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上最牛釘子城 105 抗戰中華軍一次作死的團級軍事行動
安芃
日軍第3師團師團長豐島房太郎曾在阿南惟畿司令官面前誇下海口,要在長沙城內歡度元旦之夜,所以,一個勁地催動日軍猛攻。
元旦之夜,日軍依然還在長沙城外苦戰,豐島師團長急得抓耳撓腮,不得不增加攻城部隊的兵力以加強攻勢。
日軍攻勢兇猛,眼看華軍逐漸支持不住,已經有部分日軍突破了第30團陣地。
一見日軍開始突破第30團陣地,豐島房太郎高興極了,為了加快攻城進展,他決定也實施一次夜襲,命令第6聯隊加藤素一少佐的第2大隊趁夜突襲國軍側翼的白沙嶺陣地,企圖一擊奏功。
這個第2大隊是第3師團最擅長夜間作戰的明星部隊,從淞滬會戰以來有過多次優秀戰績。
此次夜襲,為了能順利占領白沙嶺,第3師團特別抽掉了精兵強將,以第2大隊為核心,又從第6聯隊的第1和第3大隊抽調出精銳士兵,組建了夜襲部隊,共5個步兵中隊,2個機槍和步兵炮小隊,趁夜向白沙嶺進發。
這時候,華軍的形勢,應該說相當的危急。
在這樣的危急關頭,作為駐守陣地的團長,如果不逃跑,還能繼續堅守陣地,一般情況下,大概會有下面兩種表現:
第一種,慫一點的,呆在團部通過電話對下面幾個營長喊話:頂住,都給我頂住,丟了陣地,你們一個一個提頭來見。
第二種,猛一點的,和團里的幾個主要負責人分開下到各營親自督陣以激勵士氣,必要的時候還親自操起傢伙加入戰陣。
葛先才是位猛人,肯定不會逃跑,肯定會堅守陣地,他的表現應該是上面的第二種,上前沿親自操起傢伙赤膊上陣的那種,猛人麼。
然而,上面兩種做法葛先才哪一種也沒有選,他的做法將比上面兩種更猛。
他接下來做的一件事是--聊天。
葛先才聊天的對象是--團部司號長。
葛先才很親切很輕鬆地跟司號長聊天,問他是哪裡人,什麼時候參的軍,是不是想家,練了多少年軍號等等。
這樣的聊天,是為了穩定司號長的情緒。
等到火候差不多了,最後,葛先才切入主題:“如果我要你帶上本團的番號到左邊高地上吹衝鋒號,你怕不怕?”
司號長:“不怕,絕對不怕,我練了十年衝鋒號音,還沒有在戰場上實際吹奏過呢!今天有機會一試身手,不但不怕還很興奮。”
的確,抗戰期間,華軍主要是防守,進攻的機會實在太少了,司號長們的衝鋒號基本上都白練了。葛先才以前好容易發動過幾次攻擊,還是夜襲,不用吹號。
葛先才也很高興:“那就太好了。”
司號長連忙拿起軍號向左邊高地走去。
葛先才沒想到這司號長還是一急性子,連忙喝住他:“慢點,等我報告師長後,才能發動攻勢。”
葛先才先打電話給城牆上第28團團長陳希堯:“本團準備改取攻勢出擊,請你命令城牆上火力,居高臨下阻止敵人增援部隊。”
再打電話給第30團各營營長:準備全團出擊,聽團部衝鋒號音開始猛攻,不惜任何犧牲,有進無退,違令者殺。
又命令團迫擊炮連,聞衝鋒號音聲起,迫炮加速發射。
諸事皆備,只待號令。
最後,葛先才打電話給方先覺師長,告訴方師長,他準備率第30團出擊,反守為攻。
方師長聽說,以為在做夢,第30團總共剩不下幾個人了,防守尚且吃力,還要反擊?葛先才是不是瘋了?
大家都知道的,日軍單兵素養遠遠高於華軍,射擊,拚刺,都勝過華軍很多,而且日軍三八大蓋也比華軍中正式步槍長出很多,讓日軍在肉搏中占盡優勢。葛先才這時候要出去反擊,那不純粹作死嗎?
方師長忙問葛先才此時出擊的是神馬道理,於是兩人之間又有這樣一段對話:
葛:“據目前戰況看來,敵人兵力火力皆較我絕對優勢,敵人還有飛機助戰。師長想盡方法,抽調點兵力為我增援,卻彌補不了傷亡數字。就算今天能闖過這一關,還有明天的血戰。兵力如此大量消耗下去,我們能否支持到外圍友軍向長沙合圍之期,實難以肯定。因此,我決計出擊,以攻代守,攻其無備,或者有穩定戰局之可能,喘一口氣,再詳為策劃,重新調配兵力。”
方:“你的見解是沒錯,惟敵勢太強,出擊恐難奏效,反更加重危機,你須慎重考慮。另有一案,將你三十團撤至城牆上,可減少傷亡,你看怎樣?”
