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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 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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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翔 ,37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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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冊日期: 2009-10-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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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新發布
· 川普烏克蘭政策的矛盾
· 《海參崴》(第二卷)(1-1)
· 特朗普的烏克蘭困局
· 《黃泥街》:當太陽成為災難的源
· 《海參崴》(第二卷)導讀
· 俄烏戰爭會不會打垮俄國?
· 2026年諾獎得主安妮·卡森的寫作
友好鏈接
· 劉以棟:劉以棟的博客
· 高伐林:老高的博客
分類目錄
【《海參崴》】
· 《海參崴》(第二卷)(1-1)
· 《海參崴》(第二卷)導讀
· 俄烏戰爭會不會打垮俄國?
· 蘇聯對海參崴中國人的團滅
· 那些沒有被歷史選中的時刻
· 文學如何讓歷史重新呼吸
· 被抹除的人,如何重新活過
· 《百萬莊:海參崴的幽靈》的獨特
· 《百萬莊:海參崴的幽靈》(第一
· 《百萬莊:海參崴的幽靈》(第一
【《中短篇小說》III】
· 《1993 秘密訪台記》(三之三)
· 《1993 秘密訪台記》(三之二)
· 《1993 秘密訪台記》(三之一)
· 《驚魂康涅狄格1994》(四之四)
· 《驚魂康涅狄格1994》(四之三)
· 《驚魂康涅狄格1994》(四之二)
· 《驚魂康涅狄格1994》(四之一)
· 《西瓜看棚》(下)
· 《我的大學路1979》
· 《西瓜看棚》(上)
【《中短篇小說》II】
· 《松針的味道》(四之四)
· 《松針的味道》(四之三)
· 《松針的味道》(四之二)
· 《松針的味道》(四之一)
· 《雨刷停在半空》(下)
· 《雨刷停在半空》(上)
· 《活捉馬杜洛》(5):空白的歸
· 《活捉馬杜洛》(4):曼哈頓的
· 《活捉馬杜洛》(3):300秒的攻
· 《活捉馬杜洛》(2):黑暗降臨
【與諾貝爾獎的距離】
· 諾貝爾文學獎:賠率榜上的殘雪
· 張翎與諾貝爾文學獎
· 對比韓江和中國作家
· 閻連科與諾貝爾文學獎的差距
· 王小波與諾貝爾文學獎的距離
· 余華與諾貝爾文學獎的距離
· 中國作家極難拿諾貝爾文學獎!
【寫作與閱讀 (1)】
· 2026年諾獎得主安妮·卡森的寫作
· 《西瓜看棚》與殘雪的分野
· 殘雪離諾貝爾文學獎的距離
· 加拿大作家陳美玲與布克獎
· 文學:結構產生必然
· 2015年諾獎得主阿列克謝耶維奇
· 國際布克獎得主《台灣漫遊錄》
· 矛盾文學獎,頂級的文學還是劣根
· 非傳統的寫作風格
· 羅伯特·麥基告訴你怎麼樣寫作
【AI談國民性】
· 從蘑菇想到的
· “猴子與香蕉”的荒謬邏輯
· 《末位淘汰制:中國人自殺的利器
· 優優之死,誰之罪?
· “妄議中央罪”:荒謬何在?
· 做奴才成功的智慧
· 反美愛美,一門好生意
· 別裝清高,誰都一個鳥樣!
· 為司馬南叫屈:無處伸冤
· 特朗普的十大出格錯誤
【人工智能 (2)】
· AI檢測軟件的荒謬性與法理破產
· AMD投資價值與風險
· 《AI的神秘J空間,逼近人腦了?
· AI革命進入物理約束時代
· AI時代的投資邏輯
· 當機器推翻了人類的直覺
· 恐懼:AI下階段的投資
· AI的幻覺
· AI時代的文學經典會是什麼樣子的
· 谷歌引領新的芯片革命
【《文明的病灶》】
· 將知識分子變成動物的步驟
· 毛澤東對知識分子的馴化
· 李翊雲,首位普利策文學獎華人得
· 猶太人與頂級文學
· “中醫”的誕生與焚書坑儒的真相
· 話不投機:錯位、博弈與剝削
· 現代文學的寄生與坍塌
· 劣根性:文化與文明
· 郭沫若五味雜陳的人生
· 中共政權存續的真實邏輯
【《脖子上的鎖鏈》(中篇@苦難)】
· 脖子上的鎖鏈 15 (完)
· 脖子上的鎖鏈 14
· 脖子上的鎖鏈 13
· 脖子上的鎖鏈 12
· 脖子上的鎖鏈 11
· 脖子上的鎖鏈 10
· 脖子上的鎖鏈 09
· 脖子上的鎖鏈 08
· 脖子上的鎖鏈 07
· 脖子上的鎖鏈 06
【散文詩 III (原創)】
· 《被霧托起》
· 《草地上的兩隻小獸》
· 六月的思念: 《白芍之城》
· 紀念六四:《四隻玫瑰》
· 真正的作家是?
· 《月光》(中英)
· 《春天有點不正經》(中英文)
· 在心裡最安靜的地方
· 《被霧托起》vs《季節為你讓路》
· 《小女孩眼裡的小姨》(中英文)
【《魔幻科幻》】
· 《七夜孤獨》第七夜(中英對照)
· 《七夜孤獨》第六夜(中英對照)
· 《七夜孤獨》第五夜(中英對照)
· 《七夜孤獨》第四夜(中英對照)
· 《七夜孤獨》第三夜(中英對照)
· 《七夜孤獨》第二夜(中英對照)
· 《七夜孤獨》第一夜(中英對照)
【股市投資(2)】
· 股市投資:動量與聰明的對決
· 投資中最危險的“直覺正確”誤區
· META, 暴跌帶來的機會?
· 黃金暴漲與暴跌的深層邏輯
· OpenAI玩弄AMD的遊戲
· 量子技術的現狀和投資選擇
· 自動駕駛,未來的投資熱點?
· 買入蘋果的時機到了?
· 關稅變化對蘋果和半導體股價的影
· AI泡沫:歷史的輪迴?
【散文】
· 什麼是生活、命運、人生?
· 理性深淵:數學家悲劇的十個案例
· 《今天》(中英文)
· 《風在說話》:獻給張志新
· 王虹,來自科幻世界的數學家
· 五四早死,何談精神(三首)
· 冷眼看世界:解讀朱蕊的畫
· 荷塘月色,杭州紫竹院
· 北京的荷花與杭州的荷花
