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擔任英國廣播公司製作人、記者及政治節目主持人超過25年、現為《泰晤士報》專欄作家的伊恩·麥克沃特(Iain Macwhirter)今日7月25日凌晨在《美國保守派》雜誌發表題為“安迪·伯納姆的英國能回到上世紀70年代?”的評論,直言這位新任首相幾乎沒有多少迴旋餘地來應對英國日益醞釀的財政危機: 周一,英國新任首相安迪·伯納姆(Andy Burnham)承諾,要“讓生活必需品重新回到更有力的公共控制之下,使其再次變得負擔得起。”他兌現了幫助緩解生活成本壓力的承諾,恢復了公交車票2英鎊的票價上限,並下調了居民家庭電費賬單的增值稅。好吧,再小的幫助也是幫助。 但是,任何認為自新冠疫情以來已大幅下降的英國公交出行,會因為2英鎊公交票價而重新興旺起來的人,都沒有生活在現實世界中。普通英國人每年約1,600英鎊的取暖費用減少40英鎊,也絕不會引發全國性的歡慶。預計今年秋季居民能源賬單還將再次上漲,因此,這項減稅幾乎不會被廣大公眾察覺。 不過,那些在伯納姆上台後被毫不客氣趕出政府的斯塔默時代部長們,顯然注意到了這一點。(所謂結束黨內派系鬥爭,也不過如此。)其中一位前部長達倫·瓊斯(Darren Jones)指出,這項燃料增值稅減免根本沒有資金來源。或者更準確地說,它是建立在幻想資金之上的,因為伯納姆打算取消基爾·斯塔默(Keir Starmer)備受批評的數字身份證計劃,而該計劃本身原本也是依靠未來在其他財政支出中實現所謂“節省”來支付的。這一切不過都是障眼法。 不過,在過去幾天裡,這位新首相比他的前任表現出了更多活力和個人魅力,甚至有人將伯納姆與紐約左翼市長佐赫蘭·馬姆達尼(Zohran Mamdani)相提並論。馬姆達尼同樣被譽為出色的溝通者和新媒體高手,也提出了許多大膽承諾,而這些承諾最終落實時卻顯得相當有限。伯納姆這些幾乎微不足道的生活成本削減措施,據說是為了給選民帶來他所謂的“喘息空間”,並讓他們提前感受未來還能期待什麼。換句話說,這更多只是為了營造一種“氛圍”。 但最終,一切終究還是要面對現實。外界仍然認為,伯納姆計劃將已經資不抵債的泰晤士水務公司——負責倫敦供水和污水處理的公用事業公司——收歸國有。然而,目前擁有該公司的大型投資機構已經明確表示,它們將堅決反對任何形式的徵收,並要求獲得賠償。而除此之外,政府還必須承擔該公司債務以及運營成本。將這樣一家爛攤子企業收歸國有,代價絕不會低。 這位自稱“社會主義者”的首相,根本沒有足夠資金將各類公共事業全部收歸國有,因此,他仍然不得不依賴私人資本為這些企業提供融資,只不過是在更嚴格的公共監管之下進行。具有諷刺意味的是,這恰恰就是托尼·布萊爾(Tony Blair)25年前開創的那套“新自由主義”做法:利用市場和競爭,建設比國家部門能夠提供的更優質公共服務。然而,伯納姆卻不斷宣稱,新自由主義是一條“錯誤的道路”,而他正在回歸“真正的”工黨路線。 在現實世界中,伯納姆財政支出的首要任務,將是為國防籌集更多資金。這是為了兌現其前任所作出的承諾,即到2030年底將國防支出提高至國內生產總值的2.7%。然而,由於未能籌集到280億英鎊的《國防投資計劃》資金,這一目標已經被大幅削弱,而軍方領導層認為,這項投資計劃對於實現上述目標是必不可少的。他的新任財政大臣約翰·希利(John Healey)實際上正是在上個月因《國防投資計劃》缺乏資金而辭去了國防大臣職務。 然而,在升任內閣第二號人物之後,希利在國防資金問題上的態度卻變得更加靈活了。也許,升任財政大臣,使他真正意識到了政府自身財政紀律規則所帶來的沉重壓力。英國財政狀況依然岌岌可危,無論伯納姆營造出多少“積極氛圍”,都無法掩蓋這一事實。 英國目前用於償還債務利息的支出,幾乎已經達到國防支出的兩倍。用於社會福利的支出,也超過了所得稅所帶來的收入。英國目前的稅收負擔,已經達到自第二次世界大戰以來的最高水平。然而,很明顯,稅負未來只會繼續上升。 伯納姆已經明確表示,不會取消目前12,570英鎊個人所得稅免稅額的凍結政策。由於財政拖累效應,這項凍結實際上已經增加了稅收收入。他表示,取消這一凍結措施成本過高,大約需要40億英鎊。他也不會取消養老金“三重保障”制度,該制度保證國家養老金每年按照通貨膨脹率、平均工資增長率或2.5%三者中最高者進行調整。許多人認為,這項制度已經難以負擔。 外界仍然預計,伯納姆將在稅收政策方面提出某種方案,但具體內容目前尚不明確。如果他堅持工黨2024年競選綱領,那麼他將無法提高所得稅、增值稅以及國民保險繳費——這三項都是英國最大的稅收來源。他早期曾熱衷於對資產超過1,000萬英鎊的人徵收2%的財富稅,但隨着評論人士指出這可能損害外國投資,這一熱情似乎已經逐漸減弱。 他曾積極談論引入土地價值稅,以取代地方政府目前依據過時房地產估值徵收的市政稅以及房屋交易印花稅。然而,土地價值稅既會產生受益者,也會產生受損者。此外,它實施起來複雜且成本高昂,短期內可能帶來的稅收收入也十分有限。 所有人都承認,英國最根本的問題,是缺乏經濟增長。只有提高國內生產總值,才能為更好的公共服務提供資金,減少對福利制度的依賴,並提高勞動者的收入。然而,我們至今仍然沒有看到,在伯納姆這個並不算新的“新政”之下,這種財富創造將從何而來。公共部門已經達到極限,而私人部門則由於近期企業稅、全國最低工資以及雇主國民保險繳費提高等因素而陷入停滯。 與此同時,為英國3萬億英鎊公共債務支付利息的成本,依然是一項極其沉重的負擔。右翼評論人士表示,伯納姆正把英國帶回20世紀70年代,當時上一屆工黨政府不得不低聲下氣地向國際貨幣基金組織尋求援助,以應對主權債務危機。我們距離那一步還沒有那麼近。不過,敏銳關注時尚潮流的人或許已經注意到,喇叭褲和寬翻領已經開始重新流行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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