葛:“此案雖是惟一減少傷亡的措施,但絕對不可後撤。後撤只有南城門一條通道,撤入城內時,在官兵爭先恐後的情形下,部隊一定會自亂,而且敵我咫尺之隔,我一後撤,敵必尾隨跟進,那才是真正危險。我都考慮過了,也準備好了,軍人應有冒險犯難的精神,不計後果決心出擊,我再不向你請示,也不要你增援,你只當三十團死光了。請你報告軍長,說我不習慣挨打,發了蠻性,非出擊不可,破釜沉舟與敵一拼,一切責任自負。師長即刻將南門關閉堵死,城牆上多準備手榴彈,如敵搶攻城門,手榴彈可以殲滅之。只要敵人不能由南門攻入,我預十師就沒有責任。萬一,三十團攻擊頓挫,官兵也不會白死,定能得到其犧牲代價。不是敵死,就是我到黃泉,決計與敵偕亡。形勢緊急刻不容緩,我即開始行動,你也預為籌謀,應付後事,以免臨時失措。”
方師長還在電話中喊:“先才!先才!”葛先才不再理會,將電話掛斷。
猛人啦!
眼見得馬上就要出擊了,葛先才的警衛員韓在友中士遞給葛先才一把裝滿子彈的德造二十響盒子炮駁殼槍,這是出擊肉搏時最好的防身武器,另將一個裝滿二十發子彈的彈夾放入葛先才的軍衣右邊口袋中,還有數十幾發子彈放進左邊口袋中。
韓在友走出數步又回來,將葛先才右邊口袋中的彈夾拿出來,改放進左邊口袋裡。
葛:“你這是幹什麼呀?”
韓:“預備彈夾在左邊口袋,你換彈夾時快呀!”
葛:“總算你聰明了一次。”
韓在友低頭笑笑,走出幾步,擋在葛先才前面站着,好像要用自己身體保衛自己的團長。
葛先才感嘆一聲,意在不言中。
兩年以後,這位忠誠的衛士韓在友中士在衡陽保衛戰中不幸陣亡。
華軍陣地的高崗上突然響起衝鋒號聲,雄壯悽厲。
司號長這樣登高吹軍號的做法實在十分危險,會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很容易成為敵方狙擊手的靶子。
果然,剛吹第二遍時,“嘎巴”一聲槍響,一顆子彈射來,不偏不倚,正中軍號,將軍號管擊破一孔。
司號長面不改色心不跳,淡定地用左手掌緊壓破洞,繼續不停地吹奏。
接着,各營連號兵,十幾支軍號一齊吹響,演成了極為難得的華軍衝鋒號大合奏。
第30團全團官兵在衝鋒號的鼓舞下,一起跳出戰壕向敵人衝過去。
此時,已是晚飯時間,有一個連的准尉特務長帶着五名炊事兵,挑着飯菜茶水餐具等送上陣地,聽到衝鋒號音,鬥志勃發,其中一名炊事兵大喊道:“夥計們,我們加入衝鋒殺敵去!”
大家同聲贊同:“好哇!特務長你看着飯菜,我們去殺幾個敵人。”
五人將挑着的簍桶往地上一放,各人掄起自己的扁擔,喊一聲沖,快步加入衝鋒行列。
華軍官兵以赴死的信念向着日軍沖了過去,正處於貓腰進攻狀態的日軍官兵也紛紛直起身來。
兩軍越來越近,越來越近,近得連對方的面孔表情都看得清清楚楚,一場慘不忍睹的血腥的白刃肉搏戰即將開始。
就在這時,一件讓第30團官兵意想不到,也讓所有觀戰的華軍官兵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對面的日軍就象聽到命令一樣,齊刷刷地以迅雷不及掩耳盜鈴之勢--轉身,逃跑。
日本兵不是有武士道精神嗎?為什麼會逃跑?
不錯,日本兵的確具有武士道精神,但日本兵也是人,他們也會發懵,也會怕死。
對於華軍的反擊,日本人首先的反應就是發懵,因為他們從沒見過這樣的陣仗。
以前都是日軍進攻,華軍防守,最後的結果往往是日軍追着華軍跑。
這一次,日軍起先是聽見華軍陣地上滴滴答答嗚哩哇啦的軍號聲,接着他們看見對面陣地上的華軍官兵都紛紛跳出戰壕。
對面的中國人這是要幹啥呢?