· 白痴的獨白 (散文之一)
【《雜談 》 02】
· 川普烏克蘭政策的矛盾
· 特朗普的烏克蘭困局
· 教郎咸平計算GDP:地磚為例
· 郎咸平那個8%,錯的離譜
· 解讀一個笑話背後的哲理
· 巴菲特與蓋茨:奇葩的友誼與終結
· 石油運輸、海峽咽喉與能源自主
· 對疾病從“驅趕”到“治療”的演
· 愚昧的軍令狀文明
· 駁斥十大思想家的幻覺
【《雜談》01】
· 伊朗重建的受益者與投資選擇
· 挫折的形狀
· 對馬海戰:日俄戰爭的決定性轉折
· 為何無法公正面對六四:AI如此說
· 貿易戰的矛盾和困惑
· 美國二戰時的回形針計劃
· 華裔學者的短視與代價
· 理髮師的剪刀
· 蘇武:奴化意識的根深蒂固
· 數學:發現還是發明?
【華裔的戰歌】
· 印度裔和華裔在孩子教育上的差異
· 猶太人和華裔教育孩子的特點和異
· 中國不應對駱家輝抱太大的幻想
· 華裔政界之星——劉雲平(2)
· 華裔政界之星——劉雲平(1)
· 心安則身安,歸不歸的迷思
· 華裔的戰歌(5):誰造就了"
· 華裔的戰歌(4):關注社會與被
· 華裔的戰歌(3):“全A”情結與
· 華裔的戰歌(2):猶太裔比我們
【《雜談》 03】
· 川普開戰,動機影響和結果
· 憲法:保護權利還是限制權力?
· 聊哈佛演講被抗議騷擾
· 開始有點喜歡特朗普了
· 林毅夫新結構經濟學與Tiktok 下
· 貿易順差巨大下的矛盾
· 未來四年的中美關係
· 酒精緻癌,遠離!
· 2025的數學之美
【我的中國】
· 大學的無恥與蔣方舟的悲哀
· 中國經濟的死結:深度拷問
· 美國斬殺線:愚昧和麻木
· 海歸的自虐時代
· 中國超長期特別國債,後果堪憂
· 新三屆:中華文明現代化的最大內
· AI說苦難:飢餓死亡的刻意人為制
· 軍隊腐敗背後的制度性根源
· 血墨歸來:悼念林昭
· 張志新:今天是您的忌日!
【股市投資 (1)】
· 黃金暴跌的邏輯
· 伊朗衝突帶來的投資機遇與挑戰
· 被推遲的衰退,還是被重寫的周期
· 失業率為何被視為衰退信號
· 小盤股的苦命終結無期
· 哪些人工智能科技公司最值得投資
· 美光科技(MU)的投資價值分析
· 超微電腦(SMCI)值不值得投資
· 股市周期性預測
· 行為經濟學與股市風險預測
【《出版的科幻小說》】
· 《2289:主宰或終結》出版
· 《2289:主宰或終結》:準備出版
· 《幽靈追殺》:諜戰科幻新經典的
【加盟店經營】
· 轉載:太平洋百貨撤出北京市場
· Franchise Laws Protect Investo
· Groupon拒絕谷歌收購內幕
· GNC 到底值多少錢?
· 楊國安對話蘇寧孫為民:看不見的
· 張近東:蘇寧帝國征戰史
· 連鎖加盟店成功經營的四大要素
· 加盟店經營管理的五大核心問題
· 高盛搶占新地盤 10月將入股中國
【《AI時代的價值投資》】
· 預測對錯:MSFT vs META vs GOOG
· 七大科技巨頭未來幾天的股價走向
· 甲骨文的賭命遊戲
· 巴菲特指標失靈了嗎?
· 股市高手的逆流操作
· OpenAI 風險是否會衝擊微軟基本
· 失業率為何被視為衰退信號
· 微軟股價低迷,華爾街在憂慮什麼
· 委內瑞拉丟了總統,會怎樣影響投
· 投資任性的八種經典死法
【《解讀日本》】
· 東京人不是冷靜 是麻木冷漠!
· 日本災難給投資者帶來怎樣的機會
· 日本地震災難對世界經濟格局的影
· 美國對日本到底信任幾何?
· 大地震帶來日元大升值的秘密
· 日本原來如此不堪一擊
· 災難面前的日本人民(3)
· 災難面前的日本人民(2)
· 災難面前的日本人民(1)
【《中短篇小說》I】
· 《活捉馬杜洛》(1):影子戰爭
· 小說:《空潮冊》(中英)
· 魔幻故事:《井中的白光》
· 土撥鼠奇遇記(中英文)
· 保你笑出豬聲的小故事
· 感恩節雪城出軌
· 《邊界感》(科幻小說)
· 貓眼看人生(中英對照)
【金融危機】
· 當前股市評估及投資
· 一月效應與投資選擇
· 勞動力市場疲軟:衰退前兆?
· 美國的國債,外債和淨外債
· 比特幣的泡沫與崩潰
· 美國經濟進入衰退了嗎?
· 中國樓市觀察(1)
· 地產淘金的最佳時機到了嗎?
· 《高盛欺詐門》(8)∶打錯的“
· 《高盛欺詐門》(7)∶零和博弈
【讀書與孩子教育】
· 藥家鑫教給了我們什麼?
· 越來越多的美國人不讀書了
· 美國人為什麼喜歡讀書
· 數碼書革命如何影響我們的生活
· 讀書、無書讀與數碼電子書
【《喬布斯的商戰》】
· 蘋果給你上的一堂價值投資課
· 紀念硅谷之父諾伊斯八十四歲誕辰
· 喬布斯的商戰(6): 小富靠勤、中
· 喬布斯的商戰(5): 搏擊命運,機
· 喬布斯的商戰(4):從巨富到赤
· 喬布斯的商戰(1):偶然與必然
· 讓成功追隨夢想:悼念喬布斯
【《解讀殘雪》】
· 《黃泥街》:當太陽成為災難的源
· 諾貝爾文學獎:賠率榜上的殘雪
· 解讀殘雪的《新世紀愛情故事》
· 殘雪的邏輯(之二)
· 殘雪的邏輯(之一)
· 殘雪的邏輯:一套“臨界態敘事”
· 塗鴉師母殘雪
· 解讀殘雪的《五香街》
· 殘雪和魯迅:寫鬼的不同
· 殘雪《最後的情人》解讀
【《美國契約同居》(長篇@愛情)】
· 美國契約同居 16
· 美國契約同居 15
· 美國契約同居 14
· 美國契約同居 13
· 美國契約同居 12
· 美國契約同居 11
· 美國契約同居 10
· 美國契約同居 09
· 美國契約同居 08
· 美國契約同居 07
【《美國之最》】
· 美國電影巨星你知多少
· 2012年代價最大的新產品敗筆
· 美國單位面積銷售最好的零售店
· 美國人最討厭的行當和機構
· 窮人的錢也很好賺
· 美國最捨得在廣告上花錢的公司
· 即將消失的十大品牌
· 醫院安全指數最高的十大州
· 維穩做得最好和最差的十大國家
· 美國犯罪率最高的十大都市
【《蘋果觀察》】
· 蘋果的人工智能策略與蘋果股票投
· 喬布斯的商戰
· 投資者在歧視蘋果公司嗎?
· Penney的CEO到底誤讀了什麼?
· 是不是蘋果真的出了麻煩?
· 大跌之後的蘋果價值再評價
· 蘋果大跌之後是不是機會?
· 蘋果跌了,誰對了?
· 科技產品新周期循環開始了?
· 再議蘋果的投資價值
【《AI霸權:啟示錄》】
· 當AI碾壓人類,人類可能完完
· 壓縮不確定性的機器:AI 的本質
· 《AI霸權:紀元啟示》值得每個人
· 《SMCI:不作不死!不死不休!》
· AI之下必裁人?馬斯克偏不!
· 李飛飛背後的中國記憶悖論
