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G&E和太平洋煤氣與電力公司聯合股東大會觀感
2010年PG&E公司的天然氣管道在加州San Bruno市爆炸,8人遇難,38棟房屋被毀。當代美國的羅賓漢/梁山好漢Chevedden兄弟義憤填膺地買下PG&E的股票,要求我去PG&E的股東大會發言譴責公司的頭頭們。我因為資源(時間和資金)有限,只能關注具有戰略意義的國際大公司,沒有購入PG&E這樣的美國公共事業公司的股票,告訴Chevedden說,沒有付諸股東表決的提案的發言,沒有什麼意義。Chevedden同意我的判斷,等到去年下半年可以提案的時候,向PG&E發出了戰書。
今天,我一早趕去PG&E在舊金山的總部出席股東大會,在列車上反覆默讀唯一的股東第4號提案(前三個是公司的提案)。Chevedden的這個提案要求董事會主席獨立,同時“順帶”譴責包括兼任董事會主席和總裁的首席執行官CEO在內的董事們的貪婪(例如,前任CEO年薪1千5百萬美元,退休時又拿走2千1百萬美元)和不負責任(爆炸事件)。我同時注意到這是PG&E
Corporation 和Pacific Gas and Electric Company太平洋煤氣與電力公司的聯合股東大會,後者是公共事業公司,受加州公共事業委員會CPCU和聯邦能源規制委員會FERC的規制(主要是價格調整),也受到原子能規制委員會NRC的規制(因為有原子能發電設施),是業務主體;前者PG&E是控股公司。為什麼同一個實體要分為兩個公司呢?這裡面有很多奧妙,但主要的原因是美國的公共事業已經被私有資本控制,私有資本階級用控股公司更便於控制公共事業。我在日本時,注意到那些把放縱經營的後果轉嫁到公眾頭上的官商合營“第三形態”七成陷入赤字。實際上,太平洋煤氣與電力公司的總裁是個辦事的夥計,PG&E的CEO(也兼任董事會主席和總裁)才是大老闆,他們的2012年的收入分別是5,117,768美元9,949,634美元,可以與微軟、甲骨文等最成功的國際大公司的大老闆並駕齊驅了。與此同時,今天的財經新聞報道:San Bruno說PG&E 該為2010年的天然氣管道爆炸賠償22.5億美元。這正是我們要利用股東提案這個唯一有效的民主武器捍衛公共利益、教育資本階級的原因。
PG&E總部的入口戒備森嚴,我身着天安門民主女神像上衣、手提簡陋帆布袋,由一個女士帶領到堂皇的會議大廳的嘉賓座位上。我注意到會場帶有半政府的氣氛,後半場是雇員股東的座席。一位女士官員宣布會議開始,首先交待會議安全事項,告訴我們在煤氣或電力的事故發生時如何避難。其次由秘書長主持會議。他很快comment簡評頭三號公司的提案,然後邀請我也學他那樣,comment(簡短結束)第4號提案。我沒有上當,用5分鐘的時間一字一句地念完了所有提案的內容,完成了作為股東對股東正式大會(半個小時左右)的占領任務,留下了歷史記錄。會後,我們知道這個提案得到33%的股東贊同,是個了不起的成果。我在2008年“出席Oracle甲骨文公司股東大會”一文中記載到:“唯一引起爭議的是關於高層主管的報酬問題(第2號和4號提案)。…報酬委員會主席Berg董事為Ellison的報酬進行了很長時間的辯解,說Ellison身兼數職,全公司都靠他。這些理由都不錯,但為什麼他一個人的收入是平均技術員工的一千倍?這當然不是經濟問題,而是社會制度與道德信念問題:難道比普通員工高一百倍還不足以滿足Ellison的欲望嗎?難道比普通員工高十倍Ellison就不能工作嗎?”但那一次專門針對高層報酬的提案遠沒有得到三分之一的股東贊同,從戰術上講,應該把這些不太容易得到大股東贊同的內容“附帶”在比較容易得到股東贊同的“董事會主席獨立性”問題的提案議題下,順帶通過。我幾次想把人權問題也這樣提案,但還沒有找到合適的突破口。
