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任巴基斯坦驻美国大使的侯赛因·哈卡尼（Husain Haqqani）周二9月29日在《地缘政治情报服务》杂志发表评论－－“多条贸易路线帮助伊朗规避制裁”。他特别强调，“德黑兰的经济遭受重创，但平行贸易网络使其免于陷入彻底的经济孤立”： 简而言之 为了打破对伊朗战争的僵局，美国总统川普政府现在正试图通过一套新的制裁制度，让伊朗成为国际经济上的弃儿。自1979年伊朗革命以来，伊朗一直承受着美国及其盟友施加的经济、军事和外交压力并生存下来，尽管其人民为此付出了巨大代价。 这一次，伊朗人同样预计，可以利用多年来为应对西方压力而建立的运输和物流网络，规避美国制裁最具毁灭性的影响。到目前为止，伊朗在这方面的主要伙伴一直是俄罗斯、巴基斯坦和中国。这一次，伊朗可能还会把土耳其视为市场和供应方，同时期待印度不会严格执行制裁，或者会提出豁免请求。 目前这场对伊朗的战争之所以爆发，是因为川普总统认为，他针对伊朗实施的“极限施压”行动在阻止德黑兰发展核武器、压制伊朗支持的恐怖网络以及阻止该国发展导弹武装方面正在被证明是不够的。 美国财政部长斯科特·贝森特（Scott Bessent）于2026年8月宣布的“经济诺曼底登陆日”，是2025年2月美国财政部获得授权、可以对伊朗政府“施加最大经济压力”的强化版本。 德黑兰规避制裁 2025年2月以前，伊朗的贸易总额每年达到1,100亿美元。制裁限制了伊朗出售石油和进口商品的能力，但中国、伊拉克和土耳其仍然是伊朗最大的贸易伙伴。在随后一年里，中国购买了伊朗80%至90%的原油，价值接近320亿美元。伊朗与同其接壤的伊拉克和土耳其之间的贸易额分别为100亿美元和50亿美元。 2026年2月28日开始的战争严重扰乱了伊朗经济，但没有证据表明其经济已经完全瘫痪。伊朗的邻国继续充当其生命线，跨境商业活动以各种形式持续进行，其中包括得到边境官员默许的非法交易。 在伊朗近邻国家中，阿拉伯联合酋长国是唯一表现出与伊朗对抗意愿的国家，尤其是在遭到伊朗导弹和无人机袭击之后。从历史上看，阿联酋一直是伊朗第二大贸易伙伴，例如2024年的双边贸易总额达到280亿美元。但阿联酋执行了美国的“极限施压”制裁，而且最近又于2026年8月19日暂停了与伊朗之间的所有贸易、商业往来和金融交易。 这意味着伊朗失去了与阿联酋，特别是与迪拜之间历史性商业关系所残留下来的全部经济优势，而伊朗商人曾经在迪拜随处可见。 受到战争和制裁限制后，日益受到激进的伊斯兰革命卫队控制的伊朗教士政权明白，它已经不能再依赖海湾港口作为其进出口的主要渠道。德黑兰现在越来越多地利用里海港口，包括安扎利港和阿米拉巴德港，以及陆地边境来维持经济活动。 事实与数据 伊朗的替代贸易路线 由于不再严格受限于经由霍尔木兹海峡进行贸易，伊朗得以利用替代路线维持贸易。巴基斯坦的俾路支省使陆路贸易成为可能，因此对伊朗具有特别重要的意义。 不受美国海军干扰的里海走廊，使伊朗能够维持小麦、玉米和食用油以及军事物资的供应。但里海港口运力有限，只能处理较小型的船只。此外，2026年7月，乌克兰袭击了里海上与伊朗有关联的船只。 使用卡车通过北部陆路运输货物的成本，也远远高于通过海上航线运输货物。但为了生存，伊朗目前似乎愿意付出这一代价；据报道，横跨里海的货运量已经显著增加。 伊朗—巴基斯坦贸易和运输联系 伊朗与巴基斯坦拥有一条相对容易穿越的900公里边境，俾路支族人生活在边境两侧。巴基斯坦在伊朗战争中发挥的调解作用，似乎推动了两国贸易和运输联系的发展，而这反过来又帮助伊朗规避西方制裁。 甚至在最近这场战争爆发之前，伊朗和巴基斯坦就已经尝试扩大经济和商业伙伴关系，这符合巴基斯坦领导人数十年来一直追求的、与邻近穆斯林国家实现地区经济一体化的目标。