· 中國的企業文化病灶:錯過的必然
· 英特爾的絕地反擊
· OpenAI 顛覆微軟進行時
· 豆包啟動神級文明
【《鷂鷹》(諜戰小說,原創)】
· 《鷂鷹》(諜戰小說,原創)
【《雙面鬼影》(中篇·諜戰)】
· 毒丸(13)
· 毒丸(12)
· 毒丸(11)
· 毒丸(10)
· 毒丸(9)
· 毒丸(8)
· 毒丸(7)
· 毒丸(6)
· 毒丸(5)
· 毒丸(4)
【理性人生】
· 關於汽車保險,你不能不知的
· 感恩之感
· 失敗男人背後站着怎樣的女人(2
· 什麼是男人的成功?
· 失敗男人背後站着怎樣的女人(1
· 轉載:巴菲特的財富觀
· 痛悼79年湖北高考理科狀元蔣國兵
【《奧巴馬大傳》】
· 一日省
· 追逐我的企盼
· 保持積極樂觀的生活態度
· 陌生的微笑
· 奧巴馬營銷角度談心理
· 神奇小子奧巴馬
· 相信奇蹟、擁抱奇蹟、創造奇蹟
· 什麼樣的人最可愛:獻給我心中的
· 希拉里和奧巴馬將帥談
· 是你教會了別人怎樣對待你
【盛世危言】
· 美國長期信用等級下調之後?
· 建一流大學到底缺什麼?
· 同樣是命,為什麼這些孩子的就那
· 中國式“貧民富翁”為何難產
· 做人,你敢這厶牛嗎?
· 言論自由與第一夫人變猴子
· “奈斯比特現象”(下)
· “奈斯比特現象”(上)
· 理性從政和智慧當官
· 中國對美五大優勢
【參考文章】
· 美國最省油的八種汽車
· 美國房市最糟糕的十大州
· 美國歷史上最富有的十位總統
· 世界十大債務大國
· 新鮮事:巴菲特投資IBM
· 星巴克的五美元幫助產生就業機會
· 轉載: 蘋果前CEO:驅逐喬布斯非
· 華爾街日報:軟件將吃掉整個世界
· 林靖東: 惠普與喬布斯的“後PC時
· 德國是如何成為歐洲的中國的
【《美國生活》】
· 人工智能正在摧毀美國
· 生活在中國和美國各自的優劣之處
· 87號和93號汽油差價擴大很多,意
· 如果是華裔,早被罵的狗血噴頭
· 川普:白宮還是監獄?
· 如何成為健康睿智的超級老人
· 通過南美走線美國的策略
· 財務自由的迷思
· 美國耍橫,中國能不能說不?
· 人民幣兌美元匯率到了該主動貶值
【海龜與海帶話題】
· 祖國,你夠格被稱為母親嗎?
· 故鄉、祖國與自作多情
· 海龜(15):如果懦夫也能生存
· 海龜(14):石油、中國、人民幣
· 海龜(13):付出的和獲得的
· 海龜(12):錢學森曾經想叛國嗎
· 海龜(11):官員博士多與錢學森
· 海龜(10):如果幼稚能夠無罪
· 海龜(9):錢學森的尷尬
· 海龜(8):錢學森不訪美的困惑
【《美國經商日誌》】
· 新聞周刊:如何尋找下一個Facebo
· 是什麼能讓國家、企業長治久安?
· 美國的商業誠信是如何打造的
· 商業思考:亞馬遜在忽悠投資者?
· 商業思考: 奢侈品市場的投資機
· 商業思考:最低薪太低與快餐店連
· 商業思考:美國糖果市場的佼佼者
· 美國零售業開始了中國模式?
· 流量最大的十大網站
· 成者蕭何敗者蕭何
【我的書架】
· 今年諾獎得主的代表作《逃離》全
· 《喬布斯的商戰》出版,感謝讀者
· 張五常:人民幣在國際上升值會提
· 《博弈華爾街》,讓你再一次感悟
· 《危機與敗局》目錄
· 《危機與敗局》出版發行
· 下雪的早晨 (艾青)
· 《奧巴馬智取白宮》被選參加法蘭
· 下架文章
· 下架了
【《喬布斯的故事》】
· 蘋果消息跟蹤:如果蘋果進入電視
· 喬布斯故事之十四:嬉皮士
· 喬布斯的故事之十三 猶太商人
· 喬布斯的故事之十二:禪心
· 喬布斯的故事之十一:精神導師
· 喬布斯故事之十:大學選擇
· 喬布斯的故事之九:個性的形成
· 喬布斯的故事之八:吸食大麻
· 喬布斯的故事之七:膽大妄為
· 喬布斯的故事之六:貪玩的孩子
【散文詩 II (原創)】
· 《獨自向前的光線》
· 《纏蓮步·伊甸紀》
· 沙漠的嘆息
· 冬晨的魔法
· 時光的魔法
· 歲月的禮物
· 《少年月下荷塘的吟嘆》
· 荷塘月色:再回頤和園
· 荒野之歌
· 《劣根之詩》
【散文詩 I(原創)】
· 光的信徒
· 蘭花的傾訴
· 冬日之夢
· 風沙中的孤影
· 游離的光
· 別忘1938的槍聲
· 追殺納粹戰犯
· 三毛的詩和遠方
· 瓊瑤筆下的夢境
· 瓊瑤,其人其事
【第一部 《逃離》】
· 朋友,後會有期
· 師兄,人品低劣
· 開心,老友相見
· 拯救,有心無力
· 別了,無法回頭
· 對呀,我得撈錢
· 哭吧,燒盡激情
· 愛情,漸行漸遠
· 再逢,尷尬面對
· 不錯,真的成熟
【《美國小鎮故事》】
· 拜金女(五):免費精子
· 拜金女(四):小女孩的憂傷
· 拜金女(三):醜小鴨變白天鵝
· 拜金女(二):艱難移民路
· 拜金女(一):惡名在外
· 拯救羅伯特(四之四)
· 奇葩的穆斯林(下)
· 奇葩的穆斯林(上)
· 拯救羅伯特(四之三)
· 拯救羅伯特(四之二)
【相聚櫻花盛開時】
· 相聚櫻花盛開時(12)
· 相聚櫻花盛開時(11)
· 相聚櫻花盛開時(10)
· 相聚櫻花盛開時(9)
· 相聚櫻花盛開時(8)
· 相聚櫻花盛開時(7)
· 相聚櫻花盛開時(5)
· 相聚櫻花盛開時(4)
· 相聚櫻花盛開時(3)
· 相聚櫻花盛開時(2)
【《追風》(戰爭小說)】
· 追風:第二十五章
· 追風:第二十四章
· 追風:第二十三章
· 追風:第二十二章
· 追風:第二十一章
· 追風:第二十章
· 追風:第十九章
· 追風:第十八章
· 追風:第十七章
· 追風:第十六章
【老文章】
· 謝爾蓋·布林:光影之間
· 童年記憶的味道
· 幽靈粒子
· 記憶中故鄉的老宅
· 感恩節,雪城出軌(下)
· 感恩節,雪城出軌(中)
· 感恩節,雪城出軌(上)
· 七六年,十三歲的少年(5)
· 七六年,十三歲的少年(4)
· 七六年,十三歲的少年(3)
【《思考的伊甸園》】
· 孤雁
· 沙漠
· 冥思苦想
· 《冬日花語》
· 春天到了,你的大蒜開長了嗎?(
· 春天到了,該種韭菜了
· 室內種花,注意防癌
· 我的美國菜園子(3)
· 我的美國菜園子(2)
· 我的美國菜園子(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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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參崴》(第二卷)(1-1)
   

