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片版：https://cpri.tripod.com/2021/virginia.pdf

20年前我應邀去VOA講談，完後驅車南下去世界上最大的軍港Norfolk/ㄋㄛㄦㄈㄛㄦㄎ見友人，開着車穿過Virginia/ㄨㄜㄦㄐㄧㄋㄧㄚ州府Richmond/ㄌㄧㄑㄇㄛㄣㄉ、殖民重鎮Williamsburg/ㄨㄧㄌㄧㄚㄇㄗㄅㄜㄍ，但沒有停留。

我97-98年作為H-US-Japan的編輯，寫過一些關於美日軍事同盟關係的評論（英文）[1]，98年整理成書《美日同盟及其與中國的互動》[2]，但我只關注國際政治政策，不太懂軍事戰略也不關心軍事戰術。做出這種區分，除了自我保護，也是為了更有效地批判各政府的外交政策[3]。我在ㄋㄛㄦㄈㄛㄦㄎ，沒有看到一艘航母（這裡是四個航母群的母港），而只是大致對其人文地理有印象，例如飯店招待員腰上的手槍，和被美國土木工程師協會選為“現代世界七大工程奇蹟之一”、長達28.3公里的Chesapeake Bay Bridge–Tunnel/ㄑㄝㄜㄙㄚㄆㄧ-ㄎ海灣隧道橋。

【最大的shipyard】

這一次Virginia/ㄨㄜㄦㄐㄧㄋㄧㄚ人文地理之旅，我沒有參觀ㄋㄛㄦㄈㄛㄦㄎ軍港（兩年前參觀過San Diego/ㄙㄢ·ㄉㄧㄝㄍㄛ的軍港），而直接參觀作為軍工複合體、最大的shipyard/造船與修船設施（在鄰接的Portsmouth/ㄆㄛㄔㄇㄟㄙ[4]市，插圖）。只有這裡才能把整個航母浮出水面維修，和平時期雖然顯得閒散但還保有戰時開動的能力。舊金山灣區的Richmond/ㄌㄧㄑㄇㄛㄣㄉ市是二戰期間的shipyard，廠房已經荒廢，灣區的很多軍事設施都轉為民用。Biden/ㄅㄞㄉㄣ總統的3萬億美元刺激方案，唯獨沒有增加軍事預算，軍工複合體的復活短期不會看到。我對軍工產業的政策性思考最早開始於大學時的工程（核）物理專業，2009年關注過Boeing/ㄅㄛㄧㄥ的人權政策[5]。硅谷雖然是美國乃至全球的科技產業集聚地，但自由主義、反戰思潮濃厚，除了近年來國際網絡攻擊加劇，“你不關心戰爭，戰爭會關心你”的事態好像還很遙遠。

【第一個北美殖民點】

正統的美國史把五月花號船民1620年到達New Plymouth/新ㄆㄌㄧㄇㄡㄙ定居作為清教徒尋求宗教自由創建北美殖民地的起始，但Bartholomew Gosnold早於1602年、1606-7年就從英國組織殖民者們到Jamestown/ㄐㄟㄇㄗ鎮定居。[6]由於遊客稀少，我從定居點和仿製船上的講解員們受到身臨其境的歷史感。往往，那些實際創造歷史的人們沒有、也不需要肩負什麼使命。或者說，記錄和書寫歷史不亞於創造歷史。

【殖民重鎮與獨立革命中心】

Williamsburg/ㄨㄧㄌㄧㄚㄇㄗㄅㄜㄍ1699-1780期間作為ㄨㄜㄦㄐㄧㄋㄧㄚ的首府成為美國獨立革命的重要中心之一，這裡的William & Mary/ㄨㄧㄌㄧㄚㄇ與ㄇㄚㄌㄧ學院教育出第三任總統Thomas Jefferson/ㄐㄜㄈㄜㄦㄙㄛㄣ（插圖是ㄐㄜㄈㄜㄦㄙㄛㄣ在此學習過的、美國最老的學校建築）、第五任總統James Monroe/ㄇㄛㄣㄌㄛ（校園裡有他的塑像）和第十任總統John Tyler/ㄊㄞㄌㄜㄦ和其他傑出人物。學院的存在保持了舊城的風土和青春，也可以感受出ㄐㄜㄈㄜㄦㄙㄛㄣ等貴族派建國元老們在宗教、政治等精神上與英國-歐洲舊大陸的分離[7]。

