蹌蹌的向牆角走去，不小心撞了王曉紅）

王曉紅：（只看見軍裝，根本沒有多想，便隨口痛罵）滾遠一點，不要碰我。你們這些法西斯。

王曉軍：（聽見聲音很熟悉）啊，曉紅。（又是驚喜，又是羞愧難當）你在這裡幹什麼，這裡很危險，趕快走。

王曉紅：（一腔怒火全部發泄在王曉軍身上）你殺了我的朋友，殺了那麼多無辜的百姓。還說是人民子弟兵，真無恥！

（王曉紅揮手扇了哥哥王曉軍一記耳光）

王曉紅：我沒有你這樣的大哥。

王曉軍：（羞憤尷尬）相信我，我絕對沒有開槍。你看，我這不是脫隊了嗎？（摘下軍帽，一把拋向空中）小妹，子彈不長眼，你快走吧！（拉着王曉紅）

王曉紅：（一甩手）你別管我，離我遠點。

王曉軍：（悲涼地）軍隊完了，黨徹底完了。

王曉紅：去他媽的黨吧！

（王曉紅擦了一下眼淚，踉踉蹌蹌下場）

（靜場，背景中紅色的火光不斷閃現）

王曉軍：（掏出手槍，單膝跪倒在地上，低下頭，舉起槍）鄧小平你去見鬼去吧！啊———（舉槍向空中連續射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