第一章:1901-1902

第一節:旅行

火車向貝加爾湖緩緩西行時,一九零一年四月中旬的湖面仍被厚重的冰殼覆蓋。冰層表面布滿縱橫交錯的白色裂紋,遠處幾座冰丘高高隆起,在午後微弱的陽光下泛着幽藍的反光。娜塔莎靠在車窗邊,列車顛簸了數日,在後半夜抵達外貝加爾一個無名小站。

“二十分鐘停車!接水!快點!”列車員裹着厚呢大衣,脖子上掛着銅哨,扯開嗓子吼道。頭等車廂的乘客披着狐狸皮或舊熊皮大衣,慢條斯理踩着踏板下來。三等車廂的人們,則抱着銅壺、鐵皮桶、破茶炊和用繩子捆着的木箱,踩着泥濘的殘雪往供水口奔去。

娜塔莎剛踏上月台,寒氣便猛地嗆進鼻腔。她趕緊把羊毛圍巾往上拉,可煤煙、凍鯡魚、馬糞、濕羊皮襖的酸臭和人身上的汗餿味,還是一股腦鑽了進來,嗆得她喉嚨發緊。賣熱土豆的老婦人被圍得水泄不通,她蹲在鐵桶邊用鐵鈎撈:“別擠!一個一個來!”抱着孩子的農婦直接把半個身子壓到桶沿上,搶出兩顆燙的轉身就跑。後面一個禿頂男人急得直跳腳,嘴裡噴着馬合煙和廉價伏特加的酒氣。

不遠處,幾個華工蹲在背風的磚牆根下啃凍得發硬的黑麵包。一個操着山東口音的年輕小伙子咬了半天,牙齦滲出血絲,只能塞進破棉襖懷裡焐着。年紀大些的男人從懷裡摸出半塊咸蘿蔔遞過去,低聲用山東話嘀咕:“別硬咬,牙崩了後面更遭罪。”小伙子接過,低頭啃了一口,鼻涕立刻流下來,用油膩的袖口狠狠一蹭。

一列軍列正緩緩通過,車窗透出暖黃的燈光,裡面的人在碰杯,笑聲隔着玻璃隱約傳來。軍官發紅的臉和女人雪白的狐毛披肩在窗玻璃上晃動。站台上的人下意識往後縮。哥薩克騎兵騎在馬上,羊皮披風被風吹得啪啪作響,叼着馬合煙,在軍列經過時懶洋洋抬了抬手,馬鼻噴出的白霧很快被夜風吹散。

娜塔莎站在風裡,忽然聽見身後傳來劇烈的咳嗽聲,回過頭。華工縮在三等車廂門口的陰影里,咳得整個人弓起,吐出一口帶血的痰,落在半融的雪泥上,洇開一團暗紅。旁邊的人挪了挪腳,列車員提着水桶走過來,直接一腳踢在他小腿上:“滾開!黃皮猴子!”華工被踢得側倒,手掌撐進冰冷的雪泥里,半天沒能爬起。列車員又抬起了腳。

“他病了!”娜塔莎沖了過去,聲音比她自己想的還大。

列車員回過頭,目光從她的羊毛圍巾滑到呢子大衣上,停了一下,腳慢慢放了下來。他什麼也沒說,提起水桶走了。娜塔莎蹲下去想扶,華工已經自己撐着站了起來,低着頭,用山東話小聲說了句“謝謝小姐”,又縮回了陰影里。娜塔莎還蹲在原地,看着雪泥上那團暗紅。

風越來越凶,人們開始往車上狂奔,娜塔莎被後面的人猛地一撞,踉蹌着扶住車廂冰冷的鐵皮。掌心瞬間被粘住,她小心轉動手腕,一點點把手掌從鐵皮上揭下來。寒風立刻灌進粘連處,疼得她倒吸一口冷氣,眉頭微微擰起。她低頭站在原地,深深吸了一口氣。到梅索瓦亞站時,鐵軌在貝加爾湖邊徹底斷了。再往前,只剩一大片白得發灰、死氣沉沉的冰原。湖冰雖已出現裂紋,但仍厚近一米。

乘警開始砸車門:“下來!都下來!別他媽堵着!”娜塔莎提着皮箱往下走,指尖凍得發木,幾乎抓不住提手。剛吸第二口氣,肺里就像被塞滿了冰碴和煤灰,疼得她眼冒金星。月台上,哥薩克兵端着上刺刀的步槍來回推搡,靴底踩得半融的雪水嘎吱直響。幾個華工彎腰替頭等車廂搬行李,一箱一箱往雪地里的馬車上扛。木箱邊角包着黃銅,沉得嚇人,繩子深深勒進肩膀,舊棉襖立刻凹下去一道深印,棉絮從裂縫裡擠出來,被風一吹就四散飛舞。

胖商人凍得直跺腳,呢子大衣領子豎得老高,不停沖他們吼:“輕點!裡面是酒!摔壞一瓶你十條命都賠不起!”月台另一頭,兩台蒸汽吊機發出令人牙酸的鐵器摩擦聲,正吊着一架黑色大鋼琴。鐵鏈繃得筆直,鋼琴在半空輕輕晃蕩,偶爾撞上吊鈎,發出低沉悠長的“嗡——”聲。遠處,破冰船貝加爾號停在湖邊,三個黑煙囪直插鉛灰天空,船身漆黑高大,鋼板邊緣掛滿晶亮的冰溜子。底艙發動機轟隆轟隆地震動,連腳下的冰面都在跟着微微發顫,發出細微的“咔咔”聲。

棧橋已經徹底堵死,頭等和二等車廂的客人走一邊,木板上鋪着厚厚的防滑毛氈,還有水手伸手扶着。貴婦連腳都不願沾雪,裙邊提得高高的,狐皮圍脖把半張臉都遮住,只露出一雙描得精緻的眼睛。三等車廂的人全擠在另一條窄得搖晃的木橋上。

“快走!別停下!”哥薩克兵揮着皮鞭催促。挑擔子的俄國老人走慢了點,肩膀立刻挨了狠狠一鞭。老頭身子猛地一歪,連人帶擔摔在木板上,籮筐里的毯子、破靴子和幾塊凍得梆硬的鹹肉滾得到處都是。後頭的人不敢停,只能低着頭從他身上跨過去,一隻腳踩在他手背上,發出細微的骨頭摩擦聲。老頭趴在地上,半天沒起來,手背上的凍瘡早已裂開,黑紅色的血一點點滲出來,在冷風中迅速凝成暗色的小冰粒。