【獨立戰爭的最後勝利】

1781年，Washington/ㄨㄚㄒㄧㄥㄊㄛㄣ指揮的5500陸軍士兵與法國的7千海軍水手們圍攻Yorktown /ㄧㄛㄦㄎ鎮的英軍（數字是紀念碑所說，與別的記載有出入），取得獨立戰爭的最後勝利。獨立軍沒有海軍，由此可見法國對美國獨立革命的貢獻之重要。紀念碑上還說：英國承認殖民地各州的獨立，確立了和平的基礎。這個說法還需要進一步的勝利來鞏固。導致統治權力易主的戰鬥有很多，也有更血腥的，但在這裡發生的軍事較量帶來的不可逆轉的政治結果，具有文明的提升意義。

【內戰期間南方的願望】

Richmond/ㄌㄧㄑㄇㄛㄣㄉ市有20萬人口，寬闊平緩的James/ㄐㄟㄇㄗ河上保留了步行者小橋，從上可以回望市中心顯著的銀行建築。河邊的內戰博物館一樓主廳展示符合主流觀念，二樓小廳展室入口是聯邦鈔票小史，後面介紹內戰期間南方的（和平）願望和誤算，除了希望保持（作為經濟效益必須的）奴隸制，與聯邦政府（北方）並沒有爭端。但Lincoln/ㄌㄧㄣㄎㄣ符合歷史的意願：美國必須保持統一，為此必須徹底廢除奴隸制、不能妥協。

我趕到市內的南方標誌人物Robert Lee/ㄌㄧ-將軍的騎士雕塑，果然被抗議者們發泄塗噴，幸運地被鐵網圍護起來。我又開車去郊外以他名字命名的公園，發現入口處被改為別人的名字，但公園裡的地圖等還沒有來得及更換名字。我估計，ㄌㄧ-將軍可能會長久地享受這樣的地位了：既不會被推翻移除，也不會被恢復崇高的原狀。

【歷時近10個月的圍攻】

內戰期間最長、最後的戰鬥是對ㄌㄧㄑㄇㄛㄣㄉ30公里以南的交通樞紐城鎮Petersburg/ㄆㄧㄊㄜㄦㄙㄅㄜㄍ的圍攻（1864年6月18日-1865年4月2日）。ㄆㄧㄊㄜㄦㄙㄅㄜㄍ是內戰時ㄨㄜㄦㄐㄧㄋㄧㄚ內除ㄌㄧㄑㄇㄛㄣㄉ外最大的城市，當時的很多教堂和法庭建築群仍然存在，而且幾乎都還在使用[8]，插圖是ㄌㄧ-將軍和他的部下在被圍攻期間禮拜的教堂。圍攻的陣地和戰場遺址沿着53公里長的線路被保留為國立公園，非常適宜遊覽和學習。實際上，關於內戰的歷史，只有對戰爭的描述非常細緻詳盡，從中可以比較中立和客觀地了解南方的人物和實況。

【政策性隨感】

在飛回舊金山灣區的飛機場，我特意買了一份一年多上手的印刷版Wall/ㄨㄛㄦ街日報[9]。其中一個報道關於破產了的玩具公司Toys "R" Us高管們在破產前分走高薪被債權人告上法庭，也提及破產了的公司JCPenney的高層高薪問題，並問道：人們對此習以為常了嗎？我今年付諸表決的幾個改革高層報酬政策的股東提案都引用JCPenney的CEO是中間收入員工年收的1294倍的事實，美國公司高層作為ὀλιγαρχία/oligarchy（“寡頭”這個漢譯不準確，應譯為“財閥”），他們的報酬的氣球式上升已經動搖了美國金融與經濟制度的穩定，也成為國內社會矛盾和國際政治衝突的根源之一。例如，一個在Denver的無名小公司Palantir Technologies的CEO年收竟然高達$1,098,513,297[10]！如果與ㄅㄞㄉㄣ推動的每小時15美元最低工資（即年收3萬美元）相比，比率高達36,617倍。那麼，貧富差距多少適當呢？Ἀριστοτέλης[Aristotelēs]/ㄚㄌㄧㄙㄊㄛㄊㄝㄌㄝ-ㄙ/Aristotle建議（古希臘財富的度量標準）土地的占有量差距不超過5倍[11]，當前日歐企業高管與員工收入的10倍左右的差距，值得參照。