按照日本兵以往的經驗,中國人跳出戰壕,一般是向後撤退,要跑。
但這一次情形有些不對頭,中國人似乎搞錯了撤退逃跑的方向,他們沒有往後,而是直楞楞地往日軍的這個方向沖了過來。
等到日軍看到華軍官兵步槍前端雪亮的刺刀,看到華軍官兵面目猙獰的表情,這才反應過來:中國人這是衝過來拚命的。
等反應過來時,已經太晚了,華軍已經衝到了跟前。剩下的時間裡日本人已經來不及找出武士道精神究竟擱哪個兜里了,只來得及做出人類遇到危險時最本能的反應,那就是—轉身,逃跑。
這就是葛先才後來在回憶錄中說的:“這次出擊奏功,不是力取,而是氣勝,以浩然之氣,做盛氣凌人之一擊,將敵嚇退。”
於是,轉瞬之間,激烈的攻防戰變成了一場長跑比賽:日軍在前面沒命地跑,華軍在後面玩命地追。
這樣的比賽對華軍來說,比較輕鬆,追着日本人跑就是了,長跑比較好的選手好整以暇,得空還可以放上幾槍撂倒他一兩個。
這樣的比賽對日軍來說就比較嚴酷,他們首先要跟華軍比,絕不能比華軍跑得慢,否則,立馬會被十幾把刺刀戳成一個篩子。
同時他們還要比其他戰友跑得快,好拿身後的戰友擋子彈,否則華軍的盒子炮就會時不時地往身上招呼。
要說日軍的素質還真不含糊,平時的體能訓練在這關鍵時刻也派上了用場,竟然一口氣跑出去兩千五百米,而且絕對是爭先恐後爭奪世界冠軍的速度。
追出一段距離之後,葛先才一看,得,夠了,讓司號長停止衝鋒號,一聲令下:撤,率領全團悠哉游哉地撤回主陣地去了。
日本人逃得正歡,一看後面華軍沒追了,撤了,這才停下了逃跑的腳步。
華軍好容易將日軍追出兩千五百米,為什麼要撤回去呢?這一撤,若日本人追回去,反擊不是白打了嗎?
別急,葛團長下令撤,一定有他的道理,等一會你就明白了。
華軍後撤了,日本人有沒有追回去?
沒有。
日本人為什麼不趁勢追回去?
追回去?他們敢嗎?
這次讓日本人見識了,對面的華軍指揮官絕對是一瘋子,誰知道他玩什麼花樣,如果追到一半,對方再殺個回馬槍,那不還得重新往回跑?
再說了,就是日本人敢追,還追得動嗎?現在別說跑,這一停下來,連站起來的力氣也沒有了。
想想看,華軍攻出來,是輕裝出陣準備肉搏的,而且人家只跑了個單程,自然可以從從容容地撤回去。日軍呢,先是從集結地攻上來,全是摸爬滾打毫不含糊的戰術動作(當然了,含糊一點就沒命了),再兩千多米沒命地跑回來,跑的是雙程,還是全負荷的,這數千米全負荷衝刺跑下來,能活着喘氣就算不錯了,還能追回去?
就在日軍官兵徹底鬆懈下來,各自感謝天照大神保佑的時候,他們聽到了聲音,什麼聲音,炮彈的呼嘯聲。
他們樂了:炮兵開始發言,總算可以好好休息一下了。
轉眼他們就發現,情況不對,這炮彈的呼嘯聲不是由近而遠,而是由遠而近,不是由日軍炮兵陣地發出的,而是由嶽麓山華軍炮兵陣地居高臨下發過來的。
不好,是華軍的大炮。
趕緊起來逃命吧。
但哪裡還跑得動。
剛才是為了活命很努力地跑,現在再也跑不動,為了不跑,連命也不要了,就那麼挺着挨炸,一時間,日軍人從里血肉橫飛,死傷慘重。
原來,日軍攻勢開始之後,兩軍很快打成膠着狀態,敵我混在一起,讓嶽麓山上華軍炮兵陣地上的炮手們瞪着眼乾着急,八門火炮一切準備就緒,卻不敢發射,害怕誤傷了自己人。
現在一看日本人跑出去兩公里多,華軍又撤回自己的陣地,現在不開炮還等什麼呢?
於是八門火炮一起發射,發發炮彈在日軍人堆里爆炸,一發都不帶浪費的。
嶽麓山第九戰區長官司令部里,薛岳長官將這一切盡收眼底,打電話給第10軍軍長李玉堂詢問:南門外出擊者,是哪一支部隊?
李軍長回答:預10師葛先才全團。
薛岳稱讚道:攻得好!攻得好!葛團長了不起。
薛岳立即將猛人葛先才的事跡上報軍委會,軍委會當晚就發來指令:葛先才晉升陸軍少將。
於是,葛先才成為國軍中少見的將軍團長。
葛團長的確了不起,葛團長手下的士兵也同樣了不起,連炊事班的士兵也奮不顧身地上陣殺敵。
對了,那五位掄着扁擔上陣的火頭軍戰士,他們怎麼樣了呢?
日軍加藤大隊的覆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