娜塔莎被人群猛地一擠,差點撞下棧橋。裹着貂皮大衣的女人捂着鼻子尖聲:“髒死了!別擋路!”她踉蹌着被擠進渡輪。


三等艙又黑又悶,鐵皮牆上掛着幾盞熏得發黑的煤油燈,空氣里混着機油焦味、汗酸味、劣質私酒的苦辣,和從最下層飄上來的尿騷和嘔吐物味。地上坐滿了人,俄國農民抱着膝蓋發抖,牙齒磕得咯咯響。那個先前在小站啃凍麵包的山東小子縮在麻袋邊打瞌睡,嘴唇凍得發紫,懷裡死死揣着沒吃完的黑麵包。小孩蹲在角落吐酸水,母親拿塊硬邦邦的破布隨便擦兩下,任由那攤污物在鐵板上慢慢結冰。旁邊年紀大的老華工正低頭卷旱煙,煙剛點着,一個俄國水手走過來,一腳踩滅。

“不能點火。”水手說完,順手把煙袋鍋踢進污水溝,濺起一小片發黑的髒水。老華工愣了一下,沒出聲,只低頭把碎掉的煙杆一點點撿回來,塞進袖子裡。就在這時,整艘船猛地一震,水密門重重關上。緊接着,鋼製船艏狠狠撞上布滿裂紋的厚冰層,像整個冰原在耳邊炸開。整艘船劇烈顫抖,頭頂鐵板“吱吱”作響,灰塵和鐵鏽簌簌落下。娜塔莎腳下一軟,掌心按在冰冷鋼壁上,眼前一陣發黑,勉強穩住。冰層碎裂的巨響一陣接一陣,鋼板外側傳來密集刺耳的刮擦聲。

頭等艙里燈光溫暖,玻璃擦得乾乾淨淨。俄國軍官正笑着把巧克力遞給對面的女人,女人笑得花枝亂顫,耳垂上的紅寶石墜子隨着船晃輕輕搖動。過了貝加爾湖以後,娜塔莎發現自己常常走錯車廂,頭等和二等之間的界限在漫長的旅途中變得模糊,尤其是在餐車。第一次是在離開梅索瓦亞站的第三天。她推開標着“餐車”的門,以為是頭等乘客專用,結果發現裡面坐滿了二等和部分三等乘客,空氣里混雜着煮土豆、酸菜湯和廉價煙草的味道。

她正準備退出去,圓臉姑娘已經笑着朝她招手。“小姐,別走啊!這裡還有空位。今天有熱湯!”姑娘叫瑪莎·庫茲涅佐娃,二十二歲,圖拉附近一個小站扳道工的女兒,去莫斯科投奔姐姐。她穿着厚棉襖,頭巾褪色,卻有一雙特別亮的眼睛。從那天起,兩人經常在餐車見面。娜塔莎從頭等車廂過來,瑪莎則從二等車廂過來。她們坐在同一張小桌前,喝着同樣稀薄卻還冒着熱氣的湯,窗外是無邊無際的雪原。

“你們遠東的人真好,”瑪莎用勺子攪着湯,“我爹說,現在鐵路一通,村里年輕人全跑去工廠了。一個月四五個盧布呢,比種地強多了。可家裡地沒人種,糧食越來越貴。去年冬天我姐寫信,說莫斯科一間閣樓要六七盧布,還漏風……”

娜塔莎聽着,默默把麵包掰成小塊。瑪莎繼續說,帶着憂慮:“現在連姑娘家也進廠了,織布、捲菸的都有。我打算先找裁縫鋪或洗衣房的活,存點錢。找男人也難,好小伙都進城了,剩下的不是喝酒就是打老婆。哎,你說莫斯科電燈真那麼亮嗎?聽說一盞燈一個月也要不少錢呢。”娜塔莎偶爾講起遠東的海、軍港的汽笛,還有自己以後想讀的書。

瑪莎聽得認真,卻總在結尾感慨:“聽起來真好。可我還是先得吃飽飯啊。”

有一次列車在荒原停車,餐車暫停供應。瑪莎把自己的手套塞給娜塔莎一隻,笑着說:“你的手真細,凍壞了可惜。我的手早就糙得像砂紙了。”

到莫斯科前最後一晚,瑪莎在餐車把一張紙條塞給娜塔莎。“這是姐姐家的地址。在莫斯科要是遇到麻煩,儘管來找我。咱們一起吃了三十多天的硬麵包,也算老朋友。”

娜塔莎接過紙條,看了一會兒,從手提包里摸出小本子和鉛筆,撕下一頁,低頭寫了幾行,推到瑪莎面前。“你也來找我。”

瑪莎拿起來,湊到昏黃的燈下,一個字一個字地念:“莫羅佐夫,將軍……”聲音越念越小。她抬頭看了娜塔莎一眼又低下頭,把紙條疊了兩折,塞進棉襖最裡面的口袋:“好。”


時間在過了貝加爾湖之後死掉了。娜塔莎開始分不清白天和黑夜。車窗玻璃上的黑冰一天比一天厚,把外面的世界糊成了一團融不開的死白。睜開眼是白樺林、電線杆、雪。再睜開眼,還是白樺林、電線杆、雪。無數細瘦的白樺樹像成千上萬根蒼白的骨頭,從雪原里筆直戳向鉛灰色的天空,枝條上掛着殘雪和冰凌,在風裡輕輕碰撞,發出細碎而單調的聲響。偶爾會出現一片黑沉沉的松林,像一塊塊凝固的墨跡,壓在起伏的丘陵上。更多時候,窗外只有無邊無際的雪原,平坦得令人絕望,偶爾被一道凍得發黑的河流切開,河面上的薄冰反射着慘白的光。火車以三四十公里的時速,慢悠悠地向前挪動。車輪過軌縫的咣噹聲單調地響起,聽得久了,腦子裡只剩一片嗡嗡。

頭等車廂的小鐵爐子日夜烤着,角落裡的銅茶炊咕嘟咕嘟翻滾着發黃的沸水,帶出金屬水鏽氣。半夜裡,小孩的驚哭、男人的磨牙聲,還有喉嚨深處帶血的咳嗽聲連綿不絕。不知道今天星期幾,不知道車開到了哪,甚至不知道自己是醒着,還是在做夢。火車深入腹地,窗外風景越來越單調。白樺林漸漸稀疏,取而代之的是大片凍土開裂的荒原,去年枯黃的草莖從雪泥里探出頭。遠處偶爾出現幾個孤零零的木屋村落,屋頂積雪厚得幾乎壓垮房子,煙囪里冒出的黑煙被風撕得支離破碎。電線杆一根接一根掠過。