在ㄌㄧㄑㄇㄛㄣㄉ我也訪問郊外一家熱能系同級同學擔任研發主管的換熱器製造工廠，已經很久沒有進入車間了[12]，可喜的是疫情減輕後訂單劇增。ㄌㄧㄑㄇㄛㄣㄉ的貧困率和犯罪率在全美都很高，但是，製造業能夠為缺乏白領技能的美國（主要是白人、黑人群體）提供多少有吸引力的藍領職位呢？在ㄨㄧㄌㄧㄚㄇㄗㄅㄜㄍ高速公路遇到三處入口都被警察遮攔，原來是ㄅㄞㄉㄣ來推廣他的經濟刺激方案。在民主黨初選中依靠黑人選民轉敗為勝的ㄅㄞㄉㄣ的經濟政策，除了通貨膨脹的擔憂，偏向收入分配之後的稅率調整（雖然高收入階層的稅率被Trump/ㄊㄌㄚㄇㄆ丈夫降低了很多，但提高稅率會遭遇強烈抵抗，因為人們普遍不願交出已經入手的收入）和直接發放金錢福利（會助長懶惰和欺騙[13]），而不是對經濟活動過程中的報酬制度（例如董事會的結構性改造）和經濟制度（如縮減工作時間）特別是控制產業生存的金融制度進行改革，特別是無法幫助勤勞工作的中產階級，只能達到治標不治本的短時、短視黨派政治效果。

同日的ㄨㄛㄦ街日報還有一篇報導，參謀長聯席會議主席（美國最高軍事長官）承認目前41個4星上將中只有2個黑人，需要按軍中黑人比率增加。作為近代社會最先推行合理化的軍隊，也得（或者說更不得不）適應美國目前面臨的內政危機。再加上面對中國的全面崛起與俄羅斯軍事上的迴光返照，美國沒有一個簡便的解決方案。疫情的減輕和解除是ㄅㄞㄉㄣ政府值得讚許的一個初步成就（否則就沒有我這次一年多以來第一次國內旅行），而達成各階級/階層/種族的社會和解（壓制財閥集團的貪婪、保障中產階級的權益、提升下層民眾的工作條件、待遇和意願等），需要新的社會契約，屬於文明層次的挑戰。

[趙京，中日美比較政策研究所，2021年5月11日]

[1] 如Chii Kyotei Kenkyukai. Nichibei Chii Kyotei Chikujo Hihan (A Thorough Critique of the SFA). https://www.h-net.org/reviews/showrev.php?id=1888 . _Blue Horizon: United States-Japan-PRC Tripartite Relations_. https://cpri.tripod.com/cpr1999/usjc.html .

[2] 2013年第三版 https://cpri.tripod.com/cpr2010/u-j-c.pdf  。

[3] Noam Chomsky是最著名的美國外交政策的批判者，但他1956年的成名作Syntactic Structures得到美國陸海空三個軍種的資助。

[4] 這個詞的英語發音不規範。

[5] 那一年它的43%訂單來自國防部。見趙京：“推動Boeing/波音公司人權政策的嘗試”，2010年4月6日。https://cpri.tripod.com/cpr2010/boeing.pdf

[6]趙京，“Freemasonry、Deism/ㄉㄟㄙㄇ與美國的獨立革命”，2020年9月2日。https://cpri.tripod.com/cpr2020/freemason-USA.pdf

[7] Saul K. Padover, Thomas Jefferson. New York: The Penguin Group, 1952.

[8]現在只有3萬人口，令人懷疑是否有足夠的信眾維持那麼多的教堂。

[9] 疫情期間雖然零星地從手機上閱讀ㄨㄛㄦ街日報的報道，但不如閱讀印刷版可以從容思考。

[10] Palantir Technologies No-tice of Annual Mee-ng of Shareholders and Proxy Statement 2021.

[11] 趙京：“亞里士多德《Πολιτικά/ㄆㄛㄌㄧㄙ事務/政治學》1-3卷譯註”，2021年3月27日。

[12]我十幾年前因為貿易輸出業務參觀過Ohio/ㄛㄏㄞㄛ與Indiana/ㄧㄣㄉㄧㄢㄋㄚ州的工廠，對於道路和廠房的破舊印象深刻。

[13] 如國會制定的補貼單身母親的所謂section 8法規，雖然起到了幫助部分困難家庭的目的，但也助長了大量黑人單親家庭的產生，加重黑人婦女的畸形負擔，為社會帶來大量沒有父親關照的黑人青少年，違背了法規的人道福祉初衷，是無法靠公共教育或法律解決的社會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