在川普总统先于2018年实施极限施压制裁、又于2025年初重新实施这些制裁之后，伊朗和巴基斯坦于2025年8月签署了12项协议，把到2028年实现100亿美元双边贸易额设定为目标。 仅2025年3月，伊朗与巴基斯坦之间的商业往来就达到31.3亿美元。在伊朗规避制裁的努力中，即使这种相对较小规模的贸易也十分重要，尤其是因为现金支付和易货安排帮助伊朗绕过了美元清算要求。在巴基斯坦6月调解伊朗与美国达成停火后不久，巴基斯坦允许原产于第三国的货物通过巴基斯坦陆路进入伊朗。 当伊朗试图封锁霍尔木兹海峡时，巴基斯坦指定了六条公路走廊，把其位于卡拉奇的港口——包括卡西姆港——以及瓜达尔港，经由俾路支省与加布德和塔夫坦陆路口岸连接起来，用于同伊朗开展贸易。这些口岸使日常必需品以及包括电力和天然气在内的燃料交易成为可能。 伊朗—巴基斯坦陆地边境沿线的经济活动既包括正式的海关程序，也包括各种商品的走私，其中包括液化石油气和其他石油产品、钢铁、食品、农产品以及一些制成品。巴基斯坦通过获得廉价的伊朗燃料和消费品而受益，而伊朗供应商则能够进入巴基斯坦市场并利用其硬通货交易机制。 伊朗和巴基斯坦目前正在实施一种易货机制，并且采用了《国际公路运输公约》，这两种做法都使两国能够避开传统银行渠道中的审查，从而绕过制裁。对于向伊朗出口的必需品，巴基斯坦经常给予临时豁免，使其不必遵守通常的银行工具要求。 伊朗人和巴基斯坦人似乎都认为，这些陆路路线的发展具有长期意义，其重要性将延续到当前这场战争结束之后。 巴基斯坦还放宽了一些出口规定，以便利伊朗与中亚国家之间经由其领土进行的过境贸易。伊斯兰堡暂时免除了向伊朗供应必需品以及巴基斯坦向中亚国家出口商品所适用的正式银行规定，同时试图促进本国出口。因此，伊朗正在通过巴基斯坦并延伸至中亚建立具有韧性的运输走廊。 所有这一切都与巴基斯坦的地缘战略雄心相吻合。多年来，伊斯兰堡一直试图把巴基斯坦建设成为连接中东与中亚的过境贸易和能源走廊。巴基斯坦领导人认为，在美国试图通过经济措施迫使伊朗政权屈服之际，他们看到了实现这一目标的机会。 伊朗人和巴基斯坦人似乎都认为，这些陆路路线的发展具有长期意义，其重要性将延续到当前这场战争结束之后。 伊朗与俄罗斯 作为两个具有修正主义、革命性质，并寻求恢复自身荣耀与地位的国家，伊朗和俄罗斯有许多共同之处。伊朗和俄罗斯都面临西方制裁，并且已经在金融、商业和运输领域建立了相互依赖关系。 随着时间推移，伊朗和俄罗斯已经转向使用里亚尔—卢布兑换进行双边金融结算，绕过环球银行金融电信协会体系。目前，两国90%的双边贸易都通过这一机制进行，该机制把伊朗自主开发的银行间电信和金融信息传输系统与俄罗斯用于替代环球银行金融电信协会的金融信息传输系统连接起来。尽管双边贸易额只有50亿美元，但这种机制避开了西方制裁和银行限制。 鉴于俄罗斯的地理位置、地区影响力和战略利益，它一直是伊朗建立具有韧性和效率的供应链努力中的关键力量。两国于2025年签署的《全面战略伙伴关系条约》，把此前20年间建立起来的关系制度化。 这一努力的核心是国际南北运输走廊，该走廊于2000年由印度、俄罗斯和伊朗建立，作为苏伊士运河之外的一条替代运输走廊和贸易路线。这条全长7,200公里的多式联运网络，在俄罗斯于2022年对乌克兰发动战争之后，对俄罗斯的重要性进一步上升。 目前，整个项目已经完成75%。从效率角度看，通过国际南北运输走廊运输，预计比苏伊士运河等传统贸易路线成本低30%，路程短40%。据总部位于哈萨克斯坦的欧亚开发银行称，到2030年，这条走廊将能够运输3,000万吨货物，为伊朗带来15亿美元的过境费收入。 