第二十九天夜裡,火車停在凍僵的荒原里。沒有小站,沒有燈光,沒人知道為什麼停。機車頭拉風箱一樣的喘息漸漸弱了下去,車廂里的溫度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往下掉,走廊扶手上的白霜又開始刺眼地長出來。不斷有人低聲咒罵鐵路局,有些人下車,往雪地里撒尿。娜塔莎把臉貼在唯一清空了一小塊的冰窗上看出去,不遠處,大雪蓋住了幾個突兀的黑影。一截乾枯的手臂從雪堆里斜戳出來,指尖僵硬地指向天空,已經被凍成了烏黑色。旁邊還有兩個蹲着的黑影,沒穿大衣,腦袋耷拉在膝蓋上,一動不動。應該是修路時凍死、還沒來得及運走的鐵道工人。活人下車撒尿,尿液落進雪裡,騰起一股白汽,正好澆在不遠處的死人堆里。沒人過去看,也沒人驚呼。火車停了半小時,再次晃動起來,把那些黑影連同尿騷味一起,拋進無邊的死白里。

第三十一天,疫病在四等車廂悶出了大亂子。一個去遠東逃荒、如今又折返回來的俄國老農發起高燒,說起胡話,聲音像拉鋸。列車員怕他在車裡爛掉傳染別人,第二天中午,火車在一個荒涼的會讓點剎住。這裡是單線鐵路上供兩車錯車的側線小站,沒名字,只有幾條鐵軌和簡陋月台,四周全是雪原。兩個列車員用布蒙住口鼻進來,一左一右架住老頭,把他拖下了車。老頭已經站不住,鞋跟在車門上磕了一下。他們把他放在月台背風的一側,轉身便上了車。

老頭的女兒想跟下去,被列車員攔住。她抓着車門哭喊了幾句,火車已經重新開動。

娜塔莎正站在車廂連接處,看見月台上那個灰撲撲的人影慢慢往後退。她轉身沖回包廂,扯起自己床上的羊毛毯子,又跑回來,拉開門。風一下子灌進來,把她推得往後一仰。

“小姐!”列車員在身後喊。她把毯子往外一扔,毯子被風卷着,在空中翻了兩圈,落在離老頭三四步遠的雪地上,攤開了一角。老頭還靠着牆,一動不動,不知道有沒有看見。

列車員把她拉回來,“砰”地關上了門。

頭等包廂里,兩個年輕的哥薩克軍官把軍大衣搭在椅背上,邊喝土耳其咖啡,邊懶洋洋地甩着紙牌。“這鬼地方的煤煙太髒了,把大衣都熏出股馬糞味。”“東線鐵路完工後,這些山東苦力全涌到車上來了,也不知道要趕回哪兒去。”貴婦用手帕捂嘴打哈欠:“誰說不是,這趟旅程要把人耗死。咖啡像泥水。”上尉用銀匙敲了敲瓷盤,“聖彼得堡的歌劇院,現在應該開演了吧。”

娜塔莎常常一個人站在兩節車廂之間的連接處,一站就是幾個小時。寒風從門縫灌進來,把她的臉吹得乾裂粗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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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車滑進莫斯科的車站,電燈與煤油燈交織着慘白的光,鐘聲悶在鐵架穹頂的濃霧裡。娜塔莎提着小皮箱踩上月台,耳邊猶有鋼軌接縫處單調的震響,咣噹,咣噹,咣噹。列車早已停穩,身體卻依然隨着慣性微微前傾。鞋底踏着冰涼的石板,大衣與皮箱在翻滾的白汽里時隱時現,周圍擠滿了皮靴的踩踏聲、吆喝聲與馬車的鈴響。風從站台盡頭刮來,夾雜着濕木頭與牲口的腥氣。五月的莫斯科,殘雪在邊緣結成發黑的硬殼,雪水順着縫隙淅瀝下滴。人潮推着她向前。一個穿淺色長裙的女人與她擦肩而過,目光在她磨損的袖口上停留了一瞬,幾不可察地蹙眉避開,隨即隱入白汽。娜塔莎將箱子往懷裡緊了緊,任由人群裹挾着,走向出站口。

月台盡頭,父親穿着深綠呢的將軍常服,領口和袖口滾着紅邊,肩章上壓着金色的之字形飾帶,外罩一件灰呢軍大衣,胸前三枚勳章在燈光下泛着冷光。旁邊站着一個看上去三十多歲的女人,淺灰狐皮圍脖裹着脖頸,懷裡抱着三歲左右的格里沙·莫羅佐夫。五六歲的阿廖娜·莫羅佐娃躲在她裙邊,只露出半張臉,好奇地朝這邊張望。娜塔莎拖着皮箱走過去,離得還有十幾步,父親已經看見了,安靜地站在那裡看着。

“娜塔莎。”聲音平靜。“父親。”副官快步上前接過皮箱,動作在靠近時微微頓了一下。父親的目光掃過她發黑的袖口和沾着煤灰的領口。“路上用了多久?”“三十六天。”“比預計快兩天。”他轉向副官:“行李送回去。”然後重新看向娜塔莎,聲音平直:“手續已經辦好。莫斯科女子高等課程,秋天入學。這幾個月先跟老師補課。來了就安心讀書,莫羅佐夫家是為帝國效力的,不要為遠東那些黃皮鬼和泥腿子浪費時間。”

後媽阿波利娜上前半步,臉上帶着禮貌的笑容:“歡迎來到莫斯科,娜塔莎。”就在這時,格里沙忽然掙脫母親的胳膊,跑到娜塔莎面前。他仰着頭,先看她的臉,又盯住她袖口那片黑乎乎的煤灰。小手伸出來,輕輕碰了一下,指尖立刻黑了一塊。孩子愣了愣,湊到鼻子前聞了聞。“媽媽,”他認真地說,“姐姐身上有火車味。”阿波利娜趕緊把孩子拉回去:“格里沙,別亂碰。”阿廖娜捂着嘴偷笑,副官低頭看着地面。“都是你爺爺折騰的。早就讓你來不來。”

父親轉身示意大家走。馬車駛離車站時,細雨正靜靜地下着,空氣裡帶着濕冷的泥土味和白樺樹的清苦氣。街頭是燈火通明的咖啡館和身着春裘的貴婦,街角蜷縮着幾個凍得發紫的乞丐,遠處工廠的煙囪吐出滾滾黑煙,混進灰濛濛的細雨里。

馬車顛簸了一下,後媽懷裡的格里沙忽然又伸手拽了拽娜塔莎的袖子,奶聲奶氣地問:“姐姐,你是從很遠很遠的地方來的嗎?那裡有熊嗎?”