正式議程結束後,PG&E的CEO和太平洋煤氣與電力公司的總裁簡單介紹公司的業務,可以感覺到他們頭腦中揮之不去的“安全”隱患,這使我們這些PG&E的用戶感到安全了一些。接下來有7個股東問了9個問題。第1個股東就是那位總是為董事會辯護的白人老頭。他說Chevedden兄弟總是躲在台後屈辱董事,目的就是要摧毀美國公司。我沒有對他的老一套做出解釋:Chevedden兄弟住在南加州,不來與會只是為了節省有限的資源,董事們貪婪得臉都不要了,又何必臉紅呢。第2個股東問到電動車的加電站問題,CEO回答說PG&E有能力和計劃提供更多的加電站。第3個股東代表基督教和猶太教要求PG&E維護傳統價值,不要支持加州的同性婚姻法案,CEO回答說PG&E要與社區搞好關係等。這個股東後來又抱怨smartmeter太昂貴,但CEO回答說有助於提高安全性,不得不安裝。第4個股東問到網絡安全問題,第5個雇員股東提到業務承包的安全隱患,第6個股東要求滿足承包工人的最低工資,第7個股東問到太陽能板的安裝,CEO回答說有人安裝中國製造的廉價太陽能板,但用PG&E的線路免費傳遞,要想辦法制止。最後,那個雇員股東又站起來發言,被CEO制止說可以在會後公司內反映,但他抱怨說這是唯一的機會與董事會和高層交流,而公司內部的交流都過濾掉員工的意見了!看來他已經豁出去了。CEO感謝他提供這個重要信息,說要研究改進,就結束了會議。
我在回程的電車上,進一步想到中國的國營企業的治理,有什麼辦法也教育一下中國新起的官商結合的權貴階級呢?看來,全球化進程中的民權運動,比我們想象的更加任重道遠。
[趙京,2013年5月6日]
一晃兩年過去了。今天,我又一早趕去PG&E的股東大會,在列車上又反覆默讀唯一的股東第4號提案(前三個是公司的提案) 。Chevedden的這個提案又要求董事會主席獨立,同時順帶譴責包括首席執行官CEO在內的董事們的貪婪(例如,CEO 2013年薪1千萬美元)。
PG&E總部的入口還是戒備森嚴,我經由三、四個女士分別帶領,到堂皇的會議大廳的嘉賓專用座位上坐下。我注意到會場有一、兩百人出席(公司的官員和員工多於股東)。一位女士官員宣布會議開始,交待會議安全事項。其次由秘書長主持會議。他很快comment簡評頭三號公司的提案,然後邀請我也學他那樣,comment第4號提案。我用5分鐘的時間一字一句地念完了所有提案的內容,完成了作為股東對股東正式大會的占領任務。
PG&E的CEO和太平洋煤氣與電力公司的總裁簡單介紹公司的業務,可以感覺到他們頭腦中揮之不去的“安全”隱患。接下來有4個股東問了5個問題。第1個股東問公司是否要分出不盈利的天然氣部門,被CEO否定。第2個股東問是否要建更多的發電站。第3個股東是復員軍人,希望公司多元化聘用;他也與我打招呼表示支持。第四個股東重複兩年前的抱怨,代表基督教和猶太教要求PG&E維護傳統價值,不要支持加州的同性戀或人權團體,CEO回答說PG&E要與社區搞好關係等。這個股東後來又抱怨smart
meter太昂貴,但CEO回答說有助於提高安全性,也可以選擇不安裝。
會議當場宣布,我們的提案得到45.58%的股東贊同,是個了不起的成果。正是我們的不懈努力,迫使公司逐步地改善企業治理,讓兩萬8千員工和廣大的加州用戶工作和生活在更平等、更安全的環境。
[趙京,2015年5月4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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