除这条走廊之外，货物目前已经通过圣彼得堡—阿斯特拉罕—安扎利—阿巴斯港路线，经由里海—河流联运通道运输，也通过哈萨克斯坦和土库曼斯坦以铁路运输。该项目的下一步涉及完成拉什特—阿斯塔拉铁路，这将使俄罗斯圣彼得堡至伊朗阿巴斯港之间实现畅通无阻的铁路连接。 对伊朗和俄罗斯而言，这条路线使两国都能够避开美国制裁，同时确保货物流动保持稳定。它使两国不必依赖西方供应线，或者依赖不在其直接控制之下的咽喉要道。它还具有多样性，拥有两条陆路和一条海路，这意味着可以通过转换供应线来减轻运输中断造成的影响。西部路线经过东欧，而里海路线和东部路线则经过中亚。 伊朗与中国 伊朗地处中东、南亚和中亚的交汇处，并拥有漫长海岸线，这种地理位置长期以来一直使其对北京具有吸引力。对于中国与中东开展贸易而言，无论是通过陆路还是海路，经过伊朗的贸易和运输走廊都至关重要。2021年，伊朗正式加入中国的“一带一路”倡议，当时两国签署了为期25年的合作计划，根据这项计划，中国获得折价石油以及其出口商品的市场，而伊朗则获得技术和中国投资。 两国之间主要的陆路运输联系是经过中亚的铁路连接。自伊朗与美国的战争开始以来，这些线路变得越来越重要，而美国的海上封锁只会进一步增加它们的战略价值。关键铁路连接中国的义乌和西安，经由2014年首次开通的哈萨克斯坦—土库曼斯坦—伊朗走廊通往伊朗，而中国的货运线路又于2025年进一步延伸了这条走廊。 这些铁路走廊提供了一条绕过美国制裁、同时更加远离地缘政治紧张局势的贸易路线。然而，对于伊朗出口而言，铁路运输效率较低。虽然铁路连接确实能够节省时间——这条路线上的货物不到两周即可抵达中国——但该线路上的货运列车只能运载50个集装箱，而海上运输船一次航程能够装载20,000个集装箱。 由于巴基斯坦与中国拥有战略关系，而且伊朗与中国之间的许多运输连接都经过巴基斯坦，因此巴基斯坦在深化伊中关系方面发挥着关键作用。 事态发展的可能性 最有可能：伊朗重新规划贸易路线并建立平行网络 为了在新一届政府入主白宫之前维持一定程度、尽管规模较小的经济活动，伊朗将继续通过重新规划贸易路线，并在其认为美国缺乏影响力的地方建立平行网络，来应对华盛顿的贸易和金融压力。 美国在意识形态上的对手俄罗斯和中国，以及伊朗奉行机会主义的邻国土耳其和巴基斯坦，很可能继续帮助伊朗进行这方面的努力，从而削弱制裁的有效性。这些联系无法使伊朗完全免受制裁影响，但它们提高了孤立伊朗的成本，而这恰恰就是它们的战略价值。 2024年，伊朗全球贸易总额为1,250亿美元，在2025年2月制裁实施前夕下降至1,100亿美元，而在当前战争开始后的前五个月里，贸易额为320亿美元。根据伊朗海关管理局公布的月度数据推算，伊朗目前的贸易水平预计将在2026年达到760亿美元。 由于最近这场冲突和贸易限制，非石油出口下降了超过28%，进口也下降了超过26%。这些官方贸易数字并不包括通过里海和巴基斯坦走廊进行的非法贸易价值。 对大多数国家而言，正常贸易额出现如此大幅度的下降将具有毁灭性。但伊朗领导层关心的是生存，而不是经济增长或人民的福祉。凭借其已经建立起来的替代贸易和金融网络，该政权可能能够勉强维持下去，直到川普政府任期结束，以及美国出现一种不同的对伊政策。 可能性较低：美国利用伊朗剩余贸易伙伴的弱点 在伊朗剩余的贸易伙伴中，巴基斯坦最为脆弱，因为它与伊朗之间的陆路贸易路线经过长期存在叛乱活动的俾路支省。巴基斯坦经济也可能受到美国二级制裁的影响。尽管如此，巴基斯坦作为川普总统与伊朗之间调解者所具有的作用，可以帮助其降低这一风险。 可能性最低：伊朗政权垮台或形成国际制裁共识 伊朗政权在未来18个月内垮台，或者美国成功建立国际共识，以实施更加持久和更具惩罚性的制裁，都需要俄罗斯和中国对伊朗施加压力，而在目前情况下，这似乎不太可能。
|