娜塔莎低頭看着那張和自己完全不同的臉,喉嚨發緊,卻只輕輕笑了笑。“有熊。”聲音很輕,“還有很燙的豆腐腦。”父親在前排座位上咳了一聲,沒回頭。窗外,細雨落在車頂上,發出極輕的沙沙聲。路邊的白樺樹已冒出嫩綠的新芽,在雨霧中微微搖晃。

抵達莫斯科的第三天,天色灰得像一整塊壓低的鉛,雲層低沉,空氣濕冷。父親在公館二樓書房召見她,屋裡燒着昂貴的無煙煤,沒有煙,也沒有火星爆開的噼啪聲,只有一種持續不斷的悶熱,烤得人皮膚發緊。空氣里混着雪茄的濃香、皮革油的膩甜,還有一股被香水勉強壓住的舊紙霉味。娜塔莎站在書房中央,腳下的波斯地毯厚得幾乎沒過腳踝,踩上去軟得有些不真實。

父親坐在巨大的紅木辦公桌後,軍裝挺括得沒有一絲褶皺,桌角壓着一張莫斯科軍區的駐防圖。他正用一柄象牙裁紙刀拆開密信,刀尖划過信封時發出極輕的“沙沙”聲。他頭也沒抬,開口:“你去讀點文學或歷史,裝點一下門面。至於醫學——”

他說到這淡淡笑了一下,“莫羅佐夫家的女人,只需要學會怎麼在舞會上保持優雅。”

娜塔莎低頭看着自己的手。父親抬起頭,那雙眼睛和老瓦西里很像,卻比老人更冷。他看了她兩秒,目光最後停在她那雙粗糙的手上:“聽說你在海參崴,跟中國人走得很近?”

他把裁紙刀輕輕放回桌面:“娜塔莎,阿穆爾河邊清出來的死人,夠填滿半個金角灣了。雜草長得快,是為了方便鐮刀去收。別讓你的名字出現在那些不該出現的報告裡。”

就在這時,書房門輕輕響了一下。阿波利娜領着格里沙走了進來,孩子手裡抓着一匹金漆木馬,一進門就吵着要父親抱。父親臉上的神情終於鬆動了一瞬,他伸手把孩子抱到膝上,卻依舊帶着一種近乎公事公辦的冷靜。隨後,他摘下胸前那枚沉甸甸的勳章,隨手塞進孩子懷裡。

“早點習慣這東西的重量。”他淡淡地說,“以後有用。”

孩子抱不住,勳章一下砸在腿上,發出沉悶的一聲響。阿波利娜趕緊伸手替他扶穩。父親沒再看娜塔莎,揮了揮手:“去吧。別給家裡惹麻煩。”娜塔莎退出書房時,走廊里的僕人正在低聲交談。看見她出來,聲音立刻小了下去,只剩幾道打量的目光還落在她身上。

她回到臥室,反鎖上門,掀開那隻舊皮箱。一堆昂貴的絲綢裙子底下,壓着阿明給她的兩隻干海參,黑硬,滿身粗刺。旁邊是小蓮塞進來的一根山參,蘆頭纏着紅線,仔細裹了兩層紙。她把手伸進箱縫,摸到了大壯塞給她的那枚石子,石頭上還粘着一點干泥。她握着石子,在床沿坐了很久。

第二天清晨,馬車送她去上課。車輪碾過莫斯科古老沉重的石板路,發出緩慢的悶響。走到半路時,車忽然慢了下來。娜塔莎掀開窗簾,一群穿破棉襖的工人正從側巷裡湧出來,手裡舉着粗布標語,上面歪歪扭扭寫着:麵包。工作。陰冷的細雨里,地面全是泥濘,哥薩克騎兵很快從長街另一頭沖了過來。馬鞭抽下去時,空氣里猛地炸開一聲脆響。那一瞬間,她耳邊忽然出現幻聽,像磨盤轉動時發出的“嘎吱”聲。

一個工人的額角被抽開,血一下濺進雪泥里,紅得刺眼。她盯着那抹血,馬車繼續往前。老師住的紅磚樓房慢慢出現在雨霧後頭。娜塔莎鬆開手,掌心裡已經留下了一道深紅色的石子印。她低頭看了一會兒,把石子重新放進口袋,理了理領口,卻沒有立刻下車。


一年前海蘭泡的血腥味在黑龍江畔還沒散乾淨,北岸的爛泥里還凍着來不及收斂的屍首,百萬街和伯力的買賣卻已經重新開張了。伯力缺麵粉,海參崴缺牲口料,逃命的俄國小糧商急着把倉底的陳貨換成現錢,山東腳夫一茬一茬地往北涌。

二十二歲的山東人姜本生就是在這種血水與泥漿里看出了門道。他本錢薄,從來不碰那些看似金貴卻要命的物件。皮張不碰,那玩意兒水深,要命。藥材不碰,外行進去,連骨頭帶渣都剩不下。酒更不碰,那是俄國軍警和亡命徒的催命符。他只做最笨、最苦、最不能斷頓的買賣:麵粉、煤、牲口料。有人笑他:“姜大算盤,你腦子是不是被凍傻了?全都是些笨到家的大路貨,一車到頭才賺幾個戈比?”

姜本生頭也不抬,手裡的算盤打得噼啪作響:“我問你,這些東西幾天能賣完?”

那人被問得一愣,張了張嘴,答不上來。姜本生便不再搭理他,繼續撥他的算盤珠子。

那年秋天,阿穆爾河的水剛起寒意,他咬着牙,用三十幾個盧布的棺材本,從一個嚇破了膽的俄國破產糧商手裡吃進了一批受潮的麵粉,一共三十七袋。拉回破草棚一驗,上頭受潮發了霉,底下的麵粉倒還乾燥。他當晚雇了兩個剛下船的山東苦力,拆開袋子,拿木鏟一點點把霉皮刮掉,剩下的細粉過篩,最後重新裝袋,變成了二十九袋半。消息放出去,立刻有人來壓價,比他預想的還要低。姜本生點點頭,賣了。幫工在一旁看着,直替他抱不平:“掌柜的,要是再多等幾天,風幹了不說,外頭麵粉緊缺,少說還能多擠出五六個盧布!”

姜本生停下手中的活計,冷冷地看着他:“幾天?”“三五天吧。”姜本生搖了搖頭,“那不是五六個盧布。”“那是什麼?”“是三五天。”第二天清早,他揣着賣麵粉換來的盧布,轉頭便吃進了兩車碎煤。這回煤炭壓根沒進倉,第一車拉到半道上,就被幾個開飯鋪的山東老鄉當場搶購一空。第二車拆開零賣,不過三天兩夜,連煤渣都沒剩下半粒,白花花的銀元和盧布全回了口袋。

緊接着是豆料。豆料也沒進倉,一支從海參崴趕來的大車隊正缺牲口料,在江邊歇腳時撞見了姜本生,當場連貨帶車錢全數結清。幾個月下來,那三十幾個盧布像滾雪球一樣,在阿穆爾河邊轉了整整四遍。姜本生晚上睡覺以前,雷打不動要點賬。哪一筆現錢在手裡擱了超過七天,他就在賬本邊緣狠狠劃上一道槓。超過半個月的,畫兩道。

第二年春時,他手裡的活錢第一次實打實地過了一百盧布。也是在那個草長鶯飛的早春,他頭一次碰上了阿明。那樁買賣小得很。阿明剛從海參崴替人壓車收了一批豆子,臨走前發現車隊還缺十二袋牲口料餵馬。那天傍晚,車把式急忙四處尋貨,沒過多久,領回了一個山東年輕人。來人身上套着件打了三個補丁的破舊棉襖,一雙手背凍得裂開了幾道血口子。

“就他?”阿明抬眼問。車把式點了點頭:“他手裡有貨。”阿明這才將目光落在這年輕人身上。“十二袋?”“現貨。”“多少錢?”姜本生報了個數字,車把式皺起眉頭,“你這價,比上個月貴了四十戈比。”“我知道。”“知道還敢這麼賣?”姜本生抬起頭,“你們問了幾家?”車把式沒吭聲。姜本生又問:“有貨嗎?”阿明站在一旁,看了他一眼。他問:“為什麼不再貴一點?”姜本生頓了一下,“貴了,你下回就不找我了。”阿明看了他兩秒,笑了,“裝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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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零一年正月,百萬街比平日熱鬧,明記門前掛了兩盞新糊的紅燈籠,紙薄,風一吹便癟進去半邊。大壯嫌難看,搬了條長凳站在門口,用手撐開竹篾。小蓮端着一笸籮餃子從後院出來,平碼頭幾個老把式正圍着火牆烤手。丁福順剛從船上下來沒多久,棉襖外面還套着件沾滿黑油的舊褂子,他嫌屋裡熱,把帽子摘了塞在屁股底下,端着碗蹲在牆邊吃餃子。

小蓮看見他碗裡已經空了大半:“老丁,你這是第幾碗?”丁福順抬起頭:“第二碗。”姓鄒的山東漢子在旁邊拆台:“看着你盛的,第三碗。”“前頭那碗沒裝滿。”“滾你娘的,餃子還有論滿不滿的?”屋裡笑起來,小蓮沒理他們,又往丁福順碗裡撥了幾個。老鄒這才想起正事,唾沫橫飛:“真的,信是上海轉過來的,外頭套着洋紙封皮,畫着鷹還是雞,誰認得。”

“你認得洋字?”“老許認得。他說上頭寫的是檀香山。”“山東哪府的?”滿屋子鬨笑。丁福順嘴裡塞着半個餃子,也跟着笑。那人急了:“海那邊!日本過去!”“再過去不就沒了嗎?”

丁福順咽下餃子:“沒不了。我跟船到過長崎,站碼頭上往東看,除了水還是水。”老鄒瞪他:“你看見檀香山了?”“沒有。”“沒看見你說個屁。”

丁福順也不惱,伸筷子去夾笸籮里最後一個餃子,被大壯一筷子敲在手背上。“那個我的。”“你都吃多少了?”“我長身體。”“你長個屁。”兩個人拿筷子搶起來。

小蓮把笸籮端走:“都沒了。要生吃等下一鍋。”

阿明說:“老丁,灶後頭還有半盆白菜餡,你閒着也是閒着,去包。”丁福順端着碗愣了一下:“我不會。”“吃會不會?”“會。”“那就學。”屋裡又笑起來。

小蓮問:“誰的信?”“譚長順。”阿明問:“哪個譚長順?”“缺一顆下門牙,前年從平碼頭跑掉的那個。”“他不是死在橫濱了嗎?”“信都回來了。”老鄒壓低嗓門:“聽說那島上遍地甘蔗,洋人招人砍,工錢比橫濱碼頭高。老譚在橫濱扛煤,後來跟幾個廣東人上船跑那兒去了。”“那地方在哪兒?”“海那頭,比日本遠。”誰也說不清。說坐船十天的有,說一個月的也有。老車把式賭咒發誓,說那地方就在舊金山旁邊,從山頂能看見美利堅大樓。

小蓮問:“真有這地方?”阿明低頭擰鐵絲:“有吧。記得誰提到過。”過了半晌,他又說:“船能去,總得有地方。”大壯納悶:“老譚走時,你沒攔他?”阿明笑了:“攔他幹什麼?又不是他爸。”“那麼遠,也敢去?”“有什麼不敢的。”阿明把最後一圈鐵絲勒緊,鉗子一絞,“平碼頭沒活,他身上剩三塊錢,欠客棧房錢,冬衣還是我的。上海招裝船的他就去了,估計是到了上海沒混幾個月,又聽說日本碼頭缺人就跟船去了橫濱。現在又跑檀香山,不稀奇,哪兒能活去哪兒。”

大壯:“那他回來不?那種地方,如果好混,要不咱也去看看?”

門帘被風掀開,雪沫卷進屋裡,外頭炸起一掛鞭炮。老鄒神秘地說:“還有件事。聽說檀香山的唐人街,去年被全燒了。說是鬧瘟疫,讓洋人給燒了。說是先燒一間病屋,風一起來,半條街都沒了。有沒有燒死人不知道,應該有。”

阿明問:“信是誰寫的?”“老譚啊。聽說字還寫得不錯。”“會寫字了?有點意思。”


瘋了一整天的小安,已經睡熟。五歲的小傢伙光着屁股蜷在被窩裡,懷裡死死摟着黑子。才幾個月大的黑子耳朵上還歪歪扭扭纏着那截鹿皮斷繩,像被硬套了個滑稽的項圈。屋裡尿鹼味還沒散盡,混着松木煙火氣、豆漿甜腥,還有黑子身上濃重的狗毛土腥味,又暖又悶,熏得人胸口發堵。小安忽然在夢裡咕噥,聲音碎碎的,奶聲奶氣:“阿楚嘎爺爺,繩子,會認路,咕咕,熊好大,埋雪裡了,山東,咕咕,回家……”

他翻了個身,小腿蹬開被角,脖子上的銀質長命鎖滑出來,在暗紅火光里晃了一下,“長命百歲”四個字已經被磨得鋥亮。黑子耳朵抖了抖,先伸舌頭胡亂舔了舔小安的臉,接着把鼻子猛地拱到孩子腿根,狠狠聞了兩下。尾巴開始一下一下地甩,啪啪拍打炕席。它越聞越起勁,甚至伸舌頭舔了一口,隨即打了個響亮的噴嚏,口水甩了小安一臉。一股熱尿順着開襠褲滲出來,帶着體溫,迅速洇濕炕席。尿臊味炸開。黑子非但沒躲,反而把腦袋使勁往濕處拱,又拿濕漉漉的狗毛往阿明袖子上蹭,尾巴甩得更歡。

阿明站在門口看了好一會兒才意識到不對勁,他撈起那塊帶着鹼霜的舊布,蹲下來把大部分尿液擦掉。尿液滲進指縫,又黏又澀。擦完後,他把小安連同被子一起往乾爽那邊挪了挪,又從炕角找了塊半乾的舊布墊在濕處,這才把小安的開襠褲提好,把長命鎖塞回孩子胸口,重新把被子蓋嚴實。黑子低聲哼唧了兩聲,最後還是鑽回小安懷裡,用濕乎乎的鼻子頂着孩子的下巴。一人一狗繼續擠在一起。

六月中旬,小蓮在海參崴收到了娜塔莎從莫斯科寄來的第一封信。娜塔莎說,父親的公館大得嚇人,地板擦得能照出人影,到處都是雪茄、皮革油和香水的味道。她夜裡還是睡不好,有一次驚醒後伸手去抓火車上的欄杆,抓到的卻是絲綢被子。父親只同她認真說過兩次話。她讓小蓮告訴小安,莫斯科確實有熊,不過她只在書上見過。又讓小蓮告訴大壯少干點活,別把自己累死。至於阿明,她寫道:“告訴他,我還沒把遠東